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35、皆执 “……我记

　　说是被关，但方芜的生活与从前相比，如云慈所说的那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在云慈并没有完全限制方芜的行动，方芜仍旧可以在天机峰的任何地方活动，只是有了手腕上的那道禁制，他根本无法穿过结界。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方芜根本不理会云慈，基本不与人说话。云慈对此倒没有因此生出半点不耐，一丝不苟地照顾着人。

　　因为方芜还是凡人，云慈便每餐做好了饭菜，送到人的房中。好在方芜也不在这件事情上怄气，每顿都照常吃了。

　　其他时候，云慈想去看方芜，方芜不是对人摆脸色，就是直接赶人离开。而云慈也都顺着他，离他远些。

　　系统也惊讶云慈的态度，不禁发出感慨，说方芜这是已经当了天机峰的老大。

　　方芜抬了抬手，示意系统去看，“有我这么窝囊的老大吗？”

　　这些天他不是没试着和云慈沟通过，比如云慈喜欢他什么，他改。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云慈，不要为了一时冲动，彻底舍了他们之间的师徒情分。他这样被旁人知道了，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甚至往后别人提到云慈，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仙界第一的名号，而是那个喜欢上自己徒弟的师尊云慈。

　　可云慈对方芜说的这些话，通通都是充耳不闻，亦或是满不在乎。方芜都有些劝不动了。

　　好在他被关在天机峰上之后，云慈也没再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让方芜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看着不远处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云慈，方芜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

　　由于这段时间什么也做不了，方芜更多是用骚扰系统的方式来打发时间，不过他们也有空琢磨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苏云对方芜说，他觉得方芜很熟悉。方芜当时只以为苏云与那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曾在某个时刻有过萍水相逢的缘分。

　　可之后再细细想过，很多事情却都说不通。

　　苏云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云家带回去关了起来，按照年龄算，那个时候原主恐怕还没出生。在云家苏云几乎无法接触到外人，更别提原主这样一个普通人。

　　结合苏云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方芜心底反而有了另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

　　【宿主，你说有没有可能，苏云说的，那个似曾相识的人，就是你呢？】

　　系统的提问，也恰好将方芜心底刚升起的那个念头说了出来。

　　【他都能看出你原本的样貌了，那能够感受到另一个位面的你的存在，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系统，你们那里，还有其他位面主角，能够感受到作者存在的例子吗？”方芜问系统。

　　【记录在案的没有，毕竟也没有几个主角在发觉这一点后，会毫无戒备心地对人全盘托出。】也就苏云像个傻白甜一样，什么都往外说了。

　　方芜听出了系统的言外之意，不由汗颜。

　　“他也不是对谁都毫无防备心的。”方芜试图替沈云找补。

　　系统不太走心地附和，【嗯嗯，你说得对。】

　　顿了顿，它也还是道：【这里的人都已经有了自主意识，又是修仙世界，主角的感知高于常人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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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方芜被云慈带走后，苏云就再也没有见过方芜。起初他并没有觉察出不对，只以为方芜又和先前一样，待在天机峰上不愿下来。

　　他问过徐明诀和白羡初，得知在之前方芜就不常出来，所以他也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

　　直到那天，他照常将整理好的卷轴送到林夜澜案前，正欲离开时，却被林夜澜叫住。

　　“师尊还有什么吩咐吗？”苏云回身行礼，问道。

　　林夜澜道：“没什么事，我就是问问你，最近可有见到方芜？”

　　“方芜？”苏云有些惊讶，随即摇头道，“没有。”

　　苏云话音刚落，瞧见林夜澜的神色不太好，想到自己这些天没见到方芜，心中也不由地担忧起来，“可他出了什么事吗？”

　　林夜澜原本皱着眉，听到苏云的问话后，这才回过神来，“没有，我就是许多天没看到他了，所以才随便问问。”

　　说着，就摆了摆手，打发了苏云离开。

　　可苏云却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离开了大殿后，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天机峰去了。

　　他记起那日和方芜谈话，最后云慈出现时，虽然表面上看着人确实还算正常，可仔细想来，那时云慈的情绪还是很不对劲。

　　只是云慈隐藏得很好，所以他也只以为云慈单纯是气方芜偷偷乱跑。

　　虽然知道云慈应当不会伤害方芜，可苏云还是忍不住担心。

　　不管怎样，今天一定要见到方芜。

　　苏云心底这样想着，人已经来到天机峰下。

　　天机峰外的结界如常，与他先前来时所看到的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苏云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但已经打定主意要见到方芜，苏云也没有因此离开。他无法直接穿过结界，于是只能放出灵力告知云慈。

　　然而，苏云还没等来云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带着困惑的声音：“苏云？你怎么在这？”

　　苏云扭头一看，发现是萧时音。

　　“萧师叔。”苏云连忙行礼随后道，“我来找方芜。”

　　萧时音看了看眼前并没有打开的结界，猜到里面的人是无视了苏云，也只能无奈道：“你这样等着也不是事。这样吧，我刚好有事上去，你就暂且先回去。真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告诉你。”

　　苏云不明白，萧时音既然要上天机峰，为什么不能直接带自己上去。可他看了一眼萧时音的神色，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目送着萧时音在自己面前穿过结界，苏云见那结界依旧没有要打开的意思，最终也只能听从萧时音的话，转身离开了。

　　萧时音是被云慈叫来的。

　　他让苏云离开，也是猜到云慈此刻无暇顾及旁人，根本不会召见任何人。

　　他穿过结界后，就一路加快脚步，往着峰顶而去，丝毫不敢耽搁。

　　直到循着云慈给出的提示，一路来到方芜的屋内，萧时音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方芜。

　　“这又是怎么了？”萧时音忍不住叹了一声。

　　今天一早就被云慈传音，说让他来天机峰一趟。萧时音听他声音焦急，也是立马过来了。

　　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他这几日精神都不太好，昨夜忽然又起了高热，灵力也压制不住。”云慈见萧时音上前，这才开口道。

　　萧时音伸手查探了一番，他并不知道两人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但从方芜的情况中，也隐隐感觉出了一丝异样。

　　“按理来说，他的恢复速度不应当如此慢，更别提现在还有恶化的迹象。”萧时音看向云慈，毫不加以掩饰地问道，“你们这段时间都做什么了？”

　　云慈沉默半晌，没回答萧时音，而是又问道：“可有办法治好他？”

　　“外症易治，心病难医。”萧时音道，“若还一直维持现状，就是神仙也难叫他彻底痊愈。”

　　云慈一点头，“麻烦了。”

　　萧时音一时语塞，没想到云慈也是个听话只听一半的。

　　但他也不知其中究竟有何波折，也不好再继续劝说下去，只能转头去替方芜治疗了。无论如此，还是先暂时解决眼下的麻烦。

　　但就在他替人修复身体时，却听到一旁云慈重又开口：“……我记住了。”

　　萧时音怔愣了片刻，随即才反应过来，云慈说的记住是记住了什么。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们这个小师弟，从被尊师带回归元宗，就与他们这些整日偷奸耍滑的弟子不同，就爱自己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问他什么话也只是问一句答一句。

　　后来尊师突破失败仙逝，他们这些人也各自接过了宗主和长老的职位，渐渐也没了闲暇的时光。

　　唯独云慈，就独自守着天机峰，等到什么时候宗门需要他了，再将他搬出来震慑一下那些意图不轨的人。等完事之后，他又一声不吭回到天机峰上。

　　直到方芜的出现，萧时音见到云慈的次数，才渐渐多起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事事不关心的人，一旦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就一定会偏执的想要将其紧紧抓牢，不愿松手。

　　既伤人，也伤己。

　　眼下云慈说记住了，可能否做到，就是另一码事了。

　　思及此，萧时音叹了口气，转身对云慈说道：“你想清楚就行，凡事不要太钻牛角尖。”

　　他拍了拍云慈的肩，“那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最好是不要再叫我了。”

　　说着，他便离开了方芜的屋子，朝着峰外去了。

　　留下的云慈并没有离开，而是仍旧守在方芜榻前，如同往常无数次那般，垂眸凝视着方芜的脸。

　　好不容易恢复些的血色，如今因为生病，又变得苍白起来。

　　如今还是冬末，天气还是冷，只不过天机峰上有云慈的灵力运转，始终温暖如春。可此刻方芜的手，却冷得云慈有些心慌。

　　他已不知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