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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兴冲冲钻进了小厨房,舀出细腻的糯米粉,兑上清甜的井水,又狠狠心挖了一大勺金贵的桂花酱搅进去,那浓郁甜香,馋得我自己先咽了好几口口水。

      蒸糕的时候,我盯着那袅袅白汽,想着我爹的话。

      毒蛇折了,是不是你小子露了马脚?

      爹提起毒蛇,除了恼怒和疑虑,好像一点也不痛心?

      我甩甩头,不想了不想了,爹的心思比谢逐渊的墨还黑,我哪儿猜得透。

      糕好了,我小心翼翼端着那碟黄澄澄、软糯糯、点缀着金色桂花的点心,往书房送。

      谢逐渊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正拿着一卷书闲闲地看着,见我进来,他目光落在那碟明显与往日不同的点心上。

      “新做的?”

      “嗯!”我献宝似的递过去。

      “殿下尝尝,我加了独门秘方!”

      他拈起一块,端详了一下那晶莹的糕体和里面清晰的桂花,送入口中。

      我紧张地盯着他,这桂花酱可是我爹的宝贝,要是他说不好吃……

      “尚可,甜了些,但桂花香气倒是纯粹。”他放下半块糕,擦了擦手。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得意:“那是自然!”

      他却像是随口问道:“这桂花酱,不像本地所产,倒有点像北境的风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僵了僵:“啊?是吗?就随便在集市上买的。”

      谢逐渊抬眼看我,那双眸子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却看得我头皮发麻。

      他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没再追问桂花酱,反而换了个话题:“毒蛇的事,你可知晓多少?”

      怎么又提毒蛇?

      “不知道啊,不熟。”

      “不熟……”谢逐渊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

      “你爹手下的人,出了这等事,他倒是沉得住气。”

      我眨眨眼:“我爹他,可能比较忙?”

      谢逐渊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听得我后颈发凉。

      “或许吧。”

      他不再看我,重新拿起书卷:“糕点不错,下去吧。”

      我赶紧溜了。

      走到门口,却差点撞上正要进来的陈溟,他侧身让我过去,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又扫了一眼桌上那碟桂花糕,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我心里七上八下地回到甜水斋,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

      谢逐渊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还说桂花酱是北境风味,他是不是猜到昨晚我爹来过了?

      我烦躁地揉揉脑袋,这些人,说话办事怎么都绕这么多弯子!一点都不爽快!

      从墙角摸出几颗光滑的小石子,对着院里那棵老槐树上的果子,眯起眼,瞄准。

      嗖!嗖!嗖!

      三颗石子连发,树顶上三个最大最红的果子应声落地,咕噜噜滚到我脚边。

      完美!

      我捡起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清甜爽口。

      嗯,还是砸果子简单。

      果子啃到一半,陈溟那张棺材脸就出现在门口:“殿下让你去书房一趟。”

      我差点被果核噎住,又去?刚回来没多久啊!难道桂花酱露馅了?还是我爹昨晚掉了几根头发在屋里被发现了?

      我磨磨蹭蹭地跟着陈溟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说辞。

      书房里,谢逐渊没在看公文,也没看书,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志》前,背对着我,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就是有点吓人。

      “殿下,您找我?”我小声开口,心里七上八下。

      他没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过来。”

      我挪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他手指正点在一个地方——北境,魇川再往北的一片连绵山脉,那地方我爹以前提过,好像叫什么断魂岭?据说鸟飞过去都得掉层毛。

      谢逐渊淡淡开口:“这地方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若是藏匿些见不得光的人或物,倒是极好的选择。”

      我眨眨眼,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我讲地理。

      “哦,是吧。”我干巴巴地应和。

      他手指在断魂岭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你爹成名一战,据说就是在此地,以一人之力,狙杀了当时雄踞北境的漠北狼王及其麾下十二亲卫。”

      我爹还有这等光辉历史?我只记得他教我杀鸡反被鸡追得满院子跑的黑历史。

      “殿下跟我说这个干嘛?”我有点懵。

      他终于转过身,垂眼看我,眸光深邃:“只是忽然想起,毒蛇此人,最早便活跃于断魂岭一带,后来才投在你爹门下。”

      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他今天怎么老提毒蛇和北境?

      “哦……”我继续茫然点头。

      他微微俯身,靠得近了些,身上那股冷冽的清香萦绕过来:“你爹就没跟你提过,毒蛇投靠他时,带了什么‘投名状’?”

      投名状?我努力回想,我爹那人,喝多了就拍桌子骂娘,清醒了就逼我杀鸡,正经话一句不提。

      我摇摇头:“我爹不爱跟我说这些。”

      他只想教我杀鸡。

      谢逐渊直起身,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他语气恢复平淡,“看来,毒蛇的死,对你爹而言,或许并非损失。”

      “殿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毒蛇有问题?”我忍不住问。

      谢逐渊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能对旧主毫不留情,又急于铲除同门的人,他的忠诚,本就值得怀疑。”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仿佛在说:就像你爹派你来杀我,你却在这儿吃胖了三斤一样值得怀疑。

      我脸一热,低下头抠手指。

      “不过,这些与你无关了,安心做你的点心便是。”他踱回书案后,语气慵懒下来。

      他拿起一块我没端走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点评道:“糖还是放多了,明日减半。”

      “是。”我瘪瘪嘴,这人嘴真刁!

      从书房出来,我一路都在琢磨谢逐渊的话。

      他好像并不在意我爹要不要杀他,反而像是在查毒蛇的底细?

      我想得头大,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安慰自己。

      刚拐过回廊,差点又撞上陈溟,他像是专门等在那里,见我过来,沉声道:“殿下吩咐,给萧姑娘换个住处。”

      “换地方?为什么?甜水斋挺好的呀!”我有点不乐意,我的灶台我的面盆我的桂花酱都在那儿呢!

      陈溟面不改色:“甜水斋临近外墙,殿下忧心再有宵小惊扰姑娘,新院子更安全,也更清净。”

      我看着他那张棺材板脸,忽然福至心灵——他是不是知道我爹昨晚来过了?谢逐渊让他给我换地方,是怕我爹再来,还是怕我爹被陈溟他们当成“宵小”给拿了?

      我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说不上来。

      新院子果然更“清净”,几乎在别院最核心的位置,离谢逐渊的主殿不远,院墙更高,守卫的脚步声在外面来回逡巡,清晰可闻。

      这哪儿是保护,这分明是圈禁升级了!

      我瘫在新房间更软和的床上,叹了口气。

      行吧,圈禁就圈禁吧,好歹伙食没降级。

      就是不知道我爹下次再来,还能不能找到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得令人心慌。

      我依旧每日研究新点心,谢逐渊也准时来“试毒”,偶尔点评,多半是“尚可”或“糖多了”。

      他再没提过我爹、毒蛇或任何与刺杀相关的事,仿佛我真是他聘来的厨娘,但我知道,这平静底下是暗流。

      陈统领巡夜的脚步更密,别院西北角那片原本可以望见街市的竹林,不知何时被移栽了密不透风的松柏,我爹那晚能摸进来,说明这别院并非铁板一块,而谢逐渊这些举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戒备。

      转机发生在一个暴雨夜。

      惊雷炸响,我被噩梦惊醒,梦里是我爹浑身是血地喊我“阿君”。

      窗外电闪雷鸣,我鬼使神差地摸向小厨房——并非做点心,而是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动,用做糖糕的各色豆子、果仁,在面案上摆出了一幅简陋的边境地形图,这是我幼时爹教我认路的方法,他说,真正的刺客,要能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方寸间见山河。

      我刚摆完,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哦?”

      我骇然回头,只见谢逐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浑身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目光如电,锁在面案上。

      他缓步走近,指尖点在一处用红豆标示的山隘:“你看出了什么?”

      我心跳如鼓,硬着头皮道:“此地看似通畅,实则两侧山壁有碎石隐患,若遇暴雨……易成埋伏。”

      谢逐渊眸色深沉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去。

      第二天,我便听闻前夜确实有一小队人马在那处山隘遇袭,但太子亲卫因“提前勘察地质”有所防备,反将埋伏者擒获。

      我捏着擀面杖的手心全是汗,他昨夜是试探,还是真的采纳了我的“童戏”?

      又过了几天,谢逐渊让我做一种北境流行的“奶酥烙”,我依言做了,他却只尝一口便放下,状似无意道:“味道对了,形制却差了些,北境人做这个,会用特制的弯刀在表面划出格纹,便于烤制。”

      我顺口接道:“殿下说得是,那弯刀形制特别,像月牙儿……”话一出口,我俩都顿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如鹰隼。

      是了,我爹后肩就有一道月牙形的疤,那是他早年潜入北境时留下的。

      谢逐渊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萧姑娘对北境风物,倒是了解。”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不仅在查毒蛇,还在透过我,摸我爹的底细和活动轨迹!

      这番对话后,谢逐渊似乎对我“放松”了些。

      他会让我进书房的内间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游记,甚至有一次,我“失手”打翻了一个锦盒,里面滚出的,赫然是毒蛇那枚被我“上缴”的“百步阴”,旁边还有几封密信,信上的莲花纹尤为特别。

      谢逐渊到底在查什么?毒蛇的死,难道还牵扯到更深的隐秘?

      真正的转折,在我生辰那日到来。

      那日我心情低落,只随意做了碗长寿面。

      谢逐渊晚上过来,看见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沉默片刻,竟从食盒底层端出一碟歪歪扭扭、糖色焦黑的兔子糖糕。

      “孤试了试,比杀人难。”他语气硬邦邦的,耳根却泛着可疑的红晕。

      我愣住了,看着那碟丑得别致的糖糕,眼眶突然有点发酸,我爹都从未记得我生辰。

      就在我鼓足勇气想说什么时,窗外再次传来那三长一短的鸟叫!但这一次,声音急促尖锐,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谢逐渊脸色骤变,猛地将我往身后一拉!几乎同时,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刀光直取谢逐渊!

      这些刺客的身手,远比上次那些凌厉狠辣,配合默契,招招致命。谢逐渊武艺高强,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战且退,竟是要将他引向院中预设的绝杀陷阱!

      混战中,一名刺客的淬毒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谢逐渊后心空门!

      我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那碗滚烫的长寿面连汤带水砸了过去,同时抓起手边装糖糕的瓷碟,用我苦练多年、唯一擅长的“飞石”手法,精准地砸向那刺客的手腕!

      “哐当!”匕首落地,谢逐渊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反手一剑解决了那名刺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惊愕,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不是让你躲好!”他厉声道,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的糖糕!”我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碟子和糖糕,心疼得脱口而出。

      谢逐渊:“……”

      就在这时,刺客首领吹响了尖锐的哨音,剩余刺客立刻撤退,训练有素。

      陈统领带人追击,院中一片狼藉。

      谢逐渊没去管逃走的刺客,而是走到我面前,伸手抹去我脸颊溅上的一滴血珠,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

      “糖糕下次再做。”

      他目光落在我惊魂未定、却因他触碰而泛起红晕的脸上,缓缓加了一句:“孤下次做的,保证比这次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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