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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甫出江湖 谷中无事, ...

  •   谷中无事,楚衣凌百无聊赖之际,果腹后正待端坐练那“北冥神功”,突然间双眼蓦地陷入黑暗,周身上下皮内皮外痛痒难耐,一个坐立不住轰然翻倒地上,但觉身下碎石嶙峋直戳的肩胛脊梁又痛又酸,酸痛中又带有隐隐挠痒的快感,遂即控制不住自己,脸和头皮轮番在那碎石地上大力蹭起来,全身更是翻滚扭动不停。但见那身蛇皮坚甲自唇及下颏处慢慢开裂,又逐向头顶、背脊、前胸、四肢开裂,直至脚趾间全身蛇皮坚甲剥落完毕,露出里面新嫩滑腻,斑纹清晰的新蛇皮,这才舒服地吁出口长气,光明渐复,气喘吁吁,颤着手脚爬将去喝那湖中之水,他累得眼睛也睁不开了,竟也没瞧见自己双眉间隐隐透出一抹殷红。

      喝完那水,又歇息良久,日头己然西坠,遂借着余光,摸索回到自制的藤蔓床上躺下,又从蔓藤里掏出存余不多的蛇肉干,吃了起来,边狠狠地嚼边泄恨的想:“你弄得我如此痛苦,我也啃你血肉,两番相抵,自不再相欠,日后我也死去,地下有缘碰见了,咱俩也可作互不相识,再无关系相扯。”他一厢情愿的想,却不知道那蛇在冥冥中喊冤,归根结底,其实恨透了那蛇,却也惧足了那蛇,此后经年累月,见蛇便绕道走,不在话下。

      疲累易入睡,楚衣凌骂将几句,遂即陷入深眠。昱日,天将亮不亮,半梦半醒间,那若往若还的女郎又入得梦来。这次楚衣凌打起十分精神去瞧那女郎模样,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辨不清楚她的面目,又有星星点点,斑斑驳驳筋线辍其身上,他发足于梦中狂追,却怎么也赶不上她的身法,见拍马也追不上,他便放弃不再做无用功,坐了下来稍一思索,便觉知那女郎身上辍着的光亮点乃是人体108处要害身穴。他这一不动,远处那女郎竟也再不动了,绰约站在远处,似是隐隐挥手,招他过去。

      楚衣凌遂即站起又追,内里却是按下心来,细瞧她脚步踏位,婷婷娜娜,细辨之下,踏的竟是易经六十四卦的方位,步法甚怪,或跃前或纵后,左窜右闪。他心念陡转,与之前看到的武功卷轴相对比,立时便知那女郎身上游走的筋脉便是“北冥神功”,展开的步法是“凌波微步”,心下登时大喜,原本他还苦于对这武功不得其门而入,这下便算是撞对了门路,无师自通了。当下抚掌直笑,却是把自己自睡梦中笑醒了。

      醒来后,尚不觉得饿,不情愿地叹那条蛇果不是凡物,这般消化不良,拍拍脸,抖擞精神端坐学着那梦中女郎摧动自身筋脉。那“北冥神功”是内家功夫,却与各家各派之内功相逆而行,若是先前有习过别家功法,需得将先前学过的功法忘记重新入门,这才两相不会抵触,若不忘功法,两者相逆,立时便要走火入魔,楚衣凌原来从未接触过什么武功,练起来自然合适,更兼误食蛇不离果,凭添常人无法求得的宝贵功力,两相合在一处,犹鱼之有水也,猛虎加之羽翼。

      物换星移,到得谷内半面崖壁被刻满正字时,己是十二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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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十月,澜沧江畔,一人沿着江畔缓缓向东独行,浩浩江水似为之作倚,滚滚东流入海。斜阳映照之下,更增几分萧索,天地间彷佛已只剩下他一个人。

      晚霞渐由绚丽归于平淡,那人施施然兀自独行,意态潇洒,风流写意。东行至三里外,遥遥不见人迹,但有一驴儿,稀稀疏疏几根白须,垂头涎草。那人悠然自驴儿身旁擦过,心内犹在想着驴肉火锅的美味,却不知自己己然被那呆笨驴儿阻了身行。但觉察到衣摆被挂住时,回身一瞧,好驴儿,不吃草,倒吃起他的衣袍来了。心下好笑,侧身想扯回衣摆。但见那驴儿死死咬将住衣角,混浊双眼瞪住那人。那人也丝毫不以为意,嗤笑出声,伸手去扯自己的衣服。他一拉,那驴儿脑袋跟着伸出,他一放,那驴儿脑袋便即缩回,这一拉一松,一放一紧,来回几番,衣服仍旧被那驴儿咬在嘴里。那人苦笑,又不愿断开衣摆,如此僵持下去,但不知还要多久,遂松开衣摆,直接探手进驴嘴……便在此时,身后丈余澜沧江内,一人破水而出,双手举过头顶,捧住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那紫面虬髯大汉甫出江面,便见一灰扑扑的人意图谋害自家宝贝驴儿,登时大怒,狂吼道:“哎喳喳,贼子休动,看……。”他想说看刀,却在此时想起,此次出门逮鱼可没带随身兵器,遂看字下面便顿了一顿,接口道:“看鱼。”鱼字出口,嘴巴尚未合上,却己将头顶上那条大鱼朝那灰扑扑的人掷出去。两者相近不过丈余,那灰扑扑的人定然躲不过身要被掷中,紫面虬髯大汉瞪大龙眼,正欲揉身上去扑抓那贼人,却见那灰扑扑的贼人右手扣住驴嘴,左手抄在驴肚下,不知使了什么身法,眨眼间己退出丈余远。掷出去的鱼儿带水在半空中翻滚,又落下来,落地仅离那人身前尺许,那鱼儿在地上弹跳几下便咽气了。

      紫面虬髯大汉欺身上岸,劈开双腿,握起双拳,一副下一刻便扑上去搏命的架势,其实心里咯噔咯噔吓得厉害。他自幼从师父亲“定州镇海刀”陈雷,纵横江湖十余年见识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这等身法迅捷之人,这等身法又岂会在此澜沧江畔偷他那宝贝老驴儿呢。他心下惴惴,兀自想着:“怎会……怎会……”却听三丈外远那人,朗笑出声:“这位大哥莫急,我不是偷驴贼……”声音清清朗朗,听者说不出的舒服在心里回味,又觉此人声音温柔和煦至此,“好人”两字油然而生。又听那声音道:“还请这位大哥先穿上衣物吧……”这才惊 觉自己由始至终光溜溜站在那人眼前,登时紫脸变成了个紫红脸,背过身去找衣服穿,一穿方觉察不对,他为何要在此人面前害个大羞,他们镇海帮原是水上讨生活的,兄弟间为求方便裸着进水那都是常事,心怪这人也太讲究礼节。

      边穿衣服边偷身去瞧那灰扑扑的人,但见他头罩斗笠,笠沿着长绸盖至肩膀,宽袍广袖,随意站在那边竟说不出的写意,只是那身衣袍连同斗笠长绸灰扑扑的也不知多久没有浆洗。那人手仍是扣住他家宝贝驴儿的嘴,与那驴儿扯来扯去……他定眼一瞧:“哎呀!”惊叫出声,终是看出是他家驴儿嘴下不留情绊住人家的手,可不是人家扣住不放。

      “对不住,对不住……”忙奔将上去,道:“犟驴松口,找打……看老子的掌劈死你……”嘴上说着,心里可舍不得碰那驴儿一下。原来这老驴儿是由他母亲养大,自幼便陪他长大,一年前母亲去世,除了妹妹,便只有这老驴儿与自己最亲,怕它老来寂寞,得空时常带它出来江畔溜达。这天他见天气好,湍流平稳,便下水捕鱼,没想一冒出水面,便见到这人立在驴儿旁边,似要做那图谋不轨……

      那人又朗笑道:“大哥不忙打,且先帮我把驴嘴撬开,我将手指取出便了。”声音柔煦,离那人不过尺远,但觉春风拂面,又觉有馥香隐动,恍惚着按他说的去做。等那手从驴嘴下伸出时,紫面大汉又一呆,只觉那手漂亮的不像个手,甚至比她妹妹的还要漂亮白皙上数倍,他原本没读过什么书,识不得几个字,当下更是想不出词来形容它的漂亮……

      那人的手甫出驴嘴,立时便缩进袖内,只见长袖飘啊飘啊,若有若无,他又呆了。耳旁只听那人又道:“如无事,在下这便走了。”声音中竟隐隐透出不悦,言毕,袖子一拱,也不待他回应,转身便走,紫脸大汉一急,蓦地出手欲捞住他的衣袖,弹指间,只见那人己飞身十丈外,徐徐缓行。

      紫脸大汉眼见他立时便从眼前消失,惊惶失措道:“你莫走……莫走……我向你道歉……我……请到我家去坐坐……”那人一幌身,己在三十丈外。“到我家……我请你吃饭……吃鱼……吃……”他吃了半天吃不出来,想他家酒楼里都有甚么好吃的,却见那人缓缓行至五十丈外,大急,登时用上内劲,狂吼出声:“我请你到我家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吼声轰隆,澜沧江水似为之抖了抖。却见遥遥那人己然停下脚步,心下大喜,扛起老驴几个纵跳跃至那人身后三步处停下,不敢再靠近那人,怕惹他着恼,放下老驴拱手道:“我叫陈泰安,我家就住在定州。”说着,挥臂指向北方,又道:“就在山那边,很近,不出半个时辰便到。我家开得酒楼,我妹妹酿得一手好酒,我请你到我家吃饭……我……”

      他唠唠个不停,终是惹笑了那灰扑扑的人,只听他道:“在下,楚衣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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