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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恻隐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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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府门外,官兵林立,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却只敢远远围住,无人敢轻易踏入那缭绕着诡异绿光的府门。
门内隐约传来朱森癫狂的哭笑声,时高时低,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呓语,让人看上去心智尽失。
风柠月与谢非晚悄然靠近,隐在人群之后的阴影里。
朱森疯了?
风柠月只觉得匪夷所思,紧接着她指尖微抬,尝试以灵力收回她之前布下用以混淆视听的鬼火。
然而,灵力探出,那几簇幽绿火焰非但不受控制,反而窜高了几分,火焰更亮。
“咦?”风柠月眉尖轻蹙,又试了几次,鬼火还是没反应。
一旁的谢非晚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铁扇抵着下颌,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哟,看来有人是螳螂捕蝉,却不知黄雀在后。这鬼火,似乎另有所属啊?”
风柠月侧首,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记的白眼,反唇相讥:“你行,你上啊。谢公子家学渊源,想必对付这等魑魅魍魉,定是手到擒来?”
谢非晚被她一噎,正要反驳,那边把守的官兵头领已眼尖地认出了他。头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小跑过来,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道:
“谢公子,您来得正好!这……这府里邪门得很,朱老爷又那般模样,您见多识广,可否请您进去看看,驱驱邪祟?”
众目睽睽之下,谢非晚不好推辞,更何况他本就要入内查探。他瞥了风柠月一眼,唇角一勾,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同行?”
风柠月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二人便在官兵们畏惧的目光中,一前一后,踏入了那鬼气森森的朱府。
一进入院子,院内的温度骤降,那几簇幽绿鬼火仿佛嗅到了生人气息,立刻躁动起来,瞬间分出数道,朝风柠月与谢非晚扑来。绿火过处,空气都似乎被冻结,留下淡淡的冰晶轨迹。
风柠月袖袍一拂,一道清冽白光扫出,将袭向自己的鬼火击散。谢非晚铁扇展开,扇面流转着符文光华,拍散了几朵绿焰。
然而,那些被击散的鬼火并未彻底湮灭,只是黯淡一瞬,便从周围阴秽之气中汲取能量,迅速重聚,再次扑上。可疑的是,重聚后的鬼火,颜色更深,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更麻烦的是,一部分鬼火似乎察觉到这两人不好对付,竟狡猾地分流,绕过他们,呼啸着冲出朱府大门,扑向外围那些躲闪不及的官兵,顿时,门外响起一片惊恐的惨叫声。
“这些东西在变强。”谢非晚挥扇击退一朵明显大了一圈的鬼火。
风柠月眸光扫视着阴气最重的后院方向,她发现每一次鬼火被击散又复生,暗地里似乎都有一闪而过的神念波动,就好像提线木偶背后的操控者。
“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些怨灵,”风柠月道破了关键,“他在借我们之手锤炼它们,这些东西每死一次,复生后便更凶戾一分。”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身影从她袖中窜出,正是猫妖白清清,掌心带着妖力弹出,一掌便拍散了两簇试图偷袭风柠月的绿焰。
“柠柠,我来帮你!”白清清的声音坚定,身形灵活地在鬼火间穿梭,所过之处,鬼火皆被暂时压制,为风柠月扫清了前行的阻碍。
风柠月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掠过回廊,朝着后院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叮嘱:“撑住片刻。”
与此同时,几道漏网的鬼火冲破官兵的防线,顺着街巷飘然而去,最终停在了张灯结彩的王家。
王家院内,宾客满座。
王老伯揣着沉甸甸的官银,满面红光地穿梭在宾客之间,沉浸在众人的恭维里,全然忘了方才对大狗的绝情。
突然,几簇幽绿鬼火悄无声息地从窗缝钻入,在众人未曾察觉之际,猛地扑向王老伯。他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随即被戾气填满,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啊——”
一声惨叫划破喧闹,王老伯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壶,朝着身边的宾客狠狠砸去。酒壶碎裂,酒水四溅,被砸中的宾客额头见血,疼得嗷嗷直叫。
“王老伯你疯了!”
“他不对劲。”
宾客们惊慌失措,纷纷起身躲避。
王老伯像是失去了理智,双手胡乱挥舞,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尖利,抓破了好几人的衣衫,脸上满是狰狞。有人吓得跌倒在地,指着他颤声尖叫:
“是怪物,他被妖怪附身了!”
混乱中,一道灰影疾驰而来,大狗望着昔日熟悉的院落一片狼藉,望着那个曾经喂养它十年,如今却面目狰狞的王老伯,它清楚地感知到,附在王老伯身上的,是与朱府同源的阴邪之气。
大狗眼中闪过决绝,它拖着刚痊愈的身躯,周身泛起微弱却坚定的灵光,那是它积攒的灵力,也是它最后的力量。
它猛地扑上前,用头颅死死抵住王老伯的胸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灵光顺着接触之处,一点点侵入王老伯体内,与那阴邪鬼火缠斗。
王老伯嘶吼着挣扎,鬼火在他体内疯狂反扑,大狗再次扑上去,灵光愈发炽盛,却也在快速黯淡。
宾客们看得目瞪口呆,忘了逃窜。只见大狗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它死死咬住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簇鬼火从王老伯体内拖拽出来,甩向空中,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王老伯浑身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恢复清明,却对刚才的一切茫然无知。
大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向院落的方向,眼中满是眷恋与释然,随后身体化作点点光屑,随着晚风飘散,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消散在喧闹过后的空气中。
“怪物!”
“王家一家人都是怪物,连狗都成精了!”
宾客摔碗而起,抄起路边上的石子藤蔓就要驱赶王家。
“滚,滚出扑镇!”
“你们这一家子怪物!”
王家公子躲在屋内不敢出声,王老伯已经呆滞,王夫人扶着拐杖,好声好语的上前解释:“三天,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就离开这里。”
“哼,三天?想、想得美,就今天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们这些邻里乡亲无情!”一个大袍子有些胆颤地呵斥一声,随即灰溜溜撒腿而去。
这些宾客渐渐散去,临行前,人群里还隐隐约约传来奚落声:
“儿子考中了秀才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一家子怪物……”
朱府之内,战况愈发胶着。
谢非晚正全力击退一簇鬼火,体内却传来一阵剧痛。那些鬼火的阴邪之力,竟与他体内潜藏的一股力量产生了共鸣,内力瞬间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冲撞。
“咳咳——”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喷出,溅落在地面的青砖上,他身形一个踉跄,铁扇险些脱手,脸色瞬间变得惨淡。
那幕后黑手显然早已察觉他体内的异样,借着鬼火的攻势,暗中引导两股力量相撞,让他不攻自破。
谢非晚咬咬牙,想要强行稳住内力,却只觉得经脉寸断,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铁扇滚落一旁。
“谢非晚!”
瓦舍上骤然响起一声呼喊,风柠月的身影尚未完全显现,指尖已在琴弦上急拨。
一道温润绵长的琴音涌来,化作无形的软垫,稳稳托住谢非晚下坠的身体,让他轻轻落在枯叶上。
风柠月寻至一间瓦舍上,手中已多了一具古朴的箜篌,正是她的法器两仪清音。
她盘膝而坐,指尖轻拨琴弦,清冽的琴音如同春日流水,带着净化一切阴邪的力量,朝着四处蔓延。
那些凶戾的鬼火不再敢轻易上前,被琴音触及的部分,纷纷化为青烟消散,再也无法重聚。风柠月眼神一凝,指尖加快,琴音陡然变得凌厉,一道凝聚着纯粹灵力的音波,冲破瓦舍内密室的石门,直刺其中。
“唔!”
密室内传来一声闷哼,一道黑影踉跄着冲出,嘴角挂着血迹,显然受了内伤。他目光停留在风柠月手中的两仪清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但随即化为了然与忌惮。
“两仪清音,原来你是……”他话未说完,深知今日讨不到好处,狠狠瞪了风柠月一眼,身形一闪,融入阴影之中,悻悻而逃。
琴音渐歇,两仪清音化作一道流光,重回风柠月的乾坤袋。她顾不上追击,立刻转身朝着前院跑去。只见谢非晚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气息微弱。
风柠月将谢非晚轻轻平放于青石地上,指尖先探向他的颈间,再覆上他的丹田,只觉他体内气息紊乱,经脉已隐隐有受损之兆。
风柠月当即运转自身灵力,化作温润暖流,缓缓渡入他体内,试图梳理那团混乱的力道。
可灵力刚触到谢非晚体内的戾气,便被一股蛮横之力反弹回来,他眉头蹙得更紧,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风柠月心头一沉,寻常灵力竟无法压制这股同源戾气。
风柠月皱眉,不过片刻又抬手咬破食指,殷红的血珠立刻渗出。指尖运力,那滴血在灵力包裹下悬浮于掌心,泛着淡淡的莹光——这是她血脉独有的力量,能净化邪祟,修复经脉。
“柠柠,不可,第二次了!”白清清见状,立刻扑到她手边,眼眸满是急切,“血脉之力一旦外露,定会暴露身份,那些觊觎这份力量的人……”
风柠月手腕微顿,却没收回手。她垂眸看着谢非晚毫无血色的脸,风柠月叹气一声:”若谢非晚在此刻殒命,谢家只会认定是我暗下杀手,届时,比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来的更快的就是谢家的追杀令了。”
“早知道这样,说什么我也不可能和你一起出来,闯祸精。”她低声道,语气却坚定,“谢非晚,这次是你第二次欠我的了。”
掌心灵力渐渐得被催动,那滴血珠化作一道细小红光,缓缓渗入谢非晚的眉心,与此同时,风柠月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向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