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30、第 30 章 上午过去一

　　上午过去一半，李一、杨柏以及何不凡也到了操场，一起来到观众看台的位置。
　　这三个老师也都不约而同地穿着A班班服。

　　杨柏原本散落的大波浪扎成一个高马尾，不顾有些寒冷的天气，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裙，白球鞋，袜筒带两条跟衣服颜色一样的明黄色的封边，看起来与正值青春的大学生别无二致。
　　何不凡除了手上拎着的两大袋零食之外，肩膀上还挂着一只肩带为明黄色的帆布包。
　　一众学生一眼就看出这是谁的东西，顿时哇乱叫的起哄。

　　何不凡笑笑，把拎着的两大袋零食放到位置上，“你们李老师买来奖励你们的零食。”
　　A班一众学生齐声高喊道：“谢谢李老师——！”

　　李一并不独自揽攻，“奶茶是何老师买的。”
　　A班一众学生再次齐声高喊：“谢谢何老师——”

　　杨柏不服输，她从何不凡背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副带着两根手持杆的横幅，“我也给你们带东西了。”
　　她就近原则，把手持杆分别递给陈煦和李竹，“你们展开看看。”

　　陈煦和李竹分别走向两边，直到把横幅完全展开。
　　杨柏带着数学老师的敏锐，制定的横幅不大不小，展开刚好可以横穿A班看台的位置。
　　横幅红底金字，印着口号。
　　小明从袋子里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边吃边走到下面，将横幅口号念道：“热血筑锋芒，A班主赛场。”
　　越念到后面声音越小，其他同学也越沉默。

　　杨柏保持着对自己审美的认可，颇为骄傲，“怎么样？”
　　陈煦一只手撑着旗杆，一只手揣到裤袋里，大拇指卡在外面，一副闲散的模样，“感谢你没做语文老师。”
　　李一点点头，“做不了。”
　　杨柏佯怒，“去你们的。”
　　何不凡保持着表面宽容实则偏爱，“其实挺好的。”

　　A班的同学大部分都是八卦之王，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然后一传十十传四十，于是全班都知道何不凡对杨柏是什么意思。
　　此时听到何不凡这样说，又开始纷纷起哄。
　　杨柏不想给太多这些小崽子们起哄的机会，于是即使制止道：“好了好了，我们拍个照。”
　　说完她又嘱咐陈煦和李竹道：“横幅要举着啊。”

　　李竹确实保持着拿横幅的姿势一动不动，乖乖点头。
　　陈煦再如何混不吝，本质也是一个好学生，所以虽然这横幅让他觉得有违自己的高智形象，但也没放开旗杆。
　　杨柏随便揪了一个旁边一班的学生，把手机给对方，让对方给他们拍了一个合照。
　　照片拍完，杨柏心满意足的落座，跟李一或是何不凡或一些同学，闲聊着边看比赛边吃零食。

　　陈煦走到李竹边，从李竹手上拿过另一根杆子，将横幅卷了卷，放到一边的凳子上。
　　他从零食袋里精挑细选，给自己和李竹各拿了一盒可嚼的希腊酸奶，然后坐着慢慢吃着，听别人聊天，偶尔插几句嘴，讨两下打。

　　老师们没坐很久，在上午赛事结束之前、在一众饿狼奔赴食堂之前，他们撤离了。
　　李一在离开之时，不忘班主任劝人学习的本职，“不想看了就回教室写作业。”
　　李竹闻言心思动荡，然而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响起。
　　“谁不想看，是谁。”
　　“nobody。”
　　“我们尊重体育精神，要坚持到底。”
　　李一一句话杀死了所有反驳，“体育精神是吗，我待会儿回去看看你们的跑步记录完成了多少次。”
　　众人瞬间安静如被大雨淋湿的鸡。

　　陈煦的1500米长跑在下午，是下午的最后一项比赛。
　　1500米的长跑的检录处就在A班观众台的旁边，李竹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安静无声地看着陈煦。

　　陈煦的班服已经脱掉，正被李竹抱在怀里。
　　没有了班服，陈煦里面穿着的是一件圆领长袖白T恤，袖子两边有三道黑色竖线，胸口左上方印着某运动牌子的标识。

　　陈煦从检录员那里领了号码牌，几步就走到李竹旁边。
　　他把号码牌递给李竹，“帮我扣一下。”
　　李竹把陈煦的班服放到旁边的凳子上，然后站了起来。
　　陈煦往前站了一步，方便李竹动作。

　　李竹垂着脑袋，解开别针，在陈煦腹部的位置，揪起一点衣服，将别针穿过去，然后另一枚别针也如法炮制。
　　印着陈煦名字的号码牌被别到了衣服中间。
　　“好了。”

　　陈煦眼底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我能跑第一，你信吗。”
　　李竹并没有用理智思考，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如果我跑了第一，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吧。”
　　“什么要求？”

　　下午的阳光薄薄一层，不足以让人在冬季感到温暖，而且此时还起了一点风。
　　李竹感到有一点冷。
　　而面前的陈煦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T恤。

　　李竹问了一个在她看来算是很白痴的问题，“你冷吗？”
　　问完之后她又有些后悔，同时想起陈煦还没说他的要求是什么。
　　陈煦看着李竹，无言几秒。
　　好几次，他哽在喉咙的那句“不要回一班”就要说出来了，但最后陈煦只是笑了笑，“没想好，以后再说。”
　　李竹应道：“好。”

　　陈煦揉了揉李竹的头，有点坏的笑道：“我不冷。”
　　话音落下，发令员将陈煦叫了回去，开准备比赛。
　　李竹冷静地理好自己的头发，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陈煦回到跑道之后，他旁边的男生有些玩味的看着陈煦，问道：“女朋友？还是喜欢的女生？”
　　男生是陈煦的初中同学，留着寸头，叫黄，简称小黄。
　　很巧的是两人又在同一所高中上学，只不过班级不一样了。

　　陈煦挑了挑眉，往李竹那看了一眼，“同桌。”
　　小黄撇了撇嘴，明显不相信。
　　他看了一圈周围，“都是来给你送水的女生啊。”
　　陈煦目视前方，懒懒道：“说不定是给你送的。”

　　小黄笑了一下，“我可没你这么受人喜欢。”
　　他在初中已经领略过了。
　　陈煦觉得这话无聊得可以，“送水就是喜欢啊。”

　　小黄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要不然是什么？”
　　陈煦一边想着，一边“嗯……”了两三秒。

　　没等陈煦回答上来，小黄又说道：“如果不算喜欢，那也是有好感吧。”
　　陈煦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观众看台的位置。

　　发令员喊的“预备——”声响彻耳朵，陈煦收回注意力，做出起跑姿势。
　　一声枪响，所有选手冲出起跑线，开始比赛。

　　李竹的视线随着陈煦奔跑的身影的移动。
　　陈煦最开始的排名中规中矩，不落后不在前。
　　但直到从第三圈开始，陈煦就开始冲刺前进。
　　奔跑时带起的风将陈煦的额发全都顺到脑后，白T恤被风灌满，后背鼓起一个饱满的弧度。

　　陈煦超过一个、两个……人，他均匀地加速，直到超过最前方的那一个选手，成为第一名。
　　领先所有人之后他并没有降下速度，仍旧以冲刺的速度奔跑着。
　　冲刺了一圈半，最后陈煦首先到达终点。
　　惯性原因，他到达终点之后，还往前跑出一长段距离才停下。

　　终点跑道两边的位置早已被一些女生占了，还有一些白瘦的男生。
　　都各自拿着矿泉水或者冰镇饮料，目光或欣赏或崇拜或隐隐的爱慕，看着陈煦或者其他几个男生。
　　但看陈煦的居多，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其实太容易理解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长得很好看，同时待人性格很好、对谁都笑眼相迎，成绩也不差。这集结了大部分女生喜欢的特质。
　　李竹隔着一小段距离，看得分明。

　　陈煦跑完之后，被风吹到脑后的头发暂时没有恢复过来。没了额前发，莫名多了几分痞帅。
　　李竹看他喘得有点急，唇色比跑前白了两分。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不舒服，她有点担心。
　　但看到陈煦周围这么多人，她觉得她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周围一些人果然零零散散上前给陈煦送水。

　　但陈煦不知道是不渴，还是因为刚跑完有点难受喝不下去，所以没有接下任何一个人给他递的水，只是笑着对他们摆了摆手。
　　拒绝了一小波人，陈煦小跑到李竹面前。

　　李竹惊讶于对方的体力，“你还能跑啊？”
　　陈煦的影子笼罩着李竹，“怎么了？让我再去给你跑一圈。”

　　“别跑了，别人还要比赛。”
　　李竹确实想知道他体力的峰值，但别人还要比赛，所以就算了。
　　陈煦：“……”

　　闲话扯完，陈煦才质问李竹，“给祝今欢送水、给俞小小送水，不给我送，你性别歧视吗。”
　　李竹发誓她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注重平等的人，“我没有性别歧视，我看刚刚你周围很多人都给你送，所以我就觉得我没有必要。”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陈煦声音重了一点点，李竹有点愣住。
　　李竹眼型偏圆的猫眼就这样看着陈煦，带了几分懵懂几分无辜，边缘比较润的嘴唇微张，看起来有点无措。
　　陈煦顿时很后悔这样跟对方说话，“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跟你说话。”
　　李竹现在是真无措了。
　　她并不觉得陈煦有什么错。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摇了摇头。

　　李竹觉得自己区别对待确实不好，她自己之前也总是被这样。
　　她在家从来不会获得的跟姐姐弟弟一样的那份早上从外面购买回来的早餐，在一班从来不会获得的那份分享给周边同学的糖果。
　　她对陈煦做的好像跟自己被对待的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李竹半垂下眼，想尝试补救一下，“那你现在想喝水吗？”
　　陈煦拉住李竹的小臂，把对方拉了起来，“我现在想喝冰镇的，你陪我去822买。”
　　李竹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因此从陈煦身上感受到疏离。

　　李竹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手又被放开。
　　陈煦脚步跨得太大，她有点跟不上，只好快速倒腾几步，然后与对方并了肩，“我们待会儿还回来吗？”
　　陈煦扭头看她，脚步放缓，但还是在步履往前，“干嘛，你想留在这啊。”

　　李竹解释道：“你书包还在那。”
　　“回啊，我不是还要领奖嘛。”

　　陈煦又看见李竹还抱着自己的衣服，于是从对方怀里拿过，“怎么还拿着衣服，怕我冷吗。”
　　李竹又不说话了。
　　陈煦哼笑了一下，把衣服披在肩上、袖子打了个结。

　　两人迎着金灿灿的夕阳，慢慢走到822便利店。
　　陈煦拿了一根青粉配色的芭拉芭乐雪糕雪糕，李竹原本想跟对方拿一样的，但价格超出的她的可接受范围。
　　最后经过对价格的精挑细选、李竹从冰柜中拿了一根海蓝色的青柠海盐冰棍。
　　价格比最便宜的要高出一点点。

　　李竹快把冰柜关到尾时，被陈煦撑在上面的手掌挡住了，于是冰柜留下几厘米大小的缝，丝丝缕缕的凉气从里面透出来。
　　陈煦左手手掌撑在冰柜边，指尖拎着雪糕的包装袋，带着一点笑意看着李竹，“你是不是体寒？”
　　李竹愣了两秒，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该撒谎。
　　最后她选择了反问，“怎么了？”

　　陈煦拿过李竹拎着的雪糕、同他自己拿的一并丢回冰柜，“体寒在冬天吃什么雪糕。”
　　李竹捏了捏自己指尖，冰凉的塑料质感仿佛仍然存在。
　　陈煦又带着李竹到了牛奶柜前，拿了一瓶巧克力奶塞到李竹手里，而后自己又辗转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两人再回去时，夕阳只剩远处的一点金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
　　冬风萧瑟。
　　陈煦把还剩一半的矿泉水塞到李竹手里，将披在肩上的卫衣穿好。

　　走到操场，主持人已经在喊人上去领奖，恰好喊到陈煦的名字。
　　陈煦对李竹说道：“你等我一下，别自己走。”
　　李竹点了点头，“好。”
　　得到李竹的应答之后，陈煦才跑向主席台。

　　李竹跟随着对方，遥遥走过去，然后在主席台正对面停下，看着对方领奖。
　　广播播放的流行歌曲已经变成《运动员进行曲》，第一名的陈煦站在中间，在颁奖员到来的时候微微低下头、而后颁奖员将一块金牌挂到他脖子上。

　　陈煦领完奖，下了主席台，小跑穿过跑道，在李竹身边停下。
　　见李竹盯着他的奖牌看，陈煦单手把奖牌摘下，递给李竹，“你想要？”
　　李竹接过，感受奖牌沉甸甸的，质感很好。
　　她摇摇头，“不是，我在想今欢是不是拿了很多这个金牌。”
　　陈煦：“……”

　　李竹看清楚了，又把奖牌还给陈煦。
　　陈煦随手将奖牌放到裤袋里，“快回去，天都快黑了。”
　　李竹跟随着陈煦回到观众台，拿了书包，再一起走出操场。

　　校运会不用上晚自习，所以两人一个回家、一个回宿舍。
　　在分叉路口，两人又很同步地停下。
　　陈煦单肩背着书包，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李竹，“我不想背书包回去了，能不能先放你那。”
　　“噢，好”，李竹朝他伸出手，“你给我吧。”

　　陈煦将书包拿下，拎起一个肩带穿过李竹伸过来的手，另一边如法炮制。
　　李竹被背上比自己大一号的书包，看起来像小孩偷背了大人的东西似的。
　　陈煦忍不住笑了一下，“明天见。”
　　李竹有点囧但没表现出任何，“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