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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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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没有检测到别的能量波动,死因显然不是现代手段造成的,司天台只能先将案子收录在册,留下一干检验人员继续勘探。
李倓和杨逸飞一同离开了网吧,渐渐强烈起来的阳光穿透过了薄雾洒在街道上。坐进车里,杨逸飞揉着眉心,打破了沉默:“现在线索都指向你——你昨天的录屏咱们也翻了,但游戏公司那边反馈没有任何异常,对面的人像是凭空登录又凭空消失了。”
李倓刷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昨天他截下来的绣球花截图:“死者手腕上的印子绝不是巧合。”
“你觉得它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单纯针对你,还是……”
“针对我吧。你也知道,我的记忆被封,身世成谜……”李倓打断他,“九紫离火运将至,这个时间点出现能跨越虚实的东西,绝非偶然。它选择剑网3,或许和游戏里时间线有关……大战乱结束后的动荡期,往往是能量最不稳定的时候。”
“寻常的网络游魂没这么强的能量,能烧焦符纸,影响现实生命,它背后一定有更复杂的成因。说不定,是某个历史遗留的‘东西’借由网络这个新载体苏醒了。”
杨逸飞皱起眉:“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守株待兔?”
李倓拿出工作手机,翻出通讯录:“你让技术部盯紧所有和剑网3相关的异常能量报告,尤其是涉及安史之乱的部分。”
车子驶入司天台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下车时,李倓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不知何时,竟也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如同蛛网般的红痕。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裤袋,顺口提了一嘴:“你查一下那个检验科的员工,朱袖。”
李倓觉得朱袖有点奇怪,他总觉得朱袖见到他的反应不像是初见,但李倓对他们二人毫无印象。而且他临走时又多看了她两眼,觉得对方似乎冷静地有些过分,倒也不是说对好友的死毫不在意,她悲伤、痛苦,却好似并不意外。
李倓到家连衣服都没换,径直开机登录游戏。角色还停在昨天下线的位置,家园里那个昨天一闪而过的影子这次没躲,就杵在他家门口,果然是竞技场里阴魂不散的那个凌雪。
凌雪站得笔直,定在花盆边上。游戏的待机姿势明明没有低头动作,李倓却莫名觉得对方正低头看着他的花。
“你是谁?”
凌雪避而不答他的问题,但是用一种带着刺耳的滋滋电流的声音——似乎是还不太习惯这种说话方式——说道:“你的花,还有一分钟就熟了。”
画面猛地卡顿,李倓想按蹑云往前凑近些,延迟却把他弹回原位。等屏幕恢复正常,角色已经站在花盆上了。他移动着鼠标转换画面,他看清了凌雪的脸,竟莫名和他有点像,怪不得觉得在哪儿看过。
电流声戛然而止,像是信号稳定了下来,凌雪的声音清晰起来:“花,记得收。”李倓下意识右键花盆——倒计时果然跳到了三十秒。
“你一直盯着我的花?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缠着我?”
凌雪沉默不言,视线却像钉在花盆上,李倓甚至觉得他正在倒数。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铃兰贴图“嘭”地展开从叶子变为花束贴图,李倓却站着没动,想看看这个凌雪究竟想做什么。
对方似乎很不满意他的无动于衷,却没生气,只低着声音重复:“收花。”
李倓把镜头拉到最近,死死盯着凌雪建模感觉有点熟悉的脸,又忽然一个激灵——那双眼睛仿佛正透过屏幕与他对视。倓差点被这个想法吓出一身冷汗,猛地从电竞椅上弹起来,又蓦地坐了回去,右手悄悄摸进抽屉夹了张黄符。
凌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弯腰开始替他收花。
李倓攥紧符纸,心知大概是对这个“游戏bug”没用的。
但这交互合理吗?种花收花不都该是一键完成?什么时候有弯腰动作了?
“花存仓库了。下一个种什么?下周的周订单有荧光菌,你仓库里没有了,可以种这个。”
连下周订单都知道?李倓这下有点莫名其妙了。
难道是内部人员搞的外挂?就为了封他号?想想也不可能。
李倓没接凌雪那没头没尾的絮叨,鼠标咔哒一点点开声望列表,挨个翻找有没有对应的知交。可翻来翻去,还都一堆手绘风的脸,哪有什么NPC能长这样?倒是翻出来个同名称号——洛阳光复联军声望尊敬给的。难道是玩家?况且还能在近聊对话。
倒也算和凌雪阁扯得上点关系,毕竟统领都是陛下。
陛下……他知道陛下是唐朝的皇帝,是剧情里的太子,是……
识海才安分了没半天,此刻又猛地烧灼起来,炸得他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开颅骨钻出来。李倓难受得弓起身子,指节发白地按住太阳穴,攥在手里的黄符飘然落地,触及木地板的瞬间竟“嗤”地一声化作一小撮灰烬。
屏幕上的声望界面不知道被谁关了,凌雪那张建模精细毫无瑕疵可言的的脸陡然占据了整个画面,红白相间的布料——那凌雪阁标志性的围巾竟在屏幕边缘无风自动,一下下拂过角色的侧脸。
李倓竟从那脸上读出一丝没由来的关切。
可他根本没开布料效果!家园里又哪来的风?这里又没有段氏!
“你怎么了?”
近聊跳出来新的白字。
这莫名其妙的东西能看到现实里的他!
李倓撑着剧痛沉重的脑袋,索性也不打字了,直接对着屏幕直接斥道:“从我家园里滚出去!”
凌雪阁淡淡瞥向屏幕外,语气强势得不容置疑:“那去你家。”
是命令,不是商量,更不是请求。
“什么?”
没有人再回答他。
屏幕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信号,凌雪阁的身影骤然虚化成一团噪点,液晶层闪现出一层红绿蓝的噪点却又转瞬即逝,快得让李倓几乎以为是自己没睡好觉产生的幻觉。可那股似曾相识的混杂着一丝铁锈气味的檀香从房门外丝丝缕缕渗进来,阴魂不散的。
李倓“腾”地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滚轮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拖出一道黑印。他也顾不上心疼地板,一把攥住了书房门把手,一股钻心的冷意瞬间扎进掌心,顺着手臂直窜而上涌向他的四肢。
李倓指尖凌空急划,一道金咒“啪”地拍在门板上,温度才归于正常。
门一开,那凌雪果然站在外面,正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襟,校服上的破布条子安安分分垂着,头顶却再没有悬浮的ID了。
见李倓出来,凌雪很有礼貌地微微颔首,语气自然得像在点评自家后院,还带着点不满:“小鬼,你这宅院着实逼仄,尚不及我昔日一处卧房宽敞。而且这挑高也太低了些。”
李倓嗤笑一声,目光把这位浑身上下充满鬼气的不明来历者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并且自动过滤了那个糟心的称呼:“不请自来是为贼,您登堂入室还嫌主人家贫更是无礼。阁下是哪朝哪代修成精的老鬼,这世间竟还有如此道行的鬼存在。”
凌雪眉梢都懒得动一下,反唇相讥:“小鬼,你我半斤八两,何必装模作样?”
“眼力不错。”李倓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能力,手腕一翻,一沓黄符已夹在指间,眨眼间散成数道金光那凌雪团团围住,“正好,太史令近日业绩平平,拿您这千年厉鬼冲个KPI,送你去投胎也算功德一件。”
只是那符纸还未收紧起效,阵法方形成,便好像遇到什么碰不得、困不得的东西,顷刻间分崩离析,随即“轰”地自燃起来,化作几缕青烟飘散了。
“没用的,小鬼。”凌雪连发丝都没乱,随手拍了拍自己长发上沾染的纸灰,连那专克邪祟的真火都没在他衣角留下半点痕迹。“执念未了,天地不收。”
李倓不服,抬手还要再试,他堂堂太史令叱咤玄学界这么多年,何时受过这种憋屈?如今难道要败在这厉鬼身上?
他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凌雪轻而易举抽走他掌中剩余的符纸,寒意顺着手腕脉络蔓延,奇异的是,原本灼痛翻腾的识海竟被这寒意抚平,乖巧地静如一片湖泊.
“都说了没用,就算再用千张万张,对我也没用。”厉鬼的语气出人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点安抚和无奈的意味,“听话。”
末了,凌雪松开他的手:“别急了,我也想离开,可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了——我不会伤你的,你放心。”
“在我电脑里?”
凌雪困惑地偏过头,显然没听懂“电脑”是何物。
李倓心说这百年来攒下来的耐心怕是都要折在这祖宗身上了。
他对着这尊大佛难得生出点良心,自暴自弃地陷进沙发里,二郎腿一翘,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说说看,什么执念让你赖着不走?我今天心情好,要是简单顺手就给你办了。”
凌雪依样画葫芦地坐下,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出口的话差点让李倓从沙发上滑下来:“不知。”
“不知道?”李倓音量猛地拔高,差点又从沙发上跳起来,又强行按着自己坐回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火,“那你口口声声的执念是逗我玩呢?”
“只是一种感觉。”凌雪的声音平稳得像古井无波,“说不清,道不明。小鬼,你不也有这种感觉?”
李倓瞬间哑火了。
识海中那片刚刚平静的水面倏地泛起涟漪,像是一尾小鱼跃出又迅速隐没。
“行吧。但规矩不能破,我不能放任你不管,你得跟我去司天台登记。还有——”他咬牙切齿地强调,“别叫我小鬼,我是人。
凌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李倓周身若隐若现的阴气,心想这小孩对“人”的定义未免太宽松了。他决定不戳破这点固执,毕竟小孩子有时候会坚持一些对自己的认知,这种时候不能和他们对着干,要顺着来,不然要炸毛的,于是凌雪从善如流地改口:“琴场糕手,我不去司天台。”
“也不准叫游戏ID!”李倓无语道,“所有滞留阳间的魂体必须登记造册,连我都备过案。你既然想在现世晃荡,就得守规矩。还是说……你其实想搞点事情?”
凌雪眉头微蹙,一是没听懂什么叫“ID”,二是想教训他妄加恶意揣测他人,但转念想到自己确实不算活人,便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花哥的死,是你杀的吗?”
“不是。”凌雪答得斩钉截铁,“朕……我杀他做什么?”
“朕?”李倓捕捉到了这个字,“你生前是皇帝?”
凌雪显然也是无意中带出来的口癖,倒也干脆地认了:“是。不过如今我瞧着江山已过百年,你也不必再拘礼,如常侍奉便可,朕不会苛责于你。”
“侍奉?”李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帝制埋土里都一百多年了,这位不知道哪儿来的‘陛下’还是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