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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番外 1 换房记 ...

  •   “我把这套房子挂牌了。”

      一个普通的清晨,李倓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句并不普通的话。

      屋外的玉兰三三两两地开了,三郎没见过外头这树竟然能开花,整只猫正贴在窗户上好奇地往外看。

      虽然是司天台分配的房子,但已经到了居住期限,李倓自然是有这套房子的产证的,两鬼两猫一狗都窝在这七十平的一居室内,空间略显局促。

      ——虽然里面只有一只猫是真的。

      李俶刚煎完一个完美的荷包蛋,他拿着锅铲将荷包蛋放进李倓的盘中,显然没理解“挂牌”是什么意思,于是疑惑地“啊?”了一声。

      李倓也猜到了,李俶毕竟才爬出来才一年,就算他学习能力再强,也不至于什么都学到。

      “就是,我准备把这套房子卖了。”

      李倓用筷子戳了戳荷包蛋,蛋炸得微焦且香脆,是李俶喜欢吃的熟度。陛下不吃生食,哪怕是流心的荷包蛋。对此,李倓表示并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他一口将蛋咬了一半,又说:“我看了一下这边的房价,先找中介按500万挂的,给他们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能卖个480左右就差不多。”

      李俶不是很懂,只听出来如果房子卖了他们就无家可归了:“那我们住哪儿?”

      “我之前存了将近400万了,卖掉这套之后加上你给我的钱,怎么样应该也能在四环换套不错的。”他一口把剩下的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贷款吧。”

      墨酥儿闻到蛋香,摇着尾巴不停地往桌上跳,可惜腿太短,跳不上来。

      李俶一听贷款就觉得是诈骗,最近他可看到不少反诈宣传的广告,什么要转账不可信,要贷款直接挂。于是他立刻反驳道:“贷款可不行啊!差多少?大不了我去多接几个案子。”

      曾经的代宗陛下或许确实抠门了些,但在面对李倓时,他向来是毫不吝啬的,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弟弟。此时又不得产生一丝丝后悔情绪,早知如此,他是不是该在哪儿埋点瓷器家具这类的?李倓便也不会需要如此精打细算且拮据地过日子。

      “没那么危险,这可是向银行借钱不是那种私有的……而且我们可以用公积金贷款,你不也交五险一金了,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大概可以贷100个吧。不对还不一定不够呢!”

      自从老李家炸洋芋片摊位彻底收摊后,李俶的收入锐减。如今他的身形也稳定不少,干脆和司天台签了长期合同。司天台自然要好吃好喝供着这位陛下,又起了让他制约李倓的意思,指让他管管这位好弟弟,别让太史令继续无法无天下去了,于是待遇也算丰厚。

      可惜算错了一点,就是陛下对亲弟弟的溺爱程度。就算是李倓想把司天台拆了,恐怕这位好陛下都会笑眯眯地帮他善后,并夸一句“倓儿真棒”。况且李俶现在恢复了武力值,更加无法肯定这位陛下会不会帮弟弟一起出手。

      许是黄金学区房的缘故,房子在挂了两个月之后就有了买家。新的居所也早已有了目标。李倓运气不错,当真给他捡漏了一套两层100多平的小别墅。院子、水池和阳台的面积都算送的,加起来估摸着竟也快将近300平。

      告别住了十五年的房子,说舍不得,但也没有多少。在李俶来之前,这个家除了书房还有点东西,简陋得简直不像一个正常的居所。厨房的调料和厨具是全新未拆封的,衣柜的款式是清一色的简便风的,客厅柜子里堆积的是饮料和零食。直至另一个人的出现,这里才渐渐地染上生活气息。

      李俶自是无所谓,李倓在哪儿,哪里就是家。

      两只“电子”宠物对要搬家的适应性良好,倒是怕三郎应激,两人便早早地把橘猫的阿贝贝和窝搬去出租屋,好让猫提前适应起来。

      有李俶这个作弊工具在,搬家也变得方便许多。家具生活用品统统往私宅扔,两人装模作样提了两个行李箱前往临时住所。

      他们找了好几家中介才勉强谈妥一位可以接受短租且养宠物的房东,但好心的房东没听说这家人养了这么多。

      “你是说两只猫一只狗吗?开动物园的?我家可只有四十平啊。小家伙们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李倓把家宠们一只只提出来,“他们很听话的,不会抓坏家具。”

      还好橘猫大大的身体小小的脑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领地更换的问题,也没产生几人担忧的应激问题,爬出猫包就欢快地在客厅跑动。房东摸了一把小狗小猫头,又看了一眼这俩明显没带什么行李的主人,不由得担心猫猫狗狗的生存问题,交接完钥匙一脸担忧地离开了。

      新家装修加通风还得三四个月,李倓望着小小的出租屋和空空的钱包,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得好好赚钱了啊,陛下。”

      司天台的人都知道可爱又可敬的李教搬家了,原因有二,一是李倓上班迟到的次数增加,二是看不到李俶每天的变装了。

      原先上班通勤路线中,李倓总是能算好时间出门,卡着点上地铁,卡着点抵达工位。如今换了通勤方式,他还没有掌握准确的卡点方法,每天都在失败中尝试。还好司天台不打卡也不搞全勤奖那套,仿佛每天这些鬼能安分地来上班就已经不错,迟到就迟到吧。

      至于李俶每天没再换了法的变换服装搭配,还是因为出租屋面积不大,没办法把衣物全都放出来,只好留着几件常穿的放在外面。李倓不想每天让这些东西在家和私宅中出出进进,生怕被西山居发生什么异常,将bug修复,那他的东西不都得消失了!

      直到有一天,李倓突然不迟到了。

      朱袖遗憾地在杨逸飞办公室的白板上打了个叉。

      “谁赌赢了?”

      明觉遗憾地转动手中的佛珠:“差一天就满一个月了,可惜啊。”

      杨逸飞早已无所谓地开始泡茶:“我就赌只会迟到一周,早就输了。”

      “那只有我赢了。”谢九思摘下金丝边框的单片镜,拿出眼镜布在手中擦拭着,“记得一人给我买一个888盒子,不准买咩盒子,我原价套了。”

      李倓戴着一副墨镜,风尘仆仆地闯进杨逸飞办公室,将手里的袋子“哐”地一下砸在桌上。他摘下眼镜,霸气道:“正好都在啊,分了吧。”

      杨逸飞戳了戳这个朴实的红色塑料袋,看上去和平常买菜用的袋子别无二致。

      “这是什么?”

      李倓将袋子撑开,露出里面一块块被切得整齐的白色糕点,隐隐能透过外层的糯米看到里面黑色的馅料,看着像是豆沙。只不过上面的字有些奇怪。

      “李俶终于考出驾照买了车,说要做点糕点给大家分分,沾沾喜气。”李倓有些嫌弃地将方糕一块块掰开,又撑了几个新的保鲜袋,“味道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他上哪儿买的模具,实在是……也不能说不好吧。”

      只见那一个个被蒸得整齐划一的方糕上,印着不同字体的“寿”字,做糕点的人似乎还用染了红色的糯米整齐地将字对上,在视觉上有些冲击。

      “也挺好的。”朱袖毫不嫌弃,撕开保鲜膜就往嘴里塞,“甜而不腻,好吃好吃。吉利话嘛,好听就行,现在人们不就喜欢这个。”

      谢九思拿走自己那一份,冷不丁地说:“可惜在座的都不太需要。”

      唯一的人类不开心了:“说谁不需要呢?”杨逸飞嘴里说着“谢谢谢谢”,干脆把李倓留给自己当零食吃的那一份方糕也揣进包里:“那陛下人呢?”

      李倓揣着手,盯着白板上一串串的考勤记录陷入沉思,这怎么看着像他的上班时间记录?

      “在车库倒车呢。新手开车体谅一下,倒了半天还没倒进去,我心急就先上来了。”

      太史令过上了上班有人送,下班有人接的不迟到生活。

      不用挤地铁甚至还能在车上小憩一会,别提有多自在了。

      虽然开车的人也在同一单位上班。

      李俶彻底抛弃了司天台的食堂,早饭在家解决,午饭自己带饭,晚上继续回家吃,完全清空了李倓食用外面食物的可能性。为了不让弟弟生气,陛下自然也是认真学习各式菜肴,就差去偷秘方。

      中午,李倓正在公共区域一口吃着李俶精心仿制的麦当劳,一口喝着李俶递过来的茶。两人氛围过于融洽,别的鬼都不敢靠前,只得纷纷提着便当去别的楼层。

      杨逸飞实在看不下去,干脆给两个人申请了一间大号办公室,让他俩自己在里面腻歪,别出来影响别的同事上班。

      连冰箱和微波炉都配上了,意思是也别把饭盒放在茶水间的冰箱里了。

      新房的装修也接近尾声,两人一休息便会去家具城看家具,终于将软装购置齐全。在夏日的高温下,甲醛散发得更快,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搬进新家。

      卧室的灯有些老旧,昏暗的橘光洒在略显拥挤的窗上。两只猫正团在脚边打呼,认真地做着压被角的工作,狗则是窝在床下,不知做着什么美梦。

      两人靠坐在床上,李俶一手搂着李倓,另一手正拿着一本全英文名著看着,鼻子上还挂着一副无边眼镜,也不知和谁学的。

      李倓往李俶身上挪得更近些,用余光瞄了眼书,随后兴致缺缺地挪开眼神。他将头靠在李俶肩上,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有没有觉得很激动?”

      时间流逝得很快,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冷战吵架,恶意还在,心魔还在,仿佛也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岁月对于他们来说太过漫长,像是流进茫茫大海中的那滴水,积少成多,这才重新积成一个那么像样的识海,将这千百年来好的坏的记忆全部重新容纳进来。

      李俶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他低头看了眼李倓的发顶,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刚出来的时候,”李倓说,“那个时候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被司天台捡到,又分配了房子,也不过觉得就那么回事。只不过是‘有个地方住’罢了。我想做点什么,却不知该做点什么,总觉得我不该仅限于此……因此开始在司天台发愤图强。”

      “于是干成了华北地区太史令?”

      李倓干笑一声,又说:“后来有了你,有了猫又有了狗,才觉得好像现代的生活也不错。”

      “不是有了我。”李俶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洗发露的香气瞬间袭击,李俶忍不住又吸了口自家大猫,“是命运将你推向了我。东宫也好,太极宫也好,都已不过是前尘之物,终究不过是挂了个名头,没有真切的实感。如今有了自己花钱买的房子……自然是感觉不一样的。”

      李倓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在那漫长的孤寂岁月中,他也难得会产生一些如泡沫般转瞬即逝的幻觉。他不过是一个顶着“李倓”名字的异客,他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不知为何会来到这世间,在这须弥世界,终究找不到一个浮萍的落脚点。

      还好他就是李倓。那点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号是无法被泯灭的,就算遗忘,命运依旧会指向那唯一的终点。

      李倓把自己念叨困了。等李俶反应过来,人已经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李俶用鬼气将窗帘拉紧,抱着爱鬼钻进被子里,啪嗒一声将台灯关了。

      被窝里满是沐浴露柔和的芬芳气味,应该是李倓新买的那款,李俶还没闻习惯,但非常喜欢这个带了点果香的味道。他拉了把李倓略显宽松的睡衣,遮住他露在外面的,有些冰凉的肩膀,又在肩膀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安心地闭上眼,似乎做完这一套小动作才算得上圆满。

      黑暗中,床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墨酥儿踩着床单爬上床,在人的身上踩了一圈,硬生生挤到两只猫中间,要和猫团在一起。

      两只猫似乎习以为常,抖了抖耳朵,没醒。

      李倓睡得迷糊,被狗踩过脚踝,懵懵懂懂地醒了,他想起身看看发生了什么,被李俶按回怀里。

      “什么也没有,你睡你的。”

      堪堪睡下两个成年男人的床,如今挤挤挨挨地睡了一大家子。李俶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闭上眼睛。

      搬入新房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两人依旧轻装上阵,李俶装模作样地提着两个行李箱,李倓则是提着两个宠物包。

      没心没肺的三只小动物一到新家就欢快地在院子里跑动。

      庭院中除了几棵矮树外都留了空,是给李俶种地用的储备田地。

      代宗陛下终于可以实现“是中国人就该种田”的梦想。

      李倓将大门关上,不顾撒欢的、被憋了好几个月的三小只,拉着李俶进了家门。

      装修都是两人亲自把关,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收纳空间也比之前的家扩张了好几倍。终于不用把零食柜拿出来当宠物粮柜了。

      李俶看着已经装满合适膨化食品的零食柜,不由得失笑。

      “你什么时候装的?”

      李倓心虚地别开眼睛,倒是忘了这茬了。他和李俶轮流来监工,趁其不备已经悄悄把他的“藏品们”先行收纳好,包括那一柜子李俶看了就烦的挂面和泡面。

      “不准说我。”

      李俶自然不会说什么,他只是会细心地控制李倓的零食摄入量。他从私宅里将旧家具、衣物、行李等一一拿出,再用鬼气一件件标记好,让它们自动归位至该去的地方。

      目的地也是他之前提前标记好的。

      做鬼就是方便!

      厨房中的厨具也摆放整齐,李倓在调料架中,发现了那瓶起初被李俶收进私宅,一直放在他私宅灶台上的那瓶辣椒面。

      他拿起那个充满回忆的玻璃瓶,翻找着什么。

      李俶注意到他的动作:“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将外来物一起标记了,所以把它也带出来了吧。”

      李倓翻到了生产日期,果不其然已经过期,手一翻就要把它扔进崭新的垃圾桶。

      鬼气一捞,辣椒面重新回到李俶手里。

      “在游戏里的时间是停止的,没过期。别扔。”

      “可你又不让我吃辣。”

      李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把那瓶几乎崭新的辣椒面塞回李倓手里:“现在准了。”

      “这是……什么?”

      李倓溜达至新的超大书房,书柜里已经整齐摆放好了他和李俶的各类书籍。却见其中一个柜子被李俶堆满了各种丑猫玩具,甚至已经到了挤不下的程度。李倓一打开柜门,那些毛绒玩具就像美冴橱柜里的被褥一样,哗啦啦地全部掉了出来。

      李倓看着这一地奇形怪状的丑猫抱枕丑猫老鼠干丑猫条,嫌弃地眯起眼睛:“你怎么塞进去的?我们家的两只猫这么可爱,你是怎么拍到这么多丑照的?”

      “丑吗?”李俶把玩具一个个捡起来,“这不是很可爱吗?”

      三郎听到动静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它先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随后四脚从玩具上踩过去,不知道踩到哪个会叫的,丑猫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把三郎吓了一跳。哐当的一下跳得足有膝盖高,抓着李倓的背后爬到他的头顶。

      李倓把猫扒拉下来抱在怀里安慰抚摸:“你看都把三郎吓到了!三郎不怕不怕。”

      “真的不丑。”李俶把手里的异形抱枕伸到李倓面前,“你看这个是三郎打哈欠的时候拍的,这个是舔毛的时候拍的,是不是像个大鸡腿?”

      怀里的三郎露出两个眼睛,嫌弃地对抱枕一顿猫猫拳。

      李倓评价道:“能拍成这样也是一种技术。”

      “还有这个,是伸懒腰的一团黑,你看多长的一条啊!”

      “确实很长,”李倓拿过老鼠干,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和我的剑差不多。”他把猫剑扔进柜子里:“处理好你的玩具。”

      可是李俶塞了半天,都没能成功地把那些不知何时越做越多,越积越多的玩具们塞进书柜。

      李倓想了想,好像原来也是有这些东西的,只不过一开始只是一些猫造型的摆件,插缝似的塞在书柜缝隙里。不知何时起,好像这些玩具就开始繁殖起来,以至于到了现在李俶都要腾出一个书柜放置。

      李倓将最后一个实在摆不进去的圆黑抱枕夹在腋下:“我怎么觉得这个在哪儿见过?”

      李俶心虚地撇开脸,颇有种被老婆发现私房钱的即视感,他一边用鬼气把可以挤压的玩具们往柜子里挤,一边眼疾手快地用手关上门。

      “之前……放在你私宅里的,那个……抱枕堆里。这个不是普通抱枕,是团成团的一团黑。”

      “猜到了。”李倓再次打开书柜,毛绒们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再买个柜子给你放吧,别挤这儿了,书柜就把位置留给你那些古董爱书吧。”

      连卧室都有了电视。在卧室阳台上就能远眺江景。

      微风徐徐,带着凉意的风从大开的窗口吹来,带来了一点空气中难以捕捉到的秋意和一点点桂花香。

      李俶洗完澡换上家居服走了过来,他望向岸另一边的灯火通明,心中也泛上星点暖意。

      “你还记得当时给我放的烟花吗。”

      “万家灯火?”

      李倓“嗯”了一声。

      李俶搂上他的腰,说着又开始从口袋里掏着什么。李倓察觉到他的动作,一把拦住他的手:“没让你在这儿放烟花!别掏!”

      他顿了顿,都没能平复被李俶破坏的想吟诗的心情:“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算了。”

      “太史令想要悲秋一下?”

      这万家灯火中,早已有了属于他们的那一盏,永不会熄灭,也不会像烟火一般转瞬即逝。

      李倓摇摇头:“没什么可悲的。”

      “好。”李俶捏了捏他腰间的痒肉,把打开的窗户关了,“风冷,别把我们辛勤的常务副皇帝吹感冒了。”

      “你才常务副皇帝,现在可是新中国了!没有封建帝制的,现在我们都是中国人。而且鬼不会生病。”

      李俶进来的时候顺手把卧室门关了,门外传来两只猫啪嗒啪嗒挠门的声音。李倓心头一紧,转身赶紧去开门。

      “小祖宗们,新门,别挠坏了。”

      李俶的手还紧紧搂着他,惯性下,李倓的脑袋重重砸在李俶结实的胸肌上。也不知这人每天上班下班做饭做家务的,怎么还能练得一身肌肉。

      鼻间的桂花香被檀香味替代,李倓打了个喷嚏,念道:“猫……门……”

      “你是鬼,太史令。”李俶一挥手将门打开,两只猫跑酷似的跳到床上开始蹦床,“可以偷懒一点的。”

      一团黑准确地找到遥控器,把新电视打开了。

      两个人腻歪地移动到床上,李倓看了眼电视,红旗在屏幕上一晃而过。他向后仰头,亲了亲哥哥的下巴。

      李俶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移向电视屏幕。

      屏幕里正滚动播放着一则新闻预告——

      “2025年9月3日……”

      李俶愣了一下:“有阅兵?”

      “对。”李倓坐起身,“我们司天台也加班好久了,保障安全。”

      九月三日这天,李倓早上准点就醒了。这对于一个平日里非把闹钟按到第五次才肯睁眼然后还要哥哥来哄的太史令来说,属于相当反常的现象。

      他侧过脸,李俶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传来细碎的动静——锅铲碰碗的声音,还有油在锅里轻微滋啦作响的声音。

      李倓辨了辨气味,是在摊鸡蛋。

      三郎不知从哪儿蹿过来,踩着李倓的肚子踏了一圈,又跳下床往厨房方向跑去。

      李倓躺着打开手机,确定了一下司天台没来找他,这才走出卧室下了楼。新家的客厅要比原来的宽敞许多,晨光从阳台的玻璃门透进来,将地板切割成一块块明亮的格子。墨酥儿趴在阳光最好的那一块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

      “醒了?”李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拎着锅铲,“早饭快好了。”

      “知道了。”李倓走过去,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不也一样。”李俶将煎好的蛋推到一边,转过身来看了他片刻,随后伸手把他略显凌乱的发顶顺了顺,“洗脸去,快好了。”

      等吃完早饭,李俶刷完了碗筷,看向窗外才发现树已经开始泛出一点浅浅的黄,秋意来得悄无声息,但确实来了。

      李倓刚在沙发上坐下来,三郎就迅速占领了茶几。墨酥儿绕了一圈,最终选择挤在李倓和沙发扶手之间的缝隙里,把脑袋搭在李倓的大腿上。一团黑则跳上李俶的腿,团成一个圆球,开始打呼。

      整点,电视画面切入天安门广场的直播镜头。

      广场上已经整整齐齐地肃立着无数方阵,红旗猎猎,天色澄明。

      李俶忽然想到一些事情,一些遥远的、已经模糊成轮廓的记忆——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人,那些在各自的战场上走散的人,那些再也没能等到下一个清晨的人。

      在空中梯队出现的时候,三郎猛地从茶几上抬起了脑袋。大约是电视里轰鸣的引擎声惊动了它,橘猫竖起两只耳朵,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屏幕,神情颇为严肃,像是在认真分析这是什么生物。

      李倓被逗得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三郎的头:“飞机。你看,天上飞的。”

      三郎对“飞机”这个词显然没有什么概念,抖了抖耳朵,继续盯着屏幕,尾巴的毛炸起了一点。李俶也低头看了眼三郎,嘴角轻轻弯了弯,那点深沉的情绪被这只猫冲淡了一些。

      阅兵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结束了,李倓用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些,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里,长长地呼了口气,像是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松开。

      三郎见状,立刻从茶几跳到了他身上,踩了两脚,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窝下来。

      “大胖猫,压死我了。”李倓嘴上嫌弃,手却没停,顺着猫脊背慢慢顺了顺。

      他们从人类历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乱世中走来,终于过上了养猫养狗打游戏上下班的日子,这些事情细碎、琐屑、毫不起眼,但这就是生活本来的面目。

      “我去做午饭。”李俶站起来,把一团黑从腿上轻轻转移到了被他占了的那块沙发上,一团黑不知道昨夜是不是又出去当猫大王了,睡得浑然不觉,“你想吃什么?”

      李倓想了想,说:“红烧肉。”

      李俶转身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水声和食材入锅的声音,还有零碎的切菜声。

      李倓靠在沙发里,听着那些声音,感受着三郎踩来踩去,电视里演播室的声音变成了低低的背景音,阳光从阳台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暖色。

      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

      天色很好,是个晴空澄澈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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