《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34、第 34 章 祝今欢家的

　　祝今欢家的门还没关。
　　陈煦先把椰椰和菊郎放进去，但椰椰和菊郎对新到来的李竹很好奇、一直围在李竹身边转、赶不进去，于是陈煦自己先进去了。
　　他面对着李竹，在玄关处单膝蹲下，脊背微微躬着。

　　由于姿势的原因，陈煦单肩背着的书包滑落下来。
　　他将书包放到一边，然后打开鞋柜，从一面拿出一双新的粉色拖鞋，将塑料防水袋摘下，然后将拖鞋放到李竹前面。
　　李竹有些局促地抓着自己的书包肩带，“……谢谢。”

　　可能在楼道或者外面看不出来，但进到里面会发现，祝今欢家很大。
　　配色几乎都是白色以及原木色搭配，简约温馨。
　　过了玄关，是开放性的岛台，岛台往里面延伸着一个厨房。
　　周赐正从冰箱里拿着水果和饮料出来。

　　客厅是下沉式的，铺着厚厚的毛茸茸的地毯。有着八十五寸的大电视，像李竹床一样大的沙发。
　　客厅外是全落地窗，窗帘没拉上，可以看见外面不远处滚滚向前的江水。
　　室内开了地暖，温暖如春。

　　俞小小已经把外套脱下，正把炸鸡和奶茶摆上茶几。
　　祝今欢从书包里拿出她的题册，而后对李竹和陈煦招招手，“过来写作业吧。”
　　李竹还被椰椰和菊郎缠着。
　　她对祝今欢笑笑，“我等一下。”

　　李竹在椰椰和菊郎面前蹲下，一手撸狗头，一手撸猫头。
　　李竹摸小猫小狗时也是安静的，不会对萌物发出连连可爱的感叹，但嘴角和眼睛的带着恬淡的笑意。
　　摸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耶耶和菊郎的性别。

　　李竹以为陈煦应该是已经在祝今欢或者俞小小旁边坐下，所以回过头看客厅中央，但并没有看见任何。
　　她又转回头，才发现陈煦还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拎着书包，一只手将原本放在胸前的手机口袋里。
　　李竹觉得在陈煦把手机放进口袋前一秒的动作很熟悉，但想了想可能只是在玩手机。

　　“怎么了？”，陈煦在李竹对面蹲下，也摸了一把狗头。
　　李竹顺着椰椰和菊郎光滑的毛发，问道：“它们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陈煦很不顾他弟妹死活地说道：“你把它们托起来看看。”
　　李竹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怎么托？看哪里？”

　　陈煦双手拉着椰椰的前腿，然后椰椰就自然用后脚站立着,“像这样。”
　　李竹学着他的样子，把菊郎托了起来。

　　“有蛋蛋的是男孩，没有蛋蛋的不一定是女孩、可能只是被阉了的男生。”
　　“噢……”

　　李竹认真地左右看了看你椰椰和菊郎，菊郎是男孩。
　　看椰椰没蛋蛋，李竹又问：“椰椰是女生吗？”
　　陈煦哼笑了一下，“李竹，你怎么看人家隐私啊。”
　　李竹裸露出来的皮肤瞬间变成淡粉色，她把托着的猫猫手放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恰好弄好水果的周赐走了过来，李竹顺势站起来，“我要过去了。”
　　李竹在祝今欢旁边坐下，没再抬眼看陈煦。
　　陈煦在李竹旁边坐下，低声跟李竹说道：“椰椰是女生。”

　　所有食物堆在了茶几中间，然后他们每人拿出各自的作业，开始边吃边聊边写。
　　聊天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但李竹几乎都没怎么参与，食物也没怎么吃，最多喝一点奶茶。

　　两个小时过去，大家都逐渐放下了笔，开始瘫倒到一边，玩手机或是打开电视，选择休息一会儿。
　　李竹完成一道物理大题，刚放下笔时，祝今欢对她说道：“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帮我找一本书吗？”
　　她下意识先应了“好”。

　　李竹跟着祝今欢起身，到了一间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一本本的习题。
　　祝今欢在一沓摞起来的放在地上的习题册上坐下，给李竹指了指人工体学椅的位置，“你坐。”
　　李竹在位置上坐下，“怎么了？”

　　祝今欢问道：“我看你对错题答案，好像对一遍就过了。”
　　李竹愣了一下，“对的。”

　　祝今欢又问，“你是不是有点着急。”
　　李竹点了一下头。
　　为了不想效率太低下，李竹看答案就是一遍过，知道错题是如何解的。

　　李竹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对待错题其实需要一点时间，要完全理解出题人是从什么角度出的题目。再关于答案、需要知道每一个具体的步骤是为什么，理解之后可以再找相同类型的题目练习两三次。如果只知道当下错的这道题是怎么解的，可能你会跟不上A班的脚步。”
　　祝今欢斟酌了一下，“是……需要很刻意的去了解。”

　　李竹醍醐灌顶。
　　她对于效率太追求了，结果快反而成了慢。

　　李竹有点缓过来神，“……好。谢谢你跟我说这个，今欢。”
　　祝今欢耸耸肩，“没事。对了，题海战术其实不适合现在的你，挺浪费你时间的，你针对性的找题目练吧。”
　　她看李竹新一本题册快写完了，是那种不管简单与否都写了。
　　李竹怔怔地点点头，“好。”

　　祝今欢站了起来，“我这里挺多题册的、的，内页大部分干净、我没写在上面，你可以看一下，然后有需要跟我借。”
　　李竹也随之从位置上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初高中的习题册堆满了书柜又堆成一叠叠布满一地。

　　她惊叹于数量之多，“这些你都写完了吗？”
　　祝今欢点了一下头，“嗯。”

　　李竹跟随祝今欢一起走出房间，“你也要写这么多吗。”
　　祝今欢笑笑，语气很拽酷地问李竹：“你是不是以为我天才这个名号是因为生下来就智商二百五。”

　　李竹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祝今欢纠正她，“是写了这么多，才会有天赋。”

　　回到客厅之后，李竹有一段时间没从祝今欢给她的冲击中缓过来。
　　原来天才是正确的学习方法加之不间断的努力造就的。
　　后面李竹没碰题册，跟大家一起看起了综艺。
　　看综艺她也没有很专注，一直频频走神。

　　屏幕前的嘉宾被从飞椅上弹出去，俞小小被逗得哈哈大笑。
　　李竹回过神，发现自己维持了一个姿势许久没动。

　　陈煦坐在地毯上，肩膀离李竹的膝盖不过几厘米。
　　李竹缩了缩自己的腿，然后靠上沙发背。
　　她发现陈煦也没在看综艺，而是在捣鼓着手机。
　　因为高度差问题，李竹很容易能看到陈煦的手机页面。
　　由于非礼勿视，李竹很快将视线移开。

　　在九点二十的时候，李竹及时从沙发上起来。
　　俞小小回过头，问道：“你要回学校了吗？”
　　“嗯，我以后再跟你们玩。”

　　趴在地毯上的俞小小一骨碌坐起来，拿起一边的手机发信息，“我跟我爸送你回去。”
　　李竹摆摆双手，“不用了，我看小区外面就有公交车站，我坐公交回去。”

　　俞小小很坚持，“那必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过去的呀。”
　　陈煦收了手机，“我刚好要去成叔那里，我带李竹出去。”
　　说完没等任何人的回答，陈煦单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拉着李竹小臂往外走。

　　李竹被一边拉着往前走，一边回过头对大家道，“我先走了。”
　　剩下的几人应了“好”。

　　到了玄关，陈煦就放开了李竹的手。
　　陈煦转了个身、面对着李竹，手撑着玄关桌，先李竹一步换好鞋子。
　　他穿好鞋，李竹还在系鞋带。

　　李竹半蹲在陈煦面前，脑袋垂着，指尖绕着鞋带、流畅地打了两个蝴蝶结。
　　安静又柔和的。
　　椰椰和菊郎仿佛意识到李竹要走，正围着李竹打转。

　　李竹系好鞋带，一抬头，就对上陈煦的视线。
　　陈煦转过身，将门打开，走了出去，“走吧。”
　　李竹紧随其后踏出门口，在离开之前她摸了摸椰椰和菊郎的脑袋，小声说道：“希望下次可以再见。”

　　两人通过一小段走廊，搭乘电梯、下到一楼。
　　出了单元楼门口后，陈煦止住脚步，对李竹说道：“我先去拿点东西，很快。”
　　李竹也停下来，“好。”

　　陈煦小跑到十号楼的一楼，进了一家还亮着灯的打印店。
　　他推开没锁的门、走进去，对正坐在电脑前的一位肌肉壮硕的中年大叔说道：“成叔，我来拿东西。”
　　成叔把早已装订好的几本本子递给陈煦，“怎么突然打印这么多习题，要奋发向上啊。”

　　陈煦胡言乱语，“对啊，我考清北。”
　　成叔笑了一下，“好哦，到时候喝你的升学酒。”

　　陈煦笑笑，“我先走了。”
　　“好。”

　　——
　　李竹在原地蹲着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在不远处陈煦就向她跑来。
　　风将陈煦的额发吹向脑后，干净利落的轮廓完全显现出来，剑眉星目。
　　陈煦眼睛沾着点点星光，“可以了。”

　　李竹没问陈煦拿了什么，只是安静地和对方一起走出小区。
　　夜色无边，月明星稀。
　　两边的梧桐树枝干被风吹得窸窣作响，栋栋单元楼家家户户亮着灯光，路上没什么行人。

　　李竹抓紧书包带子，“陈煦。”
　　“嗯。”
　　陈煦的声音在夜色下无端柔和几分。

　　李竹沉默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我应该不回一班了，你别把这件事告诉今欢和小小，还有老师。”
　　她觉得这种忽然变卦的行为不太好，所以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也显得艰难。

　　“下定决心不回了？”
　　李竹侧过脸看对方，陈煦眼睛和嘴角都同以往很多次那样、带着笑意。
　　她半垂下视线，低声又坚定“不回。”

　　李竹原以为留在A班必要拥有的东西是天赋，她以为这与生俱来。
　　但今晚她才知道，其实不是的。
　　于是遥遥处出现一丝曙光。

　　陈煦语气满溢着李竹都察觉出来的坏，“你求求我，我就不跟她们说。”
　　李竹呆了呆，“怎么求？”

　　“给你示范一遍，看着啊。”
　　陈煦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用有些黏的拖着尾调的嗓音说道：“求求你了，陈煦，不要跟她们说。”

　　李竹抿着唇、绷着脸，选择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陈煦爽朗地笑了起来。

　　李竹不知道笑点在哪里，而对方跟差点过去似的，笑得用手肘搭了一下她的肩、埋在上面差点走不动道。
　　李竹：“……”

　　没多久，两人走到公交站台。
　　道路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照灯交相辉映，人行道上的树干枝枝展展，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或者牵手的情侣经过，路灯点亮黑夜。

　　李竹在站台椅上坐下，陈煦站在她旁边，肩膀倚靠着公交大屏，重力放在右腿上，膝盖微曲。
　　陈煦把手上拿着的几本装订成册的本子递给李竹，“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李竹一边接过，一边问道。
　　“这是我劳动的结晶。”

　　最上面的一本，白底封面、中间印着数学两个黑字。
　　李竹翻开封面，里面是来自不同题册不同地区的题目，她能看出每三道题的考点类似。
　　她随意地往后翻着，里面涵盖了各种考点的题型，越往后难度越上升。
　　装订本不太厚，但含金量大概是很好的。
　　其余两本是物理和化学的，内容跟数学这本类似。

　　李竹此时才知道陈煦这几天摆在他桌面的那一堆题本是干嘛用的了。
　　“你怎么给我这个……”
　　陈煦掐住李竹的下巴捏了捏，“同桌之间相亲相爱，懂吗。”
　　李竹被迫微微抬起头，但她没把陈煦的手打掉。

　　经过学校的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在站台前停下。
　　车门打开，陆陆续续有人下车。
　　陈煦放开李竹的脸，李竹慢吞吞走到车门的另一边。

　　在等待下车的人下完之前，李竹回过头对陈煦双十合十、作了一个拜托的手势，“求求你了，陈煦，不要跟她们说。”
　　陈煦笑了起来，对李竹摊开右手、招了招，“过来。”

　　李竹不明所以，但走了回去，在对方两步之遥的面前停下。
　　陈煦上前半步，轻轻拥住李竹，在她耳边低声道：“没事的，你不要着急。”

　　李竹额头轻靠在对方的肩膀，闻到陈煦衣服上的洗衣粉味。
　　干净爽朗的夏日少年气息。
　　这是一个很纯洁的、没有任何暧昧的，只是给予安慰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