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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李倓将手机留在了书房桌上,手机的震动时刻未停过,仍孜孜不倦地进行着通知的工作,只是无人理睬。

      正在闭目养神且心态甚好的陛下也被这接连不断的震动惹烦,却还是坐在沙发上没动。一是他知未在李倓的允许下动他的东西是不合规矩的——薯片除外,那个李倓同意他吃了,二是他怕他的手不稳,又将李倓的手机弄坏,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这小鬼好像很穷的样子。只能住在这逼仄的小屋中,连穿着和吃食都透露出一股贫穷和随意的气息。陛下觉得他待在这儿也有些忍辱负重。

      杨逸飞似乎知道李倓故意不回他,于是消息轰炸又改为了电话。

      手机铃声开始不间断地响起,电话不接他就打微信语音。于是音乐在软件的默认铃声和“我不是你的宿敌”中反复横跳,陛下被这有些粗俗的歌曲惹得终于有些烦躁。起身将那个冰凉的金属物体拿在手中。

      李俶不知道这是现代的通讯方式,只是觉得有些吵闹,可他将手机拿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怎么将这烦人的音乐关闭。于是陛下尝试性地按下了屏幕中的绿色按钮,单纯是看这按钮比较舒适。

      语音通话被接通了。杨逸飞的声音从金属扁片中传来。

      “我的祖宗!你终于接了!”

      李俶吓得差点将手机扔出去,手机飞出去一半,险些砸在墙上。李俶用鬼气稳稳地接住,保住李倓又一份存款。今天第二天听到“祖宗”这个词,陛下忍不住开始怀疑自我,难道朕真的是他们祖宗?可是这个小鬼姓杨,也不和他同姓。陛下再次压下试图怒斥杨逸飞逾矩放肆的话语,转而问道:“小鬼,你怎么进到这铁片里去了?”

      “代宗陛下吗?”杨逸飞疑惑道,“这个是‘电话’,我不在手机里,这是一种通信方式,即使相隔千万里也可以通过这个听到对方的声音,甚至不只声音我们还可以见到人——不对这不是重点,李倓呢?他再不出现,司天台就要出动人手赶去他家了!我好不容易压制住他们!”

      竟有如此方便的器物……

      李俶将手机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研究出这个铁片究竟是如何传声的。等小鬼醒了问问他罢。

      李俶又想……怪不得,他们都想来看看。

      “陛下?您还在吗陛下?”

      竟一不小心分神,这可不像他。李俶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回道:“他睡了,你有什么急事吗?”

      “睡了?这才几点怎么就睡了?你们那儿能量爆表了啊陛下!如果李倓今天交不出情况说明,就得要接受司天台的上门调查了,后果怕是有些严重。”

      李俶不太明白他口中的“能量”“检测”这几个词汇是什么意思,约莫猜到是因为刚才与屏幕中的那些东西对抗造成的,但这无法和杨逸飞细说,陛下只好斟酌道:“他有些不舒服。”

      闻言杨逸飞有些担心,他知道李倓的识海中有个封印,且那封印时不时会折磨他。

      “能量暴动是因为他的封印?他人没事吧?还有自我意识吗?需要我方派人来镇压吗?”

      李俶顿了顿,将手机拿远了些,杨逸飞的声音从网络传来后有些失真,还带了些刺耳的电流声,扎的他有些耳朵疼:“人没事,不过确实有些生气。”

      “为何?”

      “说是我剥夺了他喝什么快乐水的权利。”只字不提还弄坏了电脑。

      杨逸飞:“……”

      他缓了半天才又磕绊回道:“那,那我来一趟吧,省得司天台那些人又瞎猜。再不济我也得替他把情况说明写了。”

      “那也好,那便多谢了。”

      李倓睡得很沉,没听到那些聒噪的铃声,也没听到二人的对话。鬼向来很少做梦,可他今天却做了一个梦。李倓睁眼时便知他在梦中,太史令对于梦境和现实有着非常清晰的辨别能力和认知,当他看着周围茫茫然又虚无一片,就知晓很久没来光顾的梦境来了。

      先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归咎于李俶,今天好像接受了陛下鬼太多的鬼气,竟是扰得他睡觉也不得安宁。

      李倓尚未研究这梦境究竟是何意义,恍神间,纯白的空间突然被抽离,狂风卷走了所有的场景,等他从狂风卷叶中睁眼,场景已经变了。

      黄沙卷过土地,干涩又闷燥的空气席卷而来,仿佛将人置于沙漠之中,李倓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到前方的城楼宫阙,这不是荒漠,这分明是长安——

      李倓是90年代的玩家,刚苏醒就赶上游戏中的安史之乱,那个时候他玩的还不是长歌门。他转头看了眼整个氛围都偏黄的场景,黄沙已然蔽日,只能从迷蒙间望见一点太阳的轮廓。

      “老长安?”

      李倓顺着城门往里走了几步,城中似乎没有什么人,安静的很。确实到后面的版本,这个曾经的主城,若不是为了清任务做成就,已经很少有玩家来了。

      如同被遗忘在历史中一般,曾经的辉煌秀丽已然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再也无法窥探其曾经的繁华。

      还没等他走进城,城内忽有疾驰的声音传来,李倓下意识紧绷身体,往墙边靠去。

      天空随着这急切的声响变了,再抬头已是遮天蔽日的黑暗,这座城楼不再似之前那般辉煌,瞬间变得残破不堪。砖块碎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味和血腥气。

      “乱世长安?”

      太史令立刻进入警备状态,死死紧盯城内的动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乎是擦着他呼啸而去。为首之人举着一面唐旗奔驰出城,速度之快,李倓根本没看清他的容貌,也未看清他的衣着。

      李倓却莫名地同他共感,他体会到了那人的急迫、不安和无法割舍的使命感。种种情绪很快便淹没在跟随着他的队伍中。

      几乎是擦肩的一瞬间,即使什么都没看清,李倓却可以肯定。

      那是陛下。

      杨逸飞重新开着车抵达的时候,李俶还在书房坐着,等他听到门铃声,却不知如何给杨逸飞开门。他甚至连可视电话都不会用。于是杨逸飞等了许久才在一楼门禁外等到人带他上去。

      随后又在防盗门前犯了难。李倓不喜欢有人打搅,防盗门的隔音效果不错,加之他甚至在门上也贴了符纸隔音。导致杨逸飞在外面喊了半天,教导屋内这个千年老鬼怎么解锁开门都花了不少的时间。杨逸飞甚至怀疑邻居会不会报警,说这里有个人坏人在诱导屋内的小孩给他开门,大人似乎还不在家。

      等杨逸飞筋疲力尽地进了门,直接瘫坐在沙发上:“李倓怎么什么都没教你,他平常在家都做什么啊?”

      陛下替他倒了杯水,直接接的水龙头的水。陛下学会使用水龙头了但是还不会使用烧水壶。

      杨逸飞将纯净水一饮而尽,才觉得刚才喊得沙哑的嗓子舒坦许多:“谢谢……等等,这哪儿的水?”

      “就坐在那个电脑前。”李俶想了一会那个词怎么说,“打游戏。”

      “我想也是。”杨逸飞将玻璃杯“哐”的一下放在桌上,“还没醒?”

      李俶点头,在他身旁坐下,真诚地问道:“为什么这么折腾,你不是可以直接穿进来?”

      陛下鬼显然还没开始学习现代的规矩和知识,杨逸飞正色道:“不行。就算我们有特殊能力,在这里生活,就该遵循‘人’规矩。现代社会,随意乱闯他人家中是违法的。陛下曾为九五之尊,虽没有那么多这方面的规矩限制你。但时代变了,现在没有皇权,只有人权,人人生而平等……晚点让李倓给你买点书学学吧。”

      杨逸飞很敬业地陪着李俶看了会小学语文,等时钟划过晚上八点,夜色已渐渐沉了,李倓仍没有苏醒的迹象。杨逸飞看了眼时间,觉得再耽搁下去怕是来不及写情况说明,纠结着是不是要去把李倓喊起来,可是这祖宗起床气不小。

      他犹豫片刻觉得比起被李倓骂,还是司天台的随访更可怕些。于是从沙发上起身,向卧室走去。

      “做饭?”

      “不是,我去喊他起来。”

      李俶皱眉,却也没阻止,这小鬼从中午睡到晚上,已经两顿饭没吃,又吐了血,怕是身体遭不住,喊他起来也好。只是这还没敲响房门,屋内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不知为何在意识到那领队是陛下的一瞬间,心脏那股揪痛感便再度来袭。识海还未开始躁动,这股痛苦劲似乎是从他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李倓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得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石壁蹲下,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被人用力握紧,揉捏,根本不给他一丝从夹缝中喘息的机会。眼前的视线也愈发模糊起来,浓烈的血腥气从城外随风飘了进来,那一瞬间,李倓觉得他的眼前也只余红色,无法辨别眼前任何的事物和场景。

      忽的,他突然想起,这好像是在梦里。

      李俶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他不知这个时候应不应该敲门,但杨逸飞说进门需要主人的同意,于是他小心地敲了两下门。

      杨逸飞一把把他扯开,二话不说开始拧门把手:“灵活变通啊陛下!这种时候敲什么门!”

      屋内漆黑一片,李倓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李俶没有感受到李倓的鬼气乱散,识海似乎也没有问题。李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识别到门缝中透出的光亮,他不自主地眯起眼,却发现自己看不清,只能隐隐感受到模糊的人影,还有那一团光亮。

      在看到李倓的那一瞬间,李俶倏地进入卧室,又把门关上,把杨逸飞留在外面。

      “你在外面等下。”

      杨逸飞:“等等……”

      回应他的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李俶瞬间移动至床边,垂头看向团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的李倓,问道:“李倓,你怎么了?”

      光亮忽地消失,李倓眨了眨眼,似乎好受了一些,不明白李俶是什么意思,从鼻腔中发出一个“嗯?”字。

      李俶弯下腰,用他那双冰凉的手捧起他的脸:“你哭了。李倓,怎么了?”

      “什么……”

      李倓半撑起身体,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一手的泪水。他甚至哭地停不下来。

      “我不知道。”

      “你梦到什么了?”

      李倓回想了片刻,发现竟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胸口仍在隐隐作痛,却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同样的,李俶看到这颇有气势的小鬼竟无声地哭了,不复平日那般嚣张跋扈,他本不该跳动的心脏有了反应,似有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密密匝匝地捶打着。让这本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今日第二次慌了神。才会反射性地先把杨逸飞关在门外,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杨逸飞看到李倓哭。

      李倓:“我不知道。”

      李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个连防盗门都不会开的千年老鬼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开床头灯。温暖的橘光照暖房间,李倓下意识眯起眼睛,一双大手替他挡住了刺眼的灯光。

      李倓被人带着被子搂进怀里。

      “小鬼……”李俶顿了顿,蓦地改了称呼,一下又一下的安抚起李倓颤抖的脊背,“倓儿,不怕。”

      李倓在他怀里缓了一会,眼泪才堪堪停下,他把泪水都往李俶身上擦,反正陛下穿的还是他那件黄鸡大笑。等视线恢复清晰,突然意识到刚才这老鬼说了什么,“腾”的一下从陛下怀里弹起来,却因为浑身无力又跌了回去,只得嘴上不饶人。

      “陛下!你是不是丢魂了,还是疯了!怎么还会安慰我了?不对,不准叫我倓儿!”

      平静的识海又泛起一阵波澜,李俶拍了拍他的头,抱着他靠坐在床上,起身去开门:“我去喊门外那个进来。”

      李倓自是不想让杨逸飞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只好躺好又将被子拉至胸口。

      门外的杨逸飞急得不行,在门口来回踱步,就当他要破门而入时,门被打开了。

      甚是冷静的陛下替他开了门,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你进来吧。”

      杨逸飞抱着检测仪冲了进去。

      李倓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床上,只有眼角似乎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红,然而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那盏小台灯在努力发着光。杨逸飞并没有看清他的异样。

      “你怎么样?”

      “死不了。”李倓闭着眼,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嘶哑,杨逸飞没听出是因为哭过造成的。

      “怎么回事?手给我。”

      回想起右手那根越来越清晰的红线,李倓将左手伸了过去。

      杨逸飞将检测仪搭了上去,探测半天,见李倓的能量波动虽临近临界值,却还算稳定,没到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步。

      “封印作祟罢了,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怎敢劳烦司天台大动干戈,怎么,终于想起来捉拿我了?”

      李倓故意隐瞒了游戏出问题那一部分,不知道恰巧和李俶同杨逸飞说的原因不谋而合。

      “例行报备罢了,你别多想。”杨逸飞叹了口气,将检测仪收回,“情况说明?”

      李倓依旧闭着眼,语气平平:“你看着写吧。”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语毕又看了站在一旁的陛下,“你俩好好相处,别吵架。”

      跟吩咐去上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李倓嫌弃地“切”了一声。

      等杨逸飞离开,李倓才睁眼,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

      陛下福至心灵,下意识伸手,想抹去他眼角的那抹艳丽的红色。

      “李俶。陛下。”李倓略微别过头,拒绝了男鬼的触碰,“你说惊春不是你杀的,但你只是说‘不是我杀的’,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其实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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