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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明月何曾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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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买了还需回去自己组装,李倓本想建议先回家一趟把东西放了,左右不过这里离家不过三站路,放好东西再出来给猫大人买罐头,转眼间李俶手上提着的木箱却不见了。
“我先放你家园里了,回去了再取出来。”
再一眨眼,李倓手上的窗帘也被收了去。
李倓担忧道:“……你别被普通人发现了。”差点忘了有李俶这个bug在,那岂不是让他学开车的借口也站不住脚了?毕竟大件他随手一塞即可,这下搬家连货车都可免了。
李俶从李倓手里接过吃完甜筒和热狗剩下的包装纸,和自己的卷在一起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一边问李倓要不要再来一根,一边突然答应道:“我去学车。”
李倓即答:“要!”随后疑惑地看着李俶。
李俶已经能熟练使用支付软件了,他扫码又买了两根甜筒,回道:“倓儿说的没错,有车以后出去也方便些,也好带猫猫狗狗去远点的地方玩,感觉墨酥儿在家都快憋坏了。我们也不能总是麻烦逸飞。”
也不知道是谁现在欠了杨逸飞的钱还没还。
李倓舔了口甜筒,软绵香甜的奶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没有什么比冬天的冷饮更令人舒爽的了。
“行,那我给你报个班。”至于买车的钱……挤一挤总能有的吧。
等两人提着几大袋的猫粮狗粮回到家时,天早已黑了。冬天本就昼短夜长,猫猫狗狗在家等得着急也玩累了,早就团在一起睡得正香。听到开门声,墨酥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摇着尾巴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另外两只猫却没反应。
李倓舒心地弯腰抱起狗,揉了揉他微暖的小脑袋,解下自己的皮筋,给墨酥儿扎了个可爱的冲天辫。
“还是狗好啊,黏人。”
正窝在窝里的一团黑听闻此言不满地喵了一声。且不说黏人程度,这家里难道还有谁比一团黑大人的贡献大?
墨酥儿其实也很聪明,但它跟着一团黑的时间太长,总有点被猫带歪的迹象,动作和叫声都有点猫里猫气,比如也喜欢揣手蹲,叫声也甚是绵长。
而一团黑最近也很难隐藏自己的踪迹。虽然黑猫总是会隐匿于黑暗中,但最近换毛季,三只毛孩子天天玩闹在一起,三郎的橘色长毛和墨酥儿的白色长毛总是粘在一团黑身上。充满静电的一团黑大人就像一个巨大的猫型粘毛器,身上总带着小伙伴的毛。
李倓将新购入的宠物粮整齐地码进柜子,铲屎添粮,随后拿出梳子开始排队梳毛按摩——顺便吸猫吸狗。等做完这一套,自己累得不行,李俶的晚饭也做好了。
李倓已经像块大猫饼,瘫在窗旁的被他放平的单人沙发上。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吹着,卷得树枝沙沙作响,屋内却暖意融融,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见李倓久久不起身来吃饭,李俶笑着走到窗边,揽着腰将大猫抓进自己怀里:“要哥哥喂你吃吗?”
李倓斩钉截铁拒绝:“不要。别动手动脚的。”
“是吗。”李俶收了手,起身退后两步拉开距离,“那倓儿最喜欢的炸鸡翅就要全部进我肚子里了。”
李倓懒得理他,他睁开一只眼,睥睨着李俶,吐出两个字:“你敢。”
李俶自然不敢,他低下头轻啄一下,将李倓拉起:“好了,报酬收过了,快吃饭吧,炸鸡翅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次日上班时,李倓才出电梯,早已等候多时的杨逸飞拿着手机兴奋地凑到他面前。
“李倓啊,之前年会上那张共进晚餐券被卖出去了!”
“什么意思?还有人买?不是,怎么还能卖了!就这么不想和我吃饭。”李倓将包甩在办公桌上,大手一挥,让杨逸飞将手机呈上,“拿来给我看看。”
只见司天台的内部论坛中,那个转让“和领导共进晚餐券”的帖子正高高地挂在前排。后方还跟了一个[爆]。李倓手指悬空在屏幕上,迟迟没点进帖子:“不如说我更好奇下面那个‘和领导打游戏被威胁扣工资怎么办?’……诶你给我看看啊。”
“这个你晚点再看,”杨逸飞知道李倓从来不逛论坛,因此才敢明目张胆地给他看,他略带心虚地点开转让帖,嚷嚷道,“这可关乎到你今天的晚饭和谁吃!”
“哦,也行……等等,今天?!怎么也没人通知我。我还让李俶今天给我做小龙虾呢。”
“那你晚点让陛下别去买菜了。”杨逸飞给他划拉了几下评论,翻了好几页。起拍价0,最低加价为1元。只见贴内全是跟风看热闹的,根本无人出价。
“去年人气榜我不是排名挺高的吗?”
“人气归人气,你天天板着脸,跟鬼见愁似的,就算脸好看,别人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更何况现在名草有主……陛下虽然看着脾气好又和善,又有几个敢和陛下抢人?”杨逸飞咽了咽口水,话中带了些心虚,“西湖那趟你手撕恶意的事情被放在内网做教学案例了,怕你的鬼和人都增加了。”
“所以都说这个出价的应该是纯看脸的新人,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李倓从中听出一丝不对劲,他眯起眼睛审视他:“你知道买的人是谁。”
杨逸飞避开他的视线。帖子已经翻到出价者那页,是个头像默认,id也是默认生成的用户。开口跟帖就是出价一千。楼主激动坏了连打好几十个感叹号,他本来都要绝望了,觉得0元送出去都比晚上要和李教出去吃饭要来得好。没想到竟然有冤大头送上门。
“你晚上不就知道是谁了。”
确实是新人。刚入职半年的李俶拿着新到手的“和领导共进晚餐券”,来到司天台定好的高级餐厅前。
李倓装扮随意,羽绒服配运动服就来了。看到李俶穿着新买的羊毛大衣,衬得他和煦又温润,正端庄地站在约定的餐厅门口,甚至引来不少人瞩目,李倓登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他气势汹汹地冲到李俶面前,抓住他的手。
“你花了一千买这个券!”
李俶见他来了,先是兴奋地打招呼,后瘪了下嘴,略带委屈:“没花钱,中午面交的时候,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以后吓得半死,把券塞给我以后就跑了,还死活不肯收钱。”
李倓嘴角抽搐。
“那钱哪儿来的?”
“……问杨逸飞赊的工资。”
“好家伙,怪不得我问他是不是知道谁买的,他还和我装傻。”李倓戳了戳他的胸口,脸上带了一点不悦,“你是不是傻,就算没花钱……不是说过,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你想怎么吃不都你说了算,别去当那冤大头!”
1月的京城最是寒冷,寒风像一把刚磨过的利刃,毫不客气地刮在每个路人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看不清的刮痕。李俶踌躇半天,最后还是后退一步,他拉紧身上披着的黑色羊毛大衣,好似很冷,又长长地呼出一口寒气,在空中形成一大片白雾。随后垂下眼眸,露出他最擅长、又最容易让李倓心软的那个眼神,带着些小心翼翼地挤出一滴虚假的泪水。
对不起,爱哭也是我们老李家的优良传统。
“那……那我退回去?所以比起和我,倓儿还是更喜欢和别人共进晚餐是吗?”
李倓知道这鬼又演上了,明明还没恢复记忆,从前那套把戏学习得倒是得心应手,并且似乎在现代快节奏且高度文明的生活背景下,已然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学习方式,学习到了更多让他心软的手段。李倓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上前握住李俶的手,一把将他往餐厅里拉。
“我要是喜欢和别人吃饭,那我也不天天回家吃饭了,还省得天天看到你。快点走,司天台买单,不吃白不吃。”
看着菜单标价1288的霍林顿牛排,李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要了七分熟。本来是想要全熟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又听闻全熟牛排可能偏老,嚼不动。老鬼还没怎么在外面吃过饭,毕竟平常都是在家生火做饭,他跟着李倓点了一模一样的牛排,随后开始盯着桌上的刀叉迷茫地发呆。李倓又加了黑松露蘑菇汤和薯条,前者是因为贵,后者是因为想吃。不过标价68的薯条确实也是闻所未闻,他倒要尝尝是什么高级土豆炸出来的高级薯条。
然而新的问题摆在面前,这两个新世纪新鬼都恪尽职守地传扬中华传统文化,没一个会用刀叉的。于是当李俶求知的眼神投射过来时,李倓只好两手一摆,表示:我也不会。
任设置奖品的同事挤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最后这张券还是进了领导自己人的口袋,只想着怎么找家昂贵的西餐厅,好让盛怒过后的太史令吃好喝好,不至于迁怒于他。毕竟设置奖项时并没有提前和李倓打招呼。忘记不是每个鬼爬出来时就会用刀叉吃牛排的——去必胜客吃披萨不都随手抓起来就吃了吗。
好消息,俩鬼的学习技能很强,他们凭借着自己5.0的视力快速学习了其他桌的西餐礼仪,已经大致掌握一切,且,餐厅问需要帮忙切好吗?李倓优雅且贵气地微微点头,接受了这项服务——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的贵族。虽然确实也是。
前菜是沙拉和炭烤大对虾,摆盘实在是精致,让人不知如何下手。餐厅内灯光昏暗,靠着桌上几支蜡烛发出的微弱橘光,才得以映衬出这略带暧昧的氛围。几瓣玫瑰恰好地点缀在桌布上,李倓拿起叉子看了李俶一眼,示意他先动,却不由分说地装进前人温柔的眼眸中。他局促地放下手,转头看一旁的江景去了。
这老鬼怎么就长这么好看呢?
李倓自是对自己的样貌也很自信,兄弟二人容貌相似,但他的眉眼总是略显锋锐,眉尾略微上挑,看上去就比李俶带有攻击性。李俶虽然是黑心馅的,但看谁都深情的眼神总是能让人忽视,他其实也是一个颇有城府之人,在阴阳怪气方面并不逊色于他。当年的凌雪阁弟子们可没少被他们的好阁主含沙射影。
李倓叹了口气。
“需要哥哥帮你剥虾?”
李俶戴上手套,已然捏住盘中的大虾。他看似没发现李倓的烦恼,以为李倓是在暗示他剥虾,见他没动静才叹气,又或许是发现了,但存着逗弄的心思,不愿说。
剥了壳的白嫩大虾被蘸了酱放至盘中,李倓仍旧盯着窗外看。
江面上,几艘观光游轮正横渡着,远远地能看到岸对面高耸入云的建筑,灯光不停地变色舞动,将这一波江水倒映得更加波光粼粼。忽地,有一艘快艇打碎了江上高楼的倒影——
李倓回过神,把李俶给他剥的虾都吃了。
“想坐那个游轮?等天气暖和些了就去吧。”
李倓点点头答道:“好。”
过了好一会儿,牛排终于被煎好,热气腾腾地上桌。
确实是极美味的佳肴,连蘑菇汤也是,无一不唇齿留香。可是他看了看坐在对面也认真品尝着美食的李俶,心中莫名地上升一股距离感。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误入什么不让说话的禁地,大家说话都静悄悄的,生怕说错什么话会被拖出去砍头似的,和从前在宫里一样的不自在。而且桌子好大,恐怕是为了能放下那么多的菜,他和李俶距离好远,伸长了手也无法将菜喂到对方嘴里。在家就不是这样的。
更加美中不足的是那道薯条,炸得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软糯,还不如麦麦新出锅的薯条好吃。
两人相顾无言地吃完这顿饭,李俶去付了款,拿好发票等着回去报销。回来时他替李倓系上围巾,提上李倓的公文包,这才搂着他的腰出了餐厅。他看出李倓似乎变得有些不太高兴,但聪明的陛下怎么想都没想出原因,只好先把人哄着。
于是到家的时候破天荒地开了家里唯一一瓶红酒。
酒类这种东西,除了做饭时偶尔用到黄酒去腥,平常这类物品李俶是不会允许出现在家里的。李倓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一瓶酒和一个高脚杯,不由得发出疑惑。
“不会是你从我家园里挖出来的吧?”
李俶将酒斟上,不多,堪堪没过杯底:“不是,从年会上带回来吧。我们那桌的酒不是都没动过。”
陛下都勤俭到学会打包了。
“不过今天太晚了,只准喝这么点。”
“你不喝吗?”
李俶摇头,他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李倓。
“倓儿,你有些不高兴。”
“是吗,”李倓摇晃着高脚杯,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打转,倒映出他琥珀色的眼睛,“我没觉得。”
李俶朝他走近一步,带着一些不可置疑的肯定。李倓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定定地看着他。一团黑带着三郎和墨酥儿走过,大大咧咧地踩在他的脚上,因为李倓正站在客厅中央,挡着它回窝了。
李倓轻笑一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到抛在脑后。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距离,从来都是人控制的,它是一个变量。即使云树遥隔,山川相阻,只要前进,终能相遇。就像现在的他们。
李倓将红酒一饮而尽,拉住李俶的衣领便吻了上去。李俶似乎早已预判他的动作,醇厚的酒香在二人唇齿间辗转,像羽毛轻柔地在口中掠过,纠缠得难舍难分,随后被他尽数咽下。
李倓笑道:“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