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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不是所有蛋都能吃 小黄和大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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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事情要从这日清晨,李倓在被窝里发现了两个蛋说起。
01
李倓方回长安不过数月,和他那好哥哥仍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对于大唐的建宁王,即使犯了再大的错,下人们依旧是不敢怠慢,更别提广平王总是日日讨好似的端来些糕点吃食。那意图任谁都看得出。
想和多年未见的弟弟打好关系。
可偏偏正主不吃这套。
糕点自是按照正主的喜好做的,广平王除了每日日课及公务,剩下的时间手上总是沾满了白面,不知道的还以为看上了哪家姑娘,那姑娘还偏爱他的手艺,日日夜夜闹着王爷做。
姑娘爱不爱的不知道,广平王本人倒是犯了愁。
自家三弟离家多年,他确实不知口味变了没,只好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做。可李倓离家时也不过六七岁,他也不过一介孩童,只是凭着记忆努力拼凑。去了吐蕃这么多年,口味有变也是正常。
看着又被退回的精致糕点,李俶叹了口气。
02
人会下蛋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倓看着这两个蛋陷入沉思。
是哪个不长眼的趁他睡觉放他被子里的?但就算建宁王睡得再沉,也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往他被窝里塞东西,更何况他在草原上练就了高警惕,一向是有点风吹草动便会醒。
一时间万种可能从李倓的脑海里划过。总不能是他那好兄长放的吧?昨天拔了鸡毛给他做毽子,今天就把鸡窝里的蛋薅过来给他。
这两个蛋偏偏长得还和普通鸡蛋不同,不是鸡蛋的颜色,没有鸡蛋上的小颗粒,也没有鸡窝里的臭鸡屎味。李倓将蛋拿在手里。蛋身非常光滑,两个蛋,一只偏黄,一只偏灰,上面还有奇怪的他没见过的图案。
香香的,暖暖的。
将两只蛋捧在手里的时候,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两个蛋,好像是他亲生的。
03
太离谱了,但是人怎么可能下蛋?
很显然,他叫李倓,是念tan,不是dan。就算有不长眼的叫他李蛋,那也改不了人不可能下蛋的事实。所以这俩玩意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李倓不敢放任两个蛋在屋内,生怕被人发现异物。
他绝没有担心蛋,只是怕这两个暖烘烘的玩意被人偷了去,毁了去,煮了成荷包蛋。
建宁王怀里揣着两个蛋上朝去了。
还好冬天穿的衣物多,谁也没注意到依旧臭脸的建宁王殿下怀里多了什么成何体统的东西。
李倓特意避开李俶的视线,下了朝赶紧一个人逃一般地回去了。
他用棉布在竹篮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窝,将两只蛋放在窝里。天气这么冷,蛋不会冻死吧?冻死了是不是就能吃了?
李倓又想到李俶送来的那碗面上,那个完美又金灿灿的荷包蛋。
他咽了咽口水。
一个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他要不要孵蛋?
04
是吃还是孵,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从理性来讲,虽然长得奇怪了些,但是蛋不拿来吃做什么?
从感性来讲,这八成是他生的蛋。括弧:怎么生的别管。
先孵吧,万一孵不出来再吃了,反正他也不亏。
李倓将屋内的银炭烧得更热了些,合衣抱着蛋躺在床上又盖好被子。
心道,我就等你们一周,一周后不出来就敲了吃了。
05
听闻建宁王身体抱恙,足足有六日未曾出门。武功未曾练习,连吃食都是宫里人端进去送到床头的,似乎是连起身都有困难。屋内炭火烧得极旺,像极了夏日。
可那建宁王向来是个倔脾气,也不让太医院来看,竟是硬生生熬到现在。
等消息传到李俶那儿时已经是第七日了。
先前两人闹了些不愉快,李倓将他送的吃食连同瓷碗一同砸碎。粉嫩的糕点碎了满地,新熬的甜汤混杂着糕点中的豆沙,在青绿色的地砖上显得格外显眼。
看着李倓气红的脸颊,李俶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他想着让弟弟自己冷静一下,便也没再多联系。谁知再听闻已是对方病重的消息。
怪不得上次在朝中撞见李倓,他行色匆匆,仿佛忘了二人吵架之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只是连太医都没去瞧过,李俶更拿不住李倓得了什么病。既然屋内热,恐怕风寒的概率比较大。李倓向来是个小火人,从不畏冬季的寒冷,如果连炭火都用上了想必事情不简单。李俶又熬了碗清热润肺的梨汤,端着食盒来到李倓的屋前。
“都说了给我滚!”
李俶的手还没举起,屋内的声音便隔着薄薄的窗户纸传出。
“倓儿,是我。”
屋内的声音似乎萎了不少,但是过了良久依旧从屋内传来一个“滚”字。
李俶听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像是病了,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将食盒放在门口。
“新熬的梨汤,还是热的,没加太多糖,应当是你喜欢的口味。趁热喝。”
06
看着飘浮在空中的两个小东西,李倓眼皮跳了跳。他以为就这么要把蛋煮着吃了,没想到突然就出生了。但是怎么长得和人……和他一样的?
“你们,是个什么东西?”
黄色一号小人捋了捋宽大的袖子,长发随意地散在身后,随后神色一凛,抱臂道:“我就是你。”
黄色二号小人穿了件立领,袖子没比一号小多少,肩饰高高翘起,仿佛看一眼就能翘死人。李倓认得这套衣服,是他之前在南诏时穿过的。二号小人显然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只轻轻哼了一声。
“那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总不能真的是我生的吧?”
一号小人看上去同他一样桀骜不羁,但脾气似乎好很多,虽然臭着张脸,却还是耐心地回答问题。
“可以这么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生’,我们是源自你内心而生的,可以说是最真实的你。”
李倓“哦?”了一声:“如何证明?”
听闻此言,二号小人更加不屑,他跷起二郎腿在空中坐下,平静地说:“比如你已经纠结了一周,要不要去和李俶道歉。”
07
李倓红着脸出门了。
——一半是被热的,一半是羞的。
饶是他被炭火热了一周也会觉得难忍,感觉都要上火了。
李倓拿起地上的食盒,食盒中的梨汤还冒着热气,他瘪了下嘴准备将碗拿进屋内,却没料想到,李俶根本没走。
一个别扭的弟弟需要一个赶不走的哥哥。
许是福至心灵,李俶本来想放下就走的,但他莫名听到屋内传来奇怪的声响,除了李倓外似乎还有两个人,但他并不能十分肯定,因为另外两个声音似乎也是“李倓”的。难道他这个弟弟没得风寒而是得了癔症?
放不下心的大哥当机立断决定再观察一下,于是就看到李倓光着脚也没穿衣服就走了出来。
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发现李倓身旁飘了两个像鬼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
再仔细一瞧,竟然和我们建宁王长得一模一样。
“殿下。”李倓说。
甚是毕恭毕敬的语气,看着确实没什么大病。李俶揣着笑脸走上前,将李倓推回屋内:“怎么光着脚?不怕着凉了?听那些大臣们说你病了,王兄今日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照两个小人的说话,别人应该是看不见他们的,李倓因此也没特别嘱咐他们别出来。他还没搞懂到底是怎么“生”的,暂时不想惹是生非。
“劳烦殿下挂心,我没事。”
“这会儿不生气了?又不喊直接李俶了?”
李倓顿时哑了声,不说话了。
08
李俶拎起地上的食盒,余光瞥向空中的两个小人,没让李倓发现。一大二小都被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梨汤吸引去了目光,根本没注意到李俶探究的目光。
李俶略带薄怒,几乎是关上门的那一刻便出声命令李倓去穿鞋。
上天入地的建宁王殿下被这一吼吓了一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觉地去穿鞋披衣,换来小黄一句“真没出息”。李倓想对他翻白眼,碍于李俶在场只好作罢。
李俶纵然生气,手上动作没停,他拿出小碗将梨汤盛出塞进李倓手里。
屋里的炭火已经熄灭,暖意却还未消散。
梨肉早已被炖烂,咬下去便是酥软可口,碗中的红枣枸杞也熬得撑破了皮,甜腻的味道融合在汤中,喝了一口便觉得全身心都温暖起来。
红枣已被李俶去了核,李倓意犹未尽地喝完,好笑地看着两个人小人眼巴巴的眼神。于是他开始出口赶人。
“多谢王兄照怀,我已无碍了,王兄公务繁忙且有伤在身,还是早些回去吧。”
李俶自然也看到两个小人期盼的眼神,他暂时没搞懂此为何物,但大抵也是“李倓”。毕竟三者样貌相同,连小动作和神态也一模一样。所以倓儿闷在屋里就是因为多出了这么两个小玩意?
09
李俶猜到李倓不想让他知道两个小人的存在,他似乎以为自己看不到他们,于是善解人意地离开了。
小人的名字暂且被取为小黄和大黄。
但是二者明显对这个名字不甚满意。
“听上去像是狗的名字。”
“不想和稻香村的狗重名。”
李倓翻了个白眼:“总不能也叫你们李倓?三个李倓在这里,往后李俶喊我,谁应?”
二者齐声道:“我来!”
李倓不理他们,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两个小酒盅,把李俶熬的梨汤盛进小酒盅里。梨肉有些大,就只好再分为几个小块。
“喝吧,喝完该回哪儿去回哪去。”
大小黄也不客气,端起酒盅就开始品尝。
“回不去的。”
“为何?”李倓问。
“在你的内心愿望实现前,我们不会消失的。”
“愿望,”李倓冷笑,“本王没有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小黄反倒嗤笑他:“就算你骗得了李俶也骗不了我们,说了,我们是你由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诞生的。我知道的,你很想要一个人死,这就是你的愿望。”
李倓继续冷笑:“呵,我想要他死的人可太多了,这也配称得上愿望。”
“李隆……”小黄还没说完,就被李倓一把抓进手里。
“闭嘴!”李倓又看向大黄,“那你说说,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大黄只是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梨汤,一言不发,什么都没说。
10
广平王近日又在捣鼓奇怪的东西了。他不知从哪儿寻来了坯土,一心一意地制作瓷器,连烧制都不愿假手于人。王孙贵族有些喜好也是正常,只是那些做出来的瓷器都小得惊人,完全不是常人使用的尺寸,连小娃娃使用都小了些。
这个风声没有传到正忙于实现愿望的建宁王耳中。
小黄说的那个……嗯,暂时不可能实现。大黄一直缄口不言,李倓猜中“自己”的心思,应当是想要他自己发现。只是有时候问烦了,他才会高深莫测地蹦出来一句“木已成舟”。实在是猜不透。
李俶的伤,是因为他受的。李倓有心道歉,却又拉不下脸。
正巧那广平在倒腾的器皿似乎烧制完毕,又约着好弟弟要一同巡视城北大营。小黄大黄相视,心中默默有了计策。
11
广平王看着不像是来巡视的,倒是像来赏花。如今梅花开得正好,他随身带了吃食又带了一壶好酒,似乎存着要和弟弟谈心的心思。
李倓在看到那壶酒时就想离开,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竟自顾自地靠着李俶坐下。
李倓低声咬牙切齿道:“是你们干的吧。”
小人桀桀桀地笑了。
李俶似乎没听到那边的打闹,他对李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从随身包裹中取出酒菜摆在地上:“条件简陋,委屈倓儿了。”
那就别出来吃啊!
李倓有些憋屈,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接过酒杯,看着李俶替他斟酒。满杯后,李俶却未放下酒壶,他对着两个小人招手,在三人惊愕的表情中,从包袱中拿出两个迷你酒杯递给小人,也给他们满上了。
“你们成年了吗?能喝吗?”
李倓差点手一抖将那酒杯摔了:“你能看到他们?!”
李俶笑得一脸无辜:“为什么会看不到?”
12
李倓觉得天塌了,说好的别人看不到呢,他看平常侍奉的人的神情,也不像能看到的啊。为什么到李俶这儿就失效了?
小黄震惊无比,且似乎有些嫌弃李俶,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接过李俶的酒。反倒大黄只是惊讶一瞬,便良好地接受了李俶可以看到他们的事实,甚至自来熟地端着小酒杯直接坐在这个未来太子的头上,也不怕把酒洒出去。
李俶看着他们和大李倓别无二致的表情和动作,好奇道:“倓儿,之前我就想问,他们就从哪儿来的?”
李倓板着脸喝下酒,冷漠道:“我也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就在我被窝里了。”
“被窝……”
“因为是蛋。”说着李倓便让他们变回蛋的形态。
李俶放下手中的点心,小心翼翼地托起两只蛋,生怕摔了他们。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温暖的温度自掌心传来,李俶忍不住戳了戳蛋身,一股奇异又熟悉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既然是倓儿生的蛋,想必很好吃。”
“这可不能吃!也不用这么小心对待。”李倓看不惯他对蛋这么好,他们似乎有心灵感应,在李俶摸蛋时,他的灵魂深处也忍不住发出一阵阵舒适的战栗。李倓一把夺过蛋,向远方摔去。蛋在地上弹了几下,忽的升空破开了,两个小人“啪”地破壳而出。
“说了几遍了别把我们当沙包玩!”
13
谈心的过程十分艰难,李倓的嘴就像一把撬不动的锁,除了“嗯”“哦”“啊”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李俶倒是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见闻。
大小黄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们放下李俶精心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碗筷,里面还盛得精致的糕点,看着就是费了心思复刻制作的,和大李倓吃的用的一模一样。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黄本就对李俶有些过分的心软,他二话不说转移阵地,从李俶的脑袋搬家到自己的脑袋上。
“形象改造!”
李倓:什么东西?
14
忽地,李倓的装束变了,他换成和大黄一样的模样,方才还高高竖起的马尾忽然散下,乌黑的秀发如泼墨洒在肩头,看得李俶都愣了。
随后李倓的身体好似不受自己控制。把他这些想对李俶说的话一股脑儿地,如同无法控制的水流,都泄了出来。
诸如什么想要天下手足都不分离,抱歉让李俶担心了,还有什么他真的很喜欢你。听得李俶热泪盈眶,连说倓儿终于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他这个兄长也没白做,并且当即表示他也最喜欢倓儿了。
这不对吧。李倓暗道。
前面确实都是他想说的但是最后那个是什么?他喜欢李俶?他疯了吧?
但是看着李俶这副柔柔弱弱、弱不禁风又满眼都是他的模样,李倓又免不了心软,自家兄长受了伤,中了毒,还要为自己奔波,他作为弟弟的,确实也该好好保护他。
谁叫这是他的手足,他得罩着。
大黄满意地在一旁抱臂点头,心道虽然过去的经历他不可插足、不可改变。李俶的中毒、昏迷、武功尽失,都是过去的自己还需经历的,只是这一点提前照亮的光,足以慰藉那段漫长又孤独的时光了吧。
于是大黄大手一挥,直接控制李倓吻了上去。
来都来了,帮自己帮到底。
15
李倓:……
李俶:……
小黄:……?
大黄:唉,过去的我,真的比现在的我还别扭。
16
李倓炸了。
他突然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脸色涨得通红,不顾还坐在原地发呆的李俶,捏住两只小人往怀里一塞,二话不说扔下李俶纵马往回赶。
谁疯了?他疯了吧?
小黄也在怀里破口大骂:“不对吧!最后那幕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大黄充耳不闻,变回蛋睡觉去了。
17
然后再也没醒过。
直至“李俶”坐上了太子的位置,李俶从睡眠中醒来,李倓都没再见过那颗黄色的蛋破壳。
直到有一天,小黄的愿望实现,他满身是血地倒在李俶怀里,他才终于明白,他的另一个愿望是什么。
李俶几乎是形影不离地照顾病重的他,就像他当年照顾昏迷的李俶一般,甚至做得更加亲密和贴心。李倓想,他都快沉沦在其中了。
于是他痛定思痛,在终于病好得差不多的那天,披着没再束起过的长发,把那颗尘封在摇篮中的黄色的蛋取出,走到李俶给他开小灶专用的锅旁。
锅中的热水咕噜噜地翻腾着,他举起蛋,准备扔进锅里——
没用的蛋,还是吃了吧。
18
大黄蓦地破壳跳了出来。
“都说不是所有的蛋都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