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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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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生辰那夜的混乱后,别院的日子仿佛被浸在蜜糖罐里,甜得有些不真实。
谢逐渊依旧每日来“试毒”,只是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分明又长了那么一丁点。
这天,他品着我新做的、加了新熬桂花酱的茯苓糕,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毒蛇的尸身,前几日被人盗了。”
我手里的糕饼渣子差点掉进茶盏里。
他像是没看见我的失态,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手法很利落,像是自家人的手笔。”
我心头一跳,爹?他偷毒蛇的尸体做什么?鞭尸泄愤?不对,我爹虽然财迷又暴躁,但人死债消,还不至于这般小气。
“殿下是说……?”我试探着问。
“没什么。”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转移了话题:“这桂花酱,味道很正,比宫里的还醇厚些,北境断魂岭的野桂花,十年才得一开,你爹倒是舍得。”
他果然又知道!连桂花酱的来历都一清二楚!这敌国太子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就随便买的。”我干笑两声,低头猛啃糕点,掩饰心虚。
谢逐渊也不追问,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编,接着编。”
又过了几日,谢逐渊忽然以“书房需要整理往年卷宗”为由,将我提溜进了他从不让人靠近的内室。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个小型情报库,架上并非全是书卷,更多是码放整齐的卷宗匣子,上面贴着标签,有些字迹已泛黄。
他随手抽出一卷扔给我:“闲着也是闲着,帮忙瞧瞧,这上面的标记,可眼熟?”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陈年边境贸易记录,看似寻常,但翻到最后一页,角落处有一个极淡的、用特殊药水绘制的莲花纹记,与毒蛇密信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为古老。
“这……”我瞳孔微缩。
“这是二十年前,北境互市的一个商会标记。”
谢逐渊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那个商会,明面上做皮毛茶叶生意,暗地里,专营各国情报,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刺杀买卖,商会首领神秘莫测,人称‘莲主’。”
莲主?刺杀买卖?听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同行?
“毒蛇,还有前几天那些不入流的刺客,身上都有这个标记。”
谢逐渊继续道,像是不经意地又抽出一卷画轴,在我面前展开,画上是个身着北境贵族服饰的年轻男子,眉眼间竟与谢逐渊有三分相似,只是更为阴柔俊美,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淡粉色泪痣。
“这是孤那位好皇叔,如今的靖王,他母妃,便出身北境,与那‘莲主’关系匪浅。”
““咦?!”我指着画中靖王的脸,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谢逐渊眸光骤然一凝,寒意乍现。
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原来他就是大庆坊间广传的辽国第一美男!实不相瞒,殿下,他的画相周边我可没少买!”
为此,我还挨了我爹好大一顿揍,爹揍我的理由不是我乱花钱,是我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乱花钱!
“原来你们竟是叔侄。” 我偷偷瞄了谢逐渊一眼,他眉眼之间少了靖王的阴柔,多了些“生人勿近,熟人也要保持距离”的冰冷。
“可他既是辽国人,又如何成了北uge
……
谢逐渊闭了闭眼,脸色看上去能冻死人。
我默默将手指缩了回去,假装自己是个摆设。
过了许久。
谢逐渊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惊天炸雷:“据孤所知,你爹萧瑶狐与靖王母族之间关系匪浅。”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以说,要杀谢逐渊的幕后黑手,是那个有资格继承皇位的靖王! 是他给诛仙楼下了单!
可既然靖王与北境“莲主”有密切的关联,又何需舍近求远找上我爹!
而爹......,他明知我连只鸡都杀不利索,却偏偏把我塞进这龙潭虎穴,又是怎么个回事?
那靖王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好唬弄的!
就在我心乱如麻之际,一天深夜,我终于收到了爹的第二次传信。
这次是一块油布包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砸在我的窗棂上,里面还夹着一管细如发丝的绢条,就着月色,我悄悄打打开一看,是晒干的、只有大庆才有的沙棘果。
绢条上我爹那狗爬字言简意赅:“泡水喝,败火。”
我捏着那几颗干瘪的果子,心里很乱,我爹这到底是唱哪出?一边帮着靖王要杀谢逐渊,一边又偷偷给我送家乡特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父爱如山……体滑坡?
第二天,我心事重重地用太子别院新送来的牛乳和了面,打算做笼奶香馒头,结果手一抖,碱面子放多了,蒸出来的馒头个个黄得跟金元宝似的,还硬得能砸核桃。
谢逐渊来时,看着那一笼灿灿生辉的“黄金馒头”,沉默了三息。
他拈起一个,敲了敲,发出“梆梆”的声响。
陈溟在一旁嘴角抽搐,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萧姑娘今日是想让孤练练牙口?”谢逐渊挑眉看我,听不出喜怒。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失手了,殿下恕罪……”
他却没扔,反而慢条斯理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虽硬,奶香倒是醇厚。陈溟,收起来,日后巡边,或许用得上。”
陈溟:“……” 殿下您认真的吗?这玩意儿能当干粮还是能当暗器?
我:“……” 殿下您的胃是铁打的吗?
谢逐渊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转而问我:“辽军常备的干粮,多是粗粝肉脯,难以下咽,若将此物体积做小,火力烘干,是否更易储存携带?”
我愣愣地点点头:“啊?是吧?”
殿下咱们是在讨论军用口粮吗?您是不是忘了我是来杀您的?
他却真的认真思索起来,还让我明日试着做一批更干更硬的“改良版”。
我晕乎乎地应了,感觉这刺客当得越来越跑偏,都快混成太子专属粮草官了。
就在我对着下一锅“军用馒头”奋斗时,谢逐渊以“试菜”为名,又把我提溜到了书房隔壁的一间小暖阁。
这里陈设简单,却堆满了各种地图和模型?有边境地形,有城池构造,甚至还有缩小比例的攻城器械。
“看看这个。”
他指着一个带有活动闸门的溪流模型:“若在此处设伏,上游放水,下游敌军渡河时,如何判断最佳时机?”
我盯着那潺潺流水(其实是引来的活水!),想起我爹小时候教我打水漂时顺嘴提过的“水势三缓两急”的口诀,鬼使神差地答道:“看水流裹挟的泡沫,若泡沫在闸口前打旋三次,第四次加速冲下时,便是水位将满未满,冲力最大的时候。”
谢逐渊眼中骤然闪过激赏的光彩:“不错!这正是水攻的关键!萧姑娘,你果然……”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果然不只是个会做糖糕的”。
我赶紧低头:“我瞎说的,我胡诌的……”
他却不再追问,转而拿起一个城池模型,指着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破损:“你看此处,若你是守城将领,会如何利用?”
我瞅了半天,那破损的形状,怎么那么像我不小心磕坏的点心模子?
我试探着说:“这里塞点湿泥巴?或者种点带刺的藤蔓?让人不好爬?”
谢逐渊抚掌轻笑:“妙!看似破损,实则可设置陷坑或铁藜棘!正合‘虚则实之’的道理!”
我:“……” 殿下我只是想补个墙洞防野猫!
接连几次“巧合”后,谢逐渊看我的眼神越发深邃,而陈溟汇报公务时,也渐渐不再完全避着我。
我这才知道,靖王那边最近小动作不断,不仅在北境散播辽国太子“穷兵黩武”的谣言,还暗中截留了几批军饷粮草。
而谢逐渊则不动声色地安排了一次“剿匪”,不仅夺回了粮草,还顺手端掉了靖王在北境的两个秘密钱庄。
这叔侄俩隔空过招,刀光剑影,我却在这风暴眼里,每天和面粉、模型为伍,偶尔还要应付太子殿下突如其来的“军事咨询”,活得那叫一个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