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界之蝶［无限］》折柳鹊

37、青霭镇的毕业季（31）

　　书页里夹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照片，照片上依稀能认出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女孩，那对夫妻很明显就是郝源和柳眉，他们和现在一样年轻，女孩看起来约莫十二岁，笑着露出小虎牙，很明显不是郝宁。
　　那定然是郝嘉了。
　　这是一本手记，里面并非是连贯的内容，不仅有郝源的笔记，还有各处剪贴下来的内容。
　　第一张剪纸上就是整齐的小楷。

　　树神不歆牲醴，必得年方二八之童男女，取其魂灵以祭，则来年风雨时若。

　　郝源在童男女的下面划了一痕，批注道：陈家二女儿招娣 刘家的小儿子刘铁 齐家……
　　后面的内容被胡乱划去，看不清写了什么，刘铁的名字也被划了一痕。
　　最终只留下陈招娣的名字。

　　后面紧接着被贴上了另一部分，像是被二次添加上去的。

　　若有甘愿自献其身者，可使亡魂与树神合而为一，遂成神之一体，不复拘于槐木之中。

　　下面是一行小字：嘉嘉，你到底为什么要听她的？

　　戚藜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往后翻，尽是一些混乱的笔记，字忽大忽小，行距忽宽忽窄，像是写字的人在不同的时候、以不同的心境、甚至不同的理智状态下，断断续续地记录着。
　　自愿献祭的灵魂还可以回来吗？
　　若是为新的树灵提供足够的灵魂，是否换回别人的灵魂？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有的被圈了起来，有的被打上问号，有的下面跟着大片大片的空白，像是在等一个永远等不来的答案。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红笔写的字格外醒目：树神对我们许下的诅咒是否有解？
　　下方是不知从哪本书剪下来的话：树神之咒愿既出，世世无解。

　　后面的字迹开始失控，每一个字都在纸张上拉扯，看得出字迹的主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无解！无解！为什么还是无解！
　　那就都去死吧，既然嘉嘉活不了，那你们的孩子也都去陪她吧。
　　老燕说的没错，这次我会支持他的。

　　后面几页都是空白的，没有更多的记录了，直到最后几页，笔记又出现了，而且明显比前面的笔记更新更清楚。
　　时间跨度应该很大。

　　1232年6月
　　小宁出生了，这是意料之外的。
　　我一定会把她送出去的。

　　1232年9月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的，村子里有孩子的人都会支持我们的。
　　但是老燕盯上的那几家的孩子怎么办？

　　1232年10月
　　我答应老燕不管那几家的人，要是闹事就抓起来好了，反正我们这些老怪物也死不了，为了能让孩子们摆脱诅咒，村子里的人都会支持我的。

　　记录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全是空白的纸页，一张接一张。
　　戚藜把本子轻轻合上，放回暗格中，又按紧那块薄木板，把抽屉推回原位。
　　现在已经很清楚了，这些人，因为受到了树神的“祝福”活了三百多年，并且无法死去，也无法离开，而他们的后代身上会存在“诅咒”，至于是什么，现在还不是很清楚。
　　只是，郝源最开始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谁骗了郝嘉？
　　郝嘉是死了吗？是“树神”导致的吗？
　　新的树神是什么意思？一共出现过两个树神吗？

　　她起身，碰了碰那藤蔓，似是在询问。
　　藤蔓尖尖上开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它晃了晃小花，像是摇了摇脑袋，告诉她没有动静。
　　郝嘉的卧室还在，她打算去看看。

　　郝嘉的卧室也在二楼，临着客卧。
　　她按了按门把手，房门锁着。
　　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去找钥匙，但戚藜懒得。
　　她垂下手，藤蔓化作细细一根，从门缝里溜进去，片刻后，“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重新关好门。

　　房间里很整洁，一定有人在定期打扫，但却没有人味，能感觉出来是很久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她坐到书桌边上，开始翻找东西。
　　都是一些书籍之类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小心地把本子抽出来。
　　翻开第一页，里面写着大大的标题——“树神拯救计划”。

　　戚藜坐在桌前，仿佛和百年前坐在此处的郝嘉重合了。
　　小姑娘咬着笔，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嗯，爸爸妈妈肯定不会支持我的，但是，但是……这件事是大家做的不对，不应该这样的……那怎么办呢……”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而后又叹了一口气。
　　她放下笔，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

　　她看见了，看见所谓的树神了，那是一个比她大的姐姐，但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她。
　　树神姐姐说，那是她的法术，只有她能看见她。
　　她没在村子里见过这个人，但树神姐姐说她以前就是这个村子的，是被迫成为“树神”的，当她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又不告诉她。
　　她说她的名字不好听。
　　本来郝嘉是不信的，但树神姐姐能说出村子里很多大家的小秘密。
　　比如，很多年前，隔壁燕叔叔家里，有个姐姐，生病死掉了，当时村子里的大家为了帮她驱赶病魔还做了仪式，只不过仪式不久后燕姐姐还是走了。
　　“做了仪式哦，”树神姐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仪式那天，你燕叔叔和穆阿姨都没去。”
　　郝嘉想了想，替他们解释：“估计是太伤心了，在家里照顾燕姐姐吧。”
　　树神姐姐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笑着看着她，但郝嘉总觉得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没有见过燕姐姐，她出生的时候燕姐姐已经去世了，只是听大家说，燕姐姐很漂亮呢。
　　燕叔叔和穆阿姨总是来她家里，他们总是笑眯眯，笑眯眯的，会给她吃糖，会给她带礼物，爸爸妈妈说他们一直不肯再要一个孩子，那肯定是还在想念燕姐姐，真希望他们能快点走出来啊。
　　村子里的大家都很好，会塞给她东西吃，会帮她拿东西，会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每一个人都是笑眯眯，笑眯眯的。
　　但……
　　但树神姐姐嘴里的村子不是这样的。
　　“他们总是骂我，”树神姐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轻飘飘的，“说我什么都干不好，说我怎么又是个女孩，说我是讨债鬼。”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还说我——有福气啊，能去到生命最开始的地方，能见到树神了。”
　　郝嘉张了张嘴，想证明不是这样的，却只对上她戏谑的目光。
　　“去你家地下室看看吧，我曾经在那里住过哦小妹妹，三十几年而已，你父母应该还没有把那个地方毁掉。”

　　郝嘉咬着嘴唇，手中是偷来的钥匙，面前是家里的地下室，那个总是上锁的地方，那个父母严令禁止进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