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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你好,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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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俶回去了,屋内那种奇异的檀香味也随之抽离。
李倓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屋内,心中莫名地升上一点奇怪的孤寂感。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李倓自我安慰着,毕竟家里还有两只猫。
只是这样他平日上班去的话,就没有人照顾猫了。
“还好一团黑够聪明。”李倓蹲下身,揉了一把黑猫的脑袋。
三郎已经做完体检,打了疫苗也做了驱虫,是一只健康的小猫,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智商全部换成了食欲。但是一团黑很好地弥补了缺失的那一点脑子。李倓教它怎么打开猫粮袋子,每天要吃多少猫粮,别给自己撑死了。
当然,一团黑是撑不死的,他怕那个小的不知节制不停地吃。
一团黑无精打采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它趴在李俶刚才坐过的地方,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沙发垫。
这些铲屎官不说它也懂的,毕竟一团黑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猫咪。
李俶回去前还问了他一个问题,他问:李倓,你存这么多钱做什么呢?太史令不愁吃不愁穿,就算一个月的工资都花在游戏上,每期外观all了也会有结余。
李倓看着这个曾经略显宽敞,如今因为人口……鬼口和猫口多起来,导致略显局促的房子说:“本来是有备无患,如今倒是用上了。呵,陛下,你以后就知道了。”
李倓攥着手机出门上班去了。
杨逸飞昨晚和他说他的调薪批完了,今天可以来签调薪单,下个月生效,给他往前倒调三年。再往前实在是不好申请。李倓示意没事,他都没想到还可以倒调。他顺便把李俶的顾问合同原件一同带过去。
出门的瞬间,秋老虎的热浪瞬间将他吞没。李倓一头钻进凉快的地铁站,随着人流被挤上了满座的地铁。
车厢里充斥着汗味、香水味和早餐的味道。李倓被挤在一个角落里,四周是神情麻木的上班族。他艰难地掏出手机,低头打开了无界。
其实李倓并不知道李俶回去以后会去哪里。昨天他半夜偷偷上线,像个变态一样满地图地找人,用了大几十个除滞散到处飞。凌雪阁他去了,战乱·长安他去了,甚至还去了广陵邑,毕竟那里是太子的地产,他在全地图飞了好几圈,但是都没看到他家男鬼。
毕竟剑网3的地图那么大,上千万平米的虚拟疆域,想找个不在好友列表的“鬼”,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更别提李俶这种自由的鬼了。
李倓操纵着角色回到了私宅,他想给李俶留言。
他想说,他家有四万多平,亭台楼阁,水榭花都,想睡哪张床就睡哪张床。如果李俶不喜欢中式的,他家园仓库里还有很多别的款式的,西式的、现代的,甚至还有用积木搭出来的奇行种和气球人。
但是李俶不知道在哪儿。
找人找到凌晨的李倓终于暂时放弃了,回到他的15块田地前,机械地点击着种植。
今天的家园订单还没有完成,仓库里没有红玫瑰了,反正玫瑰成熟起来快,李倓干脆现种。角色建模就像个守望麦田的稻草人,傻傻地站在屏幕中央等待玫瑰花成熟。
就在倒计时还有30秒时,那个穿着居家服的鬼突然出现在田里。
那一瞬间,李倓的心跳像是和倒计时同频了。
他好像知道怎么抓住李俶了。
[拂晓]: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琴场糕手]:花熟了交了订单就睡了
[拂晓]:猫喂过了吗?
[琴场糕手]:一团黑喂过了
[拂晓]:那三郎呢,没喂?
[琴场糕手]:一团黑喂过了
[拂晓]:……?
对话框那头的沉默震耳欲聋。等倒计时变为0,凌雪的手速比他更快,白光一闪,花已经被收了,并且迅速播下了新的种子。
[拂晓]:明天是郁金香订单。
这一幕似曾相识。两人第一次面对面说话也是李俶在这儿收花,而他在一旁质问。
李倓鼠标选中这个诡异的凌雪阁弟子。毕竟他身上穿的这套纯棉居家服在剑网3并不存在。回到游戏中的李俶反而有了实体,不再是那个半透明的影子。他对着凌雪放了几个技能,在私宅地图自然是伤不了人的。绿色的技能穿过凌雪的身体,随后在他身后消失。
李倓忽然笑了。他操纵着角色走到私宅深处的宅院中。那里是他精心布置过的宅院,每一块砖瓦,每一棵树木,都是他以前无聊时一点点搭建起来的。
门口那坨白色品质的家具只是他做家园一条龙任务用的,并不具观赏和居住之用。
当然,他也没想过自己这个虚拟的“家”,真的会住进一个人。
李俶跟了上去。
两个角色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过月洞门,停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前。窗外是永不凋谢的虚拟桃花,屋内是极尽奢华的拔步床。
[琴场糕手]:你就睡这,要是不喜欢这装修我明天再改改
[琴场糕手]:别瞎跑,我找不到你了
屏幕里的凌雪阁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在私聊频道打字,而是直接开了麦。温厚的嗓音直接通过耳机传到李倓耳中,瞬间抚平了他心头所有的烦躁。
“好,我很喜欢。”
这是他在这个虚拟世界里,金屋藏的一只“娇”。
地铁上信号不好,李倓登陆的过程都一卡一卡的。
李俶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私宅里空空荡荡。李倓也不急,他干脆在田地旁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在作物成熟倒计时还有三十秒钟时,李俶出现了。
早高峰的地铁自然是拥挤的,人贴着人,肉贴着肉。李倓被挤得有些透不过气,他一边盯着屏幕数着倒计时,一边还得提防着旁边大叔的胳膊肘。
[拂晓]:挤地铁别玩手机。
[琴场糕手]:我就收个花
李俶猜到这小鬼多半是看他还在不在,毕竟花有他收呢。
李倓看到凌雪竟然叹了口气,他又在做不符合游戏设定的动作。
[拂晓]:我不会跑的,刚才就是去长安城看了一眼。
[琴场糕手]:那我又没你好友,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儿?
[拂晓]:好友?怎么加?
李倓选中凌雪,在他头像框下面还真的找到一个添加好友的选项,他之前没试过对一只鬼发好友申请,自然不知道真的还能加。
[琴场糕手]:加了,你那儿有弹窗吗?
[拂晓]:弹窗是何物?没看到。
李倓打开好友列表,发现那个名为[拂晓]的凌雪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中了,甚至都不需要对方同意。
大概这就是鬼的特权,或者是系统bug。
[琴场糕手]:没事了
花熟了,又是秒收。
[拂晓]:明天的订单需要的花,你仓库里还有很多。那个荧光菌的成就还没做完,还差好几种颜色,要不种这个?
李俶的声音里带着商量的语气,但那个“种”字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把荧光菌的菌种撒下去了。
[琴场糕手]:都行
[琴场糕手]:陛下,你为什么对时间这么敏感,对做事的排列顺序如此有紧迫感?
[琴场糕手]:你上次让我种小麦,我没听你的,去种别的了,你生了好久的气还把我的铃兰拔了
[琴场糕手]:你不喜欢被人打破已有的计划对吧,不喜欢被人突然横插一脚
[琴场糕手]:陛下,你是不是秩序敏感?
这几个字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李俶似乎是在思考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李俶回答,地铁里的广播响了起来:“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李倓抬头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匆匆留下一句。
[琴场糕手]:我到站了,拜拜,到司天台了再聊
随后,那个名为[琴场糕手]的长歌号就在原地化作一道白光下线了。
李俶站在私宅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微微蹙眉。他确实是想问,秩序敏感是什么意思?
好消息是,李俶虽然回到了游戏里,但他那个绑定了银行卡的手机也被带进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台智能手机,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了“秩序敏感”四个字。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秩序敏感期……儿童心理发展……执着于物体的摆放顺序、做事的流程……一旦被打乱就会产生强烈的焦虑和反抗……”
李俶看着屏幕上的解释,眉头皱得更紧了。
儿童?
这小鬼是在变相说他幼稚?
还是说……李俶的目光停留在“焦虑”二字上。这世间,生离死别、王朝兴衰,皆是无序且混乱的。他曾以为天子能掌控一切,最后也……是因为这千年来的动荡与不可控,让他对这微小的、可控的秩序产生了近乎病态的执着吗?唯有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唯有看着花开花落皆在算计之中,他才能在那漫长的虚无中找到一丝“活着”的实感。
他关上手机,看着满地正在生长的荧光菌,又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司天台的人发现李教变了。往常这个时候,李倓总是最晚到的那个,踩着点打卡,然后窝在椅子上开始臭着脸高效地处理工作。但最近一天天的,他不仅来得早,脸上还经常带着一种名为“春风得意”的神色——而且一直抱着手机。
“杨处,你看李教……”已经毕业转正了的叶闻柳偷偷凑到杨逸飞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今天已经对着手机笑半天了。而且一直在打字。”
杨逸飞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昨晚的一起能量波动报告,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李倓坐在工位上,翘着二郎腿,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的脸。他似乎是在和谁聊天,眉眼间全是那种陷入热恋般的舒展。
“确实不对。”杨逸飞思考了一下,“以前除了打游戏和骂我们,他什么时候回消息这么积极过?”
谢九思端着保温杯路过,杯子里面不知道泡了什么养生的药材,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他淡淡地补了一刀:“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现在是秋天。”杨逸飞纠正道,窗外的叶子都黄了。
“对于某些人来说,季节是由心定的。”谢九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倓,然后慢悠悠地走了。
终于,在李倓第不知道多少次对着手机露出那种“你怎么这么笨连这都不知道”的笑容时,杨逸飞忍不住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李倓面前的茶几。
“咳咳。”
李倓猛地抬头,迅速锁屏手机,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机密文件。
“干嘛?”他警惕地看着杨逸飞。
“那个……李倓啊。”杨逸飞斟酌着措辞,“虽然我们司天台不禁止办公室恋情,也不干涉员工私生活,但是……你这几天状态确实有点太明显了。大家都很好奇,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李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别瞎猜。谢邀,单身独居,家有二猫,清清白白。”
“哦。”杨逸飞下意识应了一声,转身欲走,结果没走两步,他脚下一顿,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倓,“怎么独居了?怎么二猫了?什么时候要的二胎?大宝没意见吗?”
李倓慢条斯理地端起水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笑意:“大宝没意见,大宝甚至还负责喂二宝。至于独居……确实是独居,合租那位最近回老家了。”
杨逸飞:“……”
杨逸飞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但鉴于李倓积威深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将手中调薪的文件夹拍在了李倓胸口:“注意安全。最近不太平,别真把自己当神仙用。”
李倓接过文件,指尖在硬质的封皮上轻叩了两下,没说话。
不太平。确实不太平。
阳光白惨惨地铺在柏油马路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在这个巨大的、钢铁铸造的现代都市里,有些人活着,有些人死了,还有些人活在生死的夹缝里,依托着庞大的服务器,试图看一眼这个不流血的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