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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李倓最近觉得自己有往沾枕头就着的趋势。

      他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的时候,床尾忽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且毫无顾忌的踩踏声,顺着被褥的褶皱一路向上攀爬。

      一团黑灵巧地避开了李倓伸展在床上的长腿,迈着优雅的猫步,直奔李倓露在被子外的那截脖颈而去——它那个总是散发着好闻气息的主人,简直是超级好猫窝。

      就在它那只罪恶的毛爪子即将触碰到李倓温热的皮肤时,一只冰冷的手横空出世,精准地扼住了它的后颈皮。

      命运的后颈肉被拿捏,黑猫不得不被迫在空中悬停,四只爪子无助地垂下,唯有一双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不满的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似是在抗议这位带它来到人世的“造物主”此时的独断专行。

      李俶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去脚边睡。”

      黑猫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作为一堆高级代码衍生出的智慧生物,它很识时务地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含义——再往上爬,自己恐怕就要被塞回回收站了。

      它极其人性化地委委屈屈地缩回了爪子。

      李俶手一松,黑猫便轻巧地落回被面上。

      它没敢再造次,赌气般地背过身去在李倓的脚边找了个舒服的窝塌陷下去,把自己盘成了一个标准的黑色圆圈。

      一夜就这么静静过去了。

      早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自动喂食器好像昨天夜里被猫跑酷撞坏了,李倓为了惩罚猫暂时还没给它放饭,于是黑猫正趴在桌角,用那种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盯着两个正在吃早餐的鬼。

      李倓叼着一口面,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正在浏览最新的各地灵异事件报告。李俶则端着一杯热茶姿态优雅地翻阅着今早刚送来的报纸。

      报纸是李倓看陛下一直看电视太可怜,前段时间去邮局订的,如今纸媒萧条,李倓订了不少报纸,工作人员热情地送了套放调料的罐子和一袋米。

      “最近北边的动静有点大。”李倓咽下嘴里的面,打破了沉默。

      “破夏不是我带来的,上次你说了之后我就暂停这项工作了……因为惊春?”李俶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止。”李倓皱了皱眉,将平板推到李俶面前,“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某个正在施工的地铁隧道。在昏暗的灯光下,能隐约看到墙壁上渗出了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陈年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诡异的涂鸦。

      “这是昨天夜里工人们拍到的。据说当时还能听到地下传来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李俶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印记上。仅仅是一张照片,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那是经历过无数杀戮、积攒了千年怨恨才能凝聚出的极恶之气。

      “安史之乱的战场遗迹。”李俶淡淡地说道,“这种地方,地下埋的尸骨比土还多。”

      “问题是,都过多少年了。”李倓收回平板,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后世比安史之乱更惨烈的战争比比皆是……按理说,不该有这么重的怨气。”

      “除非,”李俶慢慢啜了一口茶,“有人在刻意收集这些东西。”

      李倓猛地抬头看向他。

      李倓轻叹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本来还想趁着淡季给自己放个假的。”

      “在其位,谋其政。”李俶放下报纸,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既然接了这个班,就别想独善其身了。”

      “陛下教训得是。”李倓敷衍地拱了拱手,“那不知陛下有何高见?”

      “先吃饭。”李俶指了指李倓的碗里剩下的半个鸡蛋,“浪费粮食,是要下舂臼地狱的。”

      李倓:“……”

      一个封建帝王居然好意思说他浪费!

      李倓还是屈服于那只剩下半个的蛋,味同嚼蜡地咽了下去。

      “吃完了。我想我应该不用去地狱报到了吧?”

      李俶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神态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用“舂臼地狱”恐吓室友的人不是他。他收起报纸,目光在李倓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几缕有些过长的刘海,李倓刚吃完热汤,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将那几缕头发沾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甚至有一两根不听话地戳进了眼睛里。

      李倓烦躁地把那缕头发向后薅去,露出一张光洁却略显苍白的额头。

      “这头发长得也太快了。”他抱怨道,手指插进发丝间,用力向后梳理,试图让头皮透点气,“还是你来我家前剪的,后来一直没时间。本来就热,还挡眼睛。”

      他说着,眼神无意间扫过李俶那一头如墨般倾泻而下的长发。

      这位陛下即使变成了鬼,头发也依然保持着生前那种养尊处优的光泽,柔顺地垂在身后,此时被一根廉价的黑色皮筋松松垮垮地束着。

      “洗你的头发就够费劲了。”李倓忍不住又刺了一句,“我还是剪短去吧。”

      李俶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衣摆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几乎微不可察的凉风。

      他走到李倓身后。

      李倓下意识地背脊一僵。那种熟悉的、被大型掠食者锁定的感觉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

      “你要干嘛?”

      “别动。”

      紧接着,一双冰冷的手触碰到了李倓的后颈。

      李倓在人间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早就被“活人”同化了,体温是热的,是有脉搏跳动的;而李俶这种刚爬出来的鬼的触感,就像是一块在深井里浸泡了千年的古玉,冷硬、滑腻,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凉意。

      那双手轻轻拢起了他那对于现代男性来说稍显过长的发尾。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李俶的声音在李倓头顶响起,“不许剪你的头发。”

      “我刚爬出来的时候也是长发——但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李倓咬着牙,强迫自己忽略脖颈处那只手带来的酥麻感。

      李俶轻笑了一声。

      李倓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能感觉到头皮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并不痛。

      “青丝是人的年轮。”李俶缓缓说道,“每一寸都是走过的路、爱过的人。剪掉了,那些记忆也就随风散了。”

      李倓心头微微一动。

      记忆、又是记忆。识海深处那个感觉已经破烂的封印似乎感应到了这两个字,突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李俶的手指停顿了片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点破,只是从手腕上褪下那根原本属于他的、之前被李倓用来给他扎头发的备用皮筋。

      “既然嫌热,便束起来吧。”

      他将李倓那仅仅能扎起一个小揪揪的头发拢在一起,动作笨拙却认真地绕了两圈。

      李倓愣住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在那一瞬间,李倓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时间倒流回了一千多年前,在某个不知名的午后,也有人曾这样站在他身后,为他束发,为他正冠。

      “好了。”

      李俶松开手,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一个歪歪扭扭的发型。

      李倓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小发揪,原本想要嘲讽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在旁边的穿衣镜里看到了李俶的眼神。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藏着无数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盛满了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李倓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稀薄。

      暧昧的情愫像藤蔓一样在沉默中疯长,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李俶没有退开,李倓也没有动。他们维持着这一前一后的姿势,近得能听到彼此迥异的心跳声。

      李倓轻咳一声试图掩盖住这股尴尬劲:“好了,待会师傅就来给卧室和书房装空调了。陛下想出去逛逛吗?”

      杨逸飞给他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李倓的工龄已经超过十年,就算请扣薪病假也不扣薪,因此他现在有点肆无忌惮,准备带李俶再去买几件衣服。

      大夏天的总不能让李俶一直穿着这身汉服,看着就热。

      李俶自是无所谓的,他扫了桌上的空碗一眼:“你先去洗碗。”

      两人步行来到附近的商场,时间还早,早上十点正是刚开门的时候。李倓先给自己买了杯凉爽的柠檬茶,随后吸着茶将李俶拉进某最大的连锁服装店。

      这一路上收获的异样的眼神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大多是看这位穿着与众不同鹅陛下的,但饶是心理强大的李倓也有些承受不住。李俶倒是好奇的很,看着路人们撑着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干脆也撩起他宽大的袖子,替李倓遮住那一道火辣的阳光。

      和老鬼走在一起自然是不会太热的,他就是一个移动的人形空调,让李倓本不愿在夏天出门的决心也淡了些。就是视线……太热烈了。

      算了,李倓躲在袖子后,就当没看见吧,反正也不是看他的。

      李倓往购物篮里扔了好几件短袖,都被李俶一一放了回去。

      “过于暴露,不可。”

      “只是露个手臂而已!”

      李俶皱眉,拿着一件印着不知名图案的纯棉短袖看了很久,似是在做心理斗争,最后还是战胜不了自己。将衣服放了回去。

      “我接受不了。”

      李倓气得咬牙:“真难伺候。”只好拉着这位难伺候的陛下转头去了商场内颇具名气的个人设计师店。

      这里的服装设计李俶似乎能接受许多,眉头也舒展些。李倓从店门口的架子上取下一本产品样式介绍书,厚厚的一本颇有重量。他拿着书走到店中的沙发上坐下,又对跟来的导购说:“替他挑两件衬衣。”

      店员见两人气质不凡,样貌又有些相似,看着相处方式又不似情侣,且一位还穿得……像cosplay?店员开始回想今天附近有没有什么漫展,分析起两人的关系,一边脑子飞快地请李俶去一旁挑选衣物。

      李俶沿着宽敞的衣架一路看过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对李倓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李倓眼睛仍在画册上,却心领神会答道:“没事,买吧。”

      对于现代服装的款式,李俶还没有过多的研究,他只能挑自己顺眼且能接受的,他摸了几件,布料都甚是柔顺丝滑。

      店员看到他的动作立刻解释道:“这都是清爽的布料,虽是长款,但在夏天穿也不会热的。”

      李俶点点头,觉得这些款式都长得差不多,便随着指了两套最顺眼的。

      店员拿着衬衣又配了几件下装,跟着李俶走到李倓面前。

      李倓放下二郎腿,抬头看了他一眼:“选完了?”

      李俶点头。

      “那包起来吧。”

      店员却是先急了:“不试一下吗?我怕尺寸不合适这位先生。我们这边离店除了质量问题不退不换的。”

      见李俶依旧站着无动于衷,眼神明显在说想试试。李倓站了起来笑着看向李俶,这回他已经明白了陛下的套路:“怎么,又要我‘侍奉’?”

      李俶摇了摇头,从震惊的店员手里接过衣篮:“不,这次是求助。”

      等李倓替这位“不会”自己穿衣服的陛下换好新的服装,倒是先把自己惊艳了。柔顺的雪纺衫得体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男人完美的身形,自然垂下的布料又勾勒出他修长的大腿。衬衫虽是白的,但做工和版型都很好,不会太透,却依然能想象出他的好身材。走路时,小腿上的肌肉若隐若现,李倓将换下的厚重汉服叠好抱在手里,悄悄咽了下口水。心中却是连称呼都变了,不再暗骂李俶为老鬼。

      他哥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好看了?

      等李俶出了试衣间,一众店员都被他堪比男模特般的身材和样貌震惊了。纷纷拿出手机询问是否可以拍照。李倓一一婉拒。

      李俶的身份过于特殊,况且……他们又不是人,若是照片流出去恐有不妥。

      “就穿这身走吧,其余的帮我包起来。”

      店员将李俶原来那套汉服也包了起来,又替他剪去身上这套的吊牌。李倓顺便替他选了双皮鞋。

      再次消费完一个月工资的李倓这次心态却好了许多,主要陛下生得好,显然的天生的衣架子。李倓突然上了瘾,此人既然是他哥哥,他哥长这么好看,我多买点衣服打扮他也是可以的吧?

      不过之后,李俶的穿搭得按我的意思走。谁让我是“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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