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那怪物的挑衅如泥牛入海,并未在李俶心中激起半分波澜。倒非是他心智坚如磐石,只是如今这具躯壳里装着的,不过是一个丢了前尘往事的孤魂。那些咒骂与指责,于他而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见言语攻势无效,那怪物愈发狂躁。周遭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无数猩红色的、状如电子晶格的方块凭空浮现,在半空中疯狂伸缩、重组,宛如某种失控的病毒,企图将现实世界强行拉扯进那深不见底的虚拟深渊。
那猩红的屏幕深处,仿佛连接着千年前那场浩劫的修罗场。无数冤魂的哀嚎、战马濒死的嘶鸣、刀剑入肉的钝响,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裹挟着冲天的怨气,如实质般撞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是安史之乱留下的疮痍,是盛世崩塌时,万千生灵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现实与幻境的界限在这一刻濒临崩塌。黑泥如沸腾的岩浆般从浓稠的水面暴起,携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绝望,直扑岸边的身影。
“既然这样,陛下,那你就以死谢罪吧!”
听闻此言李俶反而笑了。他闭上眼,慢条斯理地举起一只手,语气轻慢得仿佛在闲话家常:“此言差矣,朕本来就是‘死’的。”
话音未落,就在那团团黑泥已至眼前,忽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李俶,猛地将他从沼泽中提了出来。李倓一脚踏碎了扑上来的触手,借力将这只不知死活的老鬼甩向身后,手中符纸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屏障挡下了四溅的黑泥。
“李俶!这种时候傻愣着做什么!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
“没有,”李俶睁开眼,笑着抓紧了对方的手,“等倓儿来英雄救美。”
李倓身形微晃,却未显半分狼狈,只拂袖一挥,没好气地将那赖在他身上的“累赘”推至安全处。
恰在此刻,天穹仿佛被一道霸道的金光撕裂。
巨响震彻水榭,那原本欲再度扑杀而来的黑色巨秽竟被这股蛮力从中劈开。烟尘散尽,只见一柄重剑如定海神针般巍然矗立,剑身没入坚硬的青石地面足有半尺,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炸裂,足见这一击力道之沉猛。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亭顶飞身而落,单手扣住剑柄,轻描淡写地将那数百斤重的兵刃拔出,带起一片碎石。
叶闻柳将重剑横于身前,剑锋嗡鸣:“二位前辈没事吧?”
话音未落,两道流光已破开残余的阴霾。
“机制处理好了……不是,结界已经成了,别慌!”
朱袖脚踏莲步,冰蓝色的双剑在空中挽出两朵剑花,剑气如织,细密而凌厉;谢九思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出鞘。二人一左一右,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狠狠撞入那怪物胸膛,硬是将那不可一世的黑影逼退数丈。
李倓目光扫过,这是他第一次见谢九思拔剑。那剑漆黑如墨,剑柄却白若凝脂,黑白交错间隐有流光回转。
“镇恶……”李倓眯起眼,一边竭力维持着符阵,嘴上也不饶人,“当真是可笑,怎么就我这个大领导手无寸铁?你们这儿都是上哪儿批发来的?西山居仓库吗?”
“省点力气吐槽吧!”
不远处的杨逸飞厉喝一声,他盘膝坐于雨中,指尖早已血肉模糊,却仍在琴弦上拨弄。激昂的宫商之音化作实质的音波切割着空气。
污秽的恶意似乎被眼前这种“众志成城”激怒了,数以万计的黑色触手破水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铺天盖地向岸边众人卷来。
“散开!”
几人身法全开,几乎是使出浑身的招数来抵抗袭击。李倓的伤尚且才恢复大半,如今又是一场鏖战,他咬破手指连画几个大符,将一干触手消灭。
空间的扭曲依旧在进行着,黑团的攻击并未减速多少。可这攻击力道确实比长白山那次要弱了很多……怎么回事?李倓在闪身的间隙里想。
那团黑泥看似行动缓慢,很好攻击。但几人若想用灵力靠近,便会被突然在面前形成的触手一一阻拦,只好再分心去攻打那些恼人的触手。闷热潮湿的空气似是要掐住人的咽喉,空气艰难地进入鼻腔中。他们在快速地消耗体力……难以完全消灭的触手,极为不利的天气情况,以及永远无法接近的主谋。
李倓心头一沉。这东西在炸毁灵脉后吞噬了太多“人心”的贪嗔痴,早已生出了神智。它在示弱,在消耗,在像猫捉老鼠一样等待他们力竭。
不能拖了!
李倓眼神一凛,足尖在岸边假山上一点,身形如鹤冲天而起,指尖最后一道金符光芒大盛,试图以速度强行突破封锁。
然而——铮!
一声凄厉的断弦之音,突兀地截断了战场的喧嚣。
已在此地镇守多日的杨青月终于撑不住了,一口心头血喷洒在“知壑听松”之上,斑驳的名琴似也发出了一声哀鸣,数根琴弦应声崩断,劲气在地面上犁出深深沟壑。杨青月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琴身,平日里那双清明如水的眼眸此刻正急速涣散,疯癫的阴霾如潮水般反扑,似要将他彻底吞没。
那怪物早已开了灵智,见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水面炸裂,无数漆黑焦烂的人形傀儡伴随着触手破浪而出,如过江之鲫般直扑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哥——”杨逸飞目眦欲裂。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揽起那架沉重的古琴,合身扑向杨青月。他死死抓住兄长的手臂,将琴身横在二人身前,准备殊死一搏,却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叹。
“逸飞,你瞧那山随……”
谁的声音?谁在说话?山什么?杨逸飞一阵恍惚。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月下……”杨逸飞下意识跟着念了一遍,这是谁的诗呢?他想。
这是……这是李白的诗啊。
众人中离他得最近的朱袖听到了他的话音,登时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叫出声:”拦住他!他现在是莫问!“
但她还是喊晚了。
一道清越的琴音荡开,原本狂暴的战场竟在这声音中凝滞了一瞬。以杨逸飞为中心,一道淡绿色的音域如涟漪般瞬间铺开,将朱袖、叶闻柳、明觉等人尽数笼罩其中。那音域中隐有古老的符文流转,带着一种悲壮与温柔,瞬间抚平了众人经脉中的躁动,杨青月的状态一下子好了起来。
那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音域一撞,动作竟是一滞。随即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周身黑泥疯狂涌动,身形暴涨,举起那足以摧城拔寨的巨拳,向着那渺小的绿色音域狠狠砸下。
尚在半空的李倓瞳孔骤缩。他打了剑网3这么多年,又和此世的杨逸飞也是知己好友,就算没有记忆,他也对杨逸飞的前世早有猜测,如今自然也认出来了这招式——云生结海。
但这怪物此刻的一击,岂是凡人之躯可以分担的?
“杨逸飞!快撤阵!那是云生结海!你他妈怎么还点兼山了!”李倓甚至顾不得手中符纸即将燃尽,反手将其打出,转头对下方怒吼。
杨逸飞正沉浸在那玄妙的悟道境界中,闻言茫然地抬起头:“啊?”
“调队!把他拉去二队!”朱袖顶着暴雨大喊,也不知道哪想出来的这种招数,“明觉给大爷舍身!谢九思下无敌!”
谢九思也扯着嗓子回道:“你他妈也疯了吗!哪来的队!还有!别找剑纯要无敌!这哪来得及切!你怎么不现在切奶呢!”
“太远了!够不着!”明觉也不太端庄地喊了一句。
恍惚间,李俶突然将几人卷起甩至一旁。
“走!”
李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链刃,刃身泛着幽幽的红光。他手腕一抖,手中链刃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住了还在对喷的朱袖、谢九思、明觉和叶闻柳。紧接着他腰身发力,竟将这几人如甩流星锤般狠狠抛出了音域范围。
四人只觉天旋地转,转眼间便被人抽至半空又被重重摔在远处的草地上,虽摔得七荤八素,却也因此脱离了云生结海的范围。几人本就气力几乎耗尽,如此一来纷纷重伤,捂着胸口倒地不起,却又硬生生地把喉中的血咽了下去。
“物理调队啊……”朱袖踉跄着爬了一下,没爬起来。
“李俶!你又在干什么!你哪儿变出来的链刃!别乱甩人!铁马冰河是这么用的吗!你又哪学的!”李倓简直要被他们气死了,他借着怪物掌风激起的气浪,身形一折,硬生生落回岸边,“杨逸飞!带你哥出去!”
骂归骂,李倓脚下却未停半分。他太知道“云生结海”的危害了,虽然一时保下了杨青月,但也是真的能摊死人。此刻阵中只剩李俶一人,那一击若落实,李俶怕是要落下个半身不遂。
他转头重新进入音域中,准备同李俶一同反击。符纸虽然用尽了,但他仍有灵力,哪怕是硬抗,也能保下李俶的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阵眼的瞬间,李俶忽地收回了手中红光流转的链刃。
他直直地站定,背影如渊渟岳峙。
怪物愈发逼近,可脚下的音域还在。
这技能持续时间竟有这么长吗?李倓心头一阵狂跳。
“李俶,你也走!我来!我顶得住!”
“不用。你快走。”
李倓其实对凌雪阁不是很熟悉,他是80年代入坑的开服玩家,自是对老五门更加偏爱些,在长歌门出来前,他一心玩的剑纯。直到有了长歌门,他又重燃了对门派的热爱,一时竟叫不出李俶手中这把闪着红光的链刃是何姓名。
“我来承伤。”
“什么?”
李俶不肯像刚刚那三个人一样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他的声音太轻了,被狂暴的岸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李倓根本没听清。
蓦地,李俶抬起了手。他手中的链刃骤然展开,化作一道猩红的锁链,在怪物抵达的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比地卷住了刚踏入边缘的李倓,而后手腕一抖——
巨大的离心力传来,冰凉的刀刃卷在腰间,却奇异地没有割伤皮肉。李倓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再次狠狠甩向高空。
这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尚未落地的李倓,耳膜中清晰地钻入了一道声音。
“李倓!快走!”
那声音却并不是从眼前的李俶口中说出的。
它仿佛是什么很遥远的记忆,穿透了千年的时光,从那个扭曲的空间碎片深处,跨越生死传了过来。
“李俶——哥!”
李倓在空中被链刃拴着,眼睁睁看着那滚滚黑泥如海啸般淹没了整个西湖岸边。大地悲鸣,腥臭的黑泥铺天盖地,岸边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在瞬间枯萎、腐烂,化为一片死灰色的齑粉。
李倓和刚才的四人一样,被铁马冰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顾不上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吐出一口血沫就爬起来就要往回冲。
然而前方已是一片死地,李俶的身影瞬间被那团巨大的黑色吞噬。
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结束之时,却只见李俶自黑泥中心一跃而起,双手死死扣住收回去的链刃,周身鬼气燃烧成实质般的烈焰,竟硬生生顶着那怪物的威压反守为攻。
李倓试图冲过去,却被那两股恐怖能量对撞产生的气浪掀翻。任他如何歇斯底里地调动灵力,竟都无法前进分毫。
李俶这分明是想要同归于尽。
“既你觉得朕是个懦弱的逃兵。”李俶悬于半空,手中链刃舞地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走大片黑泥,“那我便告诉你,真正的懦夫是试图拉所有人重回战争的泥淖,却不敢直面太平的你们!”
红光暴涨,竟将那不可一世的黑泥怪物逼得连连后退。它颤抖着,尖叫着,仿佛遇到了天敌,庞大的身躯在红光的炙烤下不断萎缩,竟真的被李俶一人一链硬生生逼回了湖中。
然而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李俶本就是无根之魂,记忆空空如也,力量自然也不完全,此刻全凭一口心气在燃烧。眼见着那红光逐渐黯淡,他身形也开始摇摇欲坠,约莫是蓝条要见底了。
那怪物似是察觉到了对手的虚弱,发出一声阴毒的嘶鸣,又要反扑。
“把剑给我!”
李倓回身,一把夺过重伤在地的谢九思手中的长剑。他脚点在淤泥上,身形如白虹贯日,瞬间飞掠至半空,在李俶即将力竭坠落的刹那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一道湛蓝色的剑气划破了晦暗不明的天空,与那将熄未熄的红色链刃交织在一起,狠狠斩下——
那黑团被这合力一击,竟硬生生被劈为两半。它像是一口老痰卡在了喉咙里,发出难听至极的嘶吼。它像是怕了,又像是对几人的实力有了估摸,于是呵呵地怪笑了一声,突然卷起残存的黑雾,连带着所有的异象,凭空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风雨骤停。
“打败它了?”
“没有,它只是逃了。”李倓手中长剑脱手,插回地上,“陛下还是不要逞能的好,”你现在还没签合同呢,算工伤都没法报。”
李俶一手沉重地搭在李倓肩上,另一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件原本挺括的黑色衬衫早已烂得不成样子,被撕扯出了无数破洞。暗红色的血迹与黑色的布料融为一体,李倓一眼竟分不出那里是原本的颜色。梳头的塑料皮筋也早已不知在冲击下断在了哪里,李俶的长发也像被狗啃过一样,凌乱地搭在额前。
李倓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眼眶没来由地一酸。他一边费力地撑着李俶沉重的身躯,一边伸出手,胡乱地替他理着纠结的发丝。他从手腕上褪下那根先前在飞机上空乘给的豪华真丝发圈,动作笨拙却轻柔地将李俶的长发重新束好。
“先凑合着吧。”李倓低声道,“回去给你洗头,脏死了。”
李俶费力地抬起眼皮,歪着头对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随即晕了过去。
“杨处……现在怎么办?”叶闻柳将重剑砸在地上当拐杖,艰难地将朱袖等人拉了起来。
杨逸飞哪能有什么头绪。江南分部是他哥的地盘,如今杨青月重伤昏迷,在场的伤的伤,晕的晕,只有他一个主事的,能商量出什么明堂……另一个能主事的李倓正满眼焦急地检查他家鬼的伤势,显然也指望不上。
还有自己脑子里刚刚莫名的声音……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又出现了!
杨逸飞身形微颤,恍惚间,似乎有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飞快地在他发顶轻抚了一下。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却又在转瞬间消散于云销雨霁后的天地之间。
他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断桥、孤山、风荷。
“杨处?”
叶闻柳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如今一群嗷嗷待哺的手下还指望自己拿主意。杨逸飞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叹道:“通知检验科进场取样留证,撤掉结界。咱们……先回南方办事处。”
众人相互搀扶着,坐上了早已候在路边的商务车。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此时李倓也顾不得晕车的老毛病了。他紧紧搂着昏迷不醒的李俶,目光死死盯着怀里的人。
李俶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不是光影带来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消散。
这老鬼本就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如今连这唯一的形态都要维持不住了吗?他心中的不安感如野草般疯长,李倓猛地抬头看向副驾驶的杨逸飞。
“他……”
杨逸飞正低头给身旁昏睡的杨青月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他自己其实也是强弩之末,胸口因强行催动音域而隐隐作痛,指腹更是被琴弦勒得血肉模糊。本无心去管别人家的闲事,答案无非也就是那个——鬼气透支,歇着就是。
只是突然想起李倓最后喊的那句“哥”,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你这是想起什么了?怎么喊陛下哥了?”
李倓一愣,那一瞬的脱口而出,全是下意识的本能,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其中缘由,没成想竟被杨逸飞这个耳朵尖的听了去。车厢内原本闭目养神的几人,虽然没睁眼,呼吸却明显放轻了,显然都竖起了耳朵在偷听这千载难逢的八卦。
“那只是一种称呼,不代表什么。”
李倓故作镇定,将李俶那只变得半透明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圈回怀里,又从后座扯过一条薄毯轻柔地盖在李俶身上,遮去衣不蔽体的狼狈。毕竟若是这位陛下醒来,看到自己这般失仪的模样,定然又要不悦了。
做完这一切,李倓才冷着脸补了一句:“你要是比我大,我也可以喊你一声‘哥’。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杨逸飞挑了挑眉,显然没买这个账。
谁不知道这位太史令大人平日里眼高于顶,连他这个名义上的监护人都不放在眼里,使唤起来毫不给面子。让他喊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虽然这两人确实同姓,但李倓这名字本就是当初对着游戏随意取的。天下李姓何其多,若是因为同姓加年长就能乱攀亲戚,那是不是老子来了他也得喊声哥?
坐在后排的谢九思听着两人斗嘴,眼神却莫名暗了暗。他看着前排兄弟二人的发顶,将单片镜捏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镜框上沾到的血迹,将眼镜放回口袋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杨逸飞被他盯着没辙了,只好回道:“你当时灵力缺失,陛下怎么助你的,你便怎么做就好。”
他……
李倓捏了捏李俶冰凉的手腕。
且不论要做那种事情……那分明是老鬼在吃他豆腐。他目前也是重伤状态,并没有多的鬼气可以分给李俶。
况且平日里只有李俶替他输气,他并没有给别的鬼输鬼气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