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滟·初归》月漪

3、山茶花与梨花 百花园 入

　　第二天一早濯秋就被准许出宫了，恰逢哥哥濯锡也从边关打仗归来，可谓是喜上加喜。
　　她跟哥哥商议，想去璟昭州的天水城游玩。
　　“天水城?那里是荔濛族的地方，你怎么想去那?”
　　“我听我的救命恩人棠溪先生说天水城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东月盘兔，梅花汤饼，云英面...梅花酒，无不在诱惑我呢。”濯秋伏在书案上歪着头单手托腮，一双杏仁眼布灵布灵的眨着，笑容可掬。
　　“我看你就是嘴馋了，等你伤彻底好了再说吧。”濯锡笑了笑。
　　“说起棠溪先生，我现在一度怀疑是哪个天杀的在抹坏他的名声，那日为了你的事我找他交谈了许久，他分明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很有学识。但几乎所有人却把他描述成一位诡计多端的狡诈之人。”濯锡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接着写帖子，不解道。
　　“就连阿绪都认为他不是好人，如果是造谣，那传谣的人也太成功了。不过，咱们到底还没有很深刻的接触过他，不加就趁此接风宴上会会他。”濯秋眸中划过一丝玩味，她也对救命恩人很是好奇。
　　“哥哥，我也一块写帖子吧。咱俩字迹也差不多，说好了等伤势好了就出发。”濯秋搬过旁边的圈椅，挤了进来。
　　濯锡唇角一抽： “真拿你没办法，刚从师门回来，伤势还没好透没几天就开始又想出去玩了，玩心也太重了。”
　　“人家想趁着还没嫁人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嘛，到时候哪还有机会。”濯秋嘟囔着，不服气的小声哼哼。
　　濯锡手中的笔顿了下来，定定地注视她最爱的妹妹。是啊，寻常人家的姑娘15就已经出嫁了，妹妹如今已年17，身在皇室稍微自由些能拖一拖，但还是逃不开嫁人的命运，好在她现在有了真心对她好的人，倒也不用思虑过多。
　　接风宴的时间燕府特意往后顺延了，赶在皇室宴会之后。暄朝皇室将要举行每年一度的春日小宴，这次的宴会有些特殊，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场宴会。各诸侯国各异族的人都要参加，是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场。
　　春日晓宴前夕，濯锡在焙雨楼的定了个雅间，在二楼靠窗一侧，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繁华的小街，以及街边的江景。
　　濯锡携濯秋专门宴请了棠溪先生，为了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当日棠溪斐拼死护住濯秋，才能让她平安归来。。
　　濯锡双手捧着一碗酒，恭敬道:“棠溪先生为救舍妹立下大功，先生这份善心我先干为敬。”言讫，仰头一口气喝光满满一碗。
　　“燕将军好酒量啊，鄙人酒量不才，只能陪喝一小杯。”棠溪斐轻笑着回敬道。
　　“那日我正好要往皇宫的方向去，与郡主顺路，本以为是来刺杀我的，因为我的名声不好经常会遭遇袭击，对于刺客偷袭的敏感性比常人更警觉，不过我看那波人似是应国人。”棠溪斐如是说。
　　濯锡顿了顿，少顷，沉声道:“可有何特征?”
　　棠溪裴沉思回忆： “暗器与刃上的毒以及死士腰间特有的白鹤纹样，看上去像是故意露出白己是应国人的特征。”
　　“哥哥，这故意暴露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栽赃陷害。前年先皇派你去镇压应国叛军，当时已将他们斩草除根，你回想一下可有何漏网之鱼?”濯秋细来分析，忙声问道。
　　相较于绒星的顾虑，濯锡对此却意态冷漠，满脸不屑。
　　“有漏网之鱼如何，来一个杀一个罢了。他不长眼动了你，可别怪我无情。我这段时日会找几个人在暗中保护你，回去就联合秘刃阁彻查此事。”
　　“哥哥，那帮人下手又狠又黑，武功虽跟我差不多但胜在会歪门邪道，是下了狠功夫训练的，还是多加小心为好。”濯秋看着他满脸自信的样子更为担忧了，其中的凶险只有她与棠溪斐知道。
　　“秋秋，哥哥可是什么凶险之人都见过了，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濯锡拍了拍她的肩膀宽声道。
　　趁对面兄妹二人讲话间，棠溪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
　　燕氏兄妹长相真是一等一的优越，先看濯秋，双瞳犹如深谭，杏脸柳眉，光容鉴物，艳丽惊人。春桃拂脸，肌肤嫩玉生香，玉莹尘清。
　　濯锡与他妹妹有六分像，玄色劲妆束身，身形修长挺拔，形貌昳丽，剑眉目星，一双漆黑的凤眸深邃如海，此刻因应国刺杀事件而眼风似刀，鼻梁高挺，气宇轩昂，耀眼而矜贵。
　　“等我把人抓到了，就送往秘刃阁，亲自审问，看我不把他扒层皮..”濯锡怒火正燃，拍案握拳，动静大的吓飞了屋檐上的群鸟。
　　“哎呀，冬玲，你怎么回事!这可是我新买的裙子刚穿第一天。”濯秋正要劝慰几句，就被突然洒落在胸前的茶水吓得一激灵，慌忙站起来，看到是冬玲手抖，茶杯整个摔在她的裙上，碎片掉落了一地。
　　濯秋一袭绯红绣蝶锦袍瞬间印上了大片茶水印痕，她瞋了冬玲一眼，冬玲惶然不已，忙下跪磕头。
　　只一眼，冬玲声音陡然拔高： “郡主，奴婢不是有意的，刚刚不小心跑神了，垦请郡主原谅。”
　　雅间仅用珠帘将人隔开，周围食客听到动静不由得站起身来打量着，但只能看见侧脸，听到郡主名号纷纷交头接耳开来。
　　濯锡若有所思的看着冬玲，百转千回。刚刚他说要把应国叛军抓起来用刑，还没说完，这婢女就慌了，难道...?
　　“冬玲，你怎的吓成这样，我又不会吃了你。”濯秋被冬玲闹得尴尬的想钻地缝了，显得她是个尖酸刻薄之人一样。
　　“郡主，不如我们先去买身新衣裳吧，衣裳湿了不舒服的。”棠溪斐有些头疼看着尴尬闹腾的场面，此刻也想赶快离开。
　　说罢，濯锡结账。一行人匆匆离开。濯秋一顿挑挑拣拣，最终买了一身水色纱裙，还另外买了宴会时穿的华服。
　　回到府上，她便开始暗暗留意冬玲。冬玲是她女扮男装去风月场所赎下的一位可怜少女，只是当时赎的仓促没有调查她的背景。现在细想，觉得当时偶遇的有些刻意。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温盈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受到惊吓的濯秋一口水喷了出来，差点没被呛死。
　　“温盈!你走路干嘛没有声音啊。”濯秋咳了半天勉强说了句话。
　　“人家都喊你名字半天了耶。”温盈颇为委屈的说道。
　　“阿绪不是将温家封锁了吗，你怎么出来了。”濯秋诧异道。
　　温盈唇角苦涩：“托陛下恩典，我留下来协助秘刃阁的人打探我兄长的下落。”
　　“情况怎样？现在有线索了吗？”濯秋担忧的问道。
　　温盈点了点头，“有又是没有，线索比较模糊，别说我了，你在想什么事呢？有我要帮忙的吗？”
　　“盈盈，我想让你调查个人。我严重怀疑我身边又出了奸细。”濯秋冷声道，眼中已染上了杀气。
　　“哦?快详细与我说来。”温盈倏地将视线转向她，眼眸微眯。
　　“今日我把俩贴身丫头派去忙别的事，只带了冬玲一人，在哥哥说到要把刺杀我的人抓起来用刑时，她反应很大，连道歉都跟以往不同。”
　　“冬玲?可是你从燕春楼救下来的头牌?”温盈向来脸盲，一个人在她眼中要么很美要么很丑才能留下印象，而冬玲便是她眼中极为惊艳的美人，她之前常开玩笑说小心冬玲的风头盖过了我们的璟姝郡主，冬玲每每听到便惶恐的摆手。
　　濯秋无奈点头。
　　她对属下仁至义尽，可惜总是出现这种事情。
　　“可惜了，这么个美人，我这就去让我底下人调查。”温盈颇为惋惜的摇头，在她底下出现叛徒的下场可谓惨得很，冬玲来的晚，应该还没见识过早年濯秋处理叛徒的名场面。
　　转眼间，就到了大家翘首以盼的春日小宴。
　　平日里参加宴会等到快天黑了才出来，今日江绪说有惊喜给濯秋，兄妹二人在哺时便出了门。
　　濯秋与哥哥成为最早抵达皇宫的人，远远就看到站的笔直的江绪和他一旁笑眯眯的李元德，李元德还是那么圆润看上去憨态可掬、亲切十足。
　　二人按规矩磕头行了礼，江绪这会已经习惯了，不再是第一次谈行礼时慌忙让他们起身了的模样了。
　　“朕从刚登基时就命人将御花园重新装点一翻，种了秋秋最喜爱的花草树木，朕趁这会还有空余时间带你们参观一翻。”江绪说罢与濯锡勾肩搭背的往里头走，濯秋在后面默默跟着，看起来心情不佳。
　　濯秋许久没来皇宫，至少有三四年。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可没什么好回忆。名义上的母妃万贵妃平日里对她爱答不理，只有争宠时用的上她勉强才能算个人。所以她也不自讨没趣，自己求了先皇让她去拜师习武，好在这件事得到了先皇的大力支持。
　　秘刃阁阁主与父亲关系要好，听说她想习武后立刻给她安排上了，亲自送她去了远在郦城归鸿山的照雪楼。
　　她在武学上也天赋颇高，学了三四年已有所成绩。她遇袭那晚也是她出来实践的第一次，只不过对方派人实在太多才输得。
　　话说回来，江绪的审美是真好，御花园与几年前相比更加华丽了。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怪石嶙峋。江绪喜爱的山茶花布遍了绝大场地，他搜罗了各种样式的山茶，有赤丹、绯爪芙蓉、羽衣、东方亮等等，看起来极为壮观。其次是她最爱的梨花，有白梨、杜梨、秋月梨，美不胜收。
　　濯秋抚摸着秋月梨，闻着清甜淡雅的花香心情倒是舒畅了不少。
　　“朕知道你不喜入宫，只是你贵为郡主有些活动必须参与，所以朕只能用美景博美人一笑了。”江绪又被濯秋的艳丽容颜所惊艳到，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团蝶羽纱长裙，裙摆层层叠叠有梨花刺绣做点缀，衬得她更加灵动轻盈。
　　濯秋莞尔一笑道:“多谢皇上肯为臣女用心，臣女与哥哥定当竭力为皇上分忧。”她笑的时候仿佛眸中漾开了一池春水，荡起了他心中的涟漪，只是，他清醒的知道他不能爱上她
　　江绪将二人引到含光亭下围棋，并让李元德和冬玲二人往远处去。
　　“说起来，濯锡，朕正在准备一件大事，想看看你的意见，朕准备进行一场大型的民间武举科考，想为大暄王朝多添新鲜血液，这次选拔年龄主要定在15岁至20岁，想让你与左国相符砚一同当主管监试，前三甲直接拜正五品。”
　　濯锡一手执棋子，一手摸着下巴，愁眉苦脸的思索着，冷不丁的听到这么一段话立马被打断了下棋思路。
　　“这…武举科考向来是在由皇室和朝堂之内推荐合适人选参加考试，这次定在民间风险会不会太大了?”濯锡谨慎的说道。
　　“朕知你意思，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没有合适的人，这几年推荐的人都实力太差，关键时刻都用不上，民间可谓是高手如云。”
　　“可是门派之人自由散漫惯了，恐怕不好管教。”濯秋蛾眉轻皱，语气担忧的问道。
　　“朕与符左相翻阅了悬玉阁的相关书籍，发现吴朝、吕朝有用武林中人入宫从军的案例，朕觉得可以借鉴他们的模式。”看来江绪对此事十分自信，他们再说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兄妹二人默默对视，濯锡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臣定当竭力为我朝选拔合适的人才，并加以培养。”
　　江绪神情满意，“那就劳烦我们的怀化大将军了，过几日上朝时朕要给爱卿一个惊喜。”
　　“惊喜?那臣先谢过陛下了。”濯锡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能放下棋子，恭敬的向他行礼道。
　　随后，江绪与濯锡又下了几盘棋，意料之中濯锡输得狼狈极了。
　　濯秋在一旁看的干着急，直接推开他接着下，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死局。
　　“哥哥，你可真是臭棋篓子，这么多年还没长进。”濯秋抱怨道。
　　“我的天赋在杀敌上，下棋又帮不了我打仗。”濯锡直接被说破防了，兄妹二人你一句我一言的争论起来。江绪对此已是习惯，淡然的喝着茶看戏。
　　“怎么帮不了?下棋能锻炼脑力呢。”
　　濯秋在争论中往花园东边的方向撇了一眼，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站起来蹦哒着冲那边挥手。
　　“亦玹哥哥!”嗓门之大，声音回荡在整个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