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小满（一） 我见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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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雪合山庄静得只剩下蝉鸣，春夏交替，最明显不过是这些小事物了。山庄里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正因为晚风而沙沙作响。
一旁的石桌上温着一壶酒，飘着缕缕热气，萦绕着石桌旁对酌的两人，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甚是开怀。
雪合庄主兴致高昂时说起往事，引得唐二老爷哈哈大笑，连酒都没顾及上喝。
一阵凉风吹过，热意也消散不少，而后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等我来？”
来人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唐二老爷一笑：“这混小子知道酒好了就出来了，真是个酒鬼。”
“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那个人又说道。
“你想打一架？”唐二老爷还是笑着。
“我可没那么暴躁。”斗篷终于被取了下来，那是一张有些苍老的脸，如果其他人在是能认出来，因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暗河的大家长慕明策。
他本应该在几百里之外的客栈，可现在却一个人跑来了这里。
“来就来还带那么多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觊觎我这雪合山庄呢。”雪合庄主冷哼一声，似乎不怎么待见他。
慕明策嘴角微妙地向上扬了扬，鬓角虽已发白，但也没失当年意气，“也不是不可以，你这里宝贝又多，我也不亏。”
“你还敢真要？”雪合山主立刻扔了个杯子过去，朝着唐二老爷道：“瞧瞧这小子说的话，这么多年了还想着我的宝贝！”
唐二老爷反倒脸色轻松，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你这次派来的人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才好，机会多，那带来不少意想不到的结果。”慕明策没在意唐二老爷语气的讥讽，他知道老友向来都是这种性子。
*
漆黑的暗道里，狭窄的石壁潮湿，唐摘星两人肩并肩都稍显拥挤，走到一半便听到水声，苏昌河拦住准备继续往前的她，在唐摘星不解的目光中开口：
“这地道建在水里，你水性怎么样？”
“……有点差。”
唐摘星不自觉摸了摸鼻头，知道自己可能要拖后腿了，声音不自觉小了些。
苏昌河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摆了摆手，“没事，会闭气就行。”
听到这话唐摘星把头低了下去，颇为心虚。
见她不说话，苏昌河心底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你不会？”
她动了动唇，“会游。”然后想起什么似地补充道：“半柱香。”
苏昌河气笑了，如果面前的是其他人，他说不准要喷洒毒液了，可面对唐摘星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大小姐，你这可不是有点差啊，等下我们游到一半你都能憋死，那我可真千古罪人了。”
唐摘星被他说得有些恼怒，“我又没在水边长大，不会也能理解吧，实在不行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其他路。”
“雪合山庄底下复杂，我和暮雨之前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进去的，他现在被困那藏书阁也不知怎么样了，万一被那王霸发现了那就遭了。”
“不会的，王霸前辈很少出关的，藏书阁的事都交给他徒弟打理。”
“你怎么知道？”
“呃……对哦，我怎么知道？”唐摘星揉了揉眼角，“应该是老爷子那次聊天说的吧，毕竟他和雪合庄主是认识多年了。”
“原来这才是你来这里的原因。”苏昌河弄清楚了她来着的原因，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然你以为是为什么？”
“没什么。”
两人就这样聊着，直到水漫过了脚踝。
冰冷的湖水让人都精神了不少，苏昌河递过来一枚药丸，“吃了。”
她将信将疑地接过：“这是什么?”
“毒药，吃不吃？”苏昌河笑道。
见她脸色垮了下来，苏昌河只好收了玩闹的心思：“好了，不逗你了，是避气丹，雪薇做的，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说罢，他便准备下水。
“欸，你的伤不能沾水。”唐摘星这时注意到苏昌河腹部的伤口又渗出血了。
“小伤，不碍事的。”苏昌河把多出的纱布缠着手腕，连同她一起，“等下跟着这个找我。”
唐摘星皱眉点头。
她的视线一直在他伤口上。
随着前行，湖水慢慢包裹她全身，她看着苏昌河先她一步下去，一大块黑色身影在水底重叠。
她深吸一口气也潜了下去。五感在水里变得迟钝，她努力寻找着苏昌河的身影。
水中漂浮的是苏昌河的黑衣，他见她过来一把拉着她的手腕，比了个手势，随后就拉着她往前面游。
想来刚才的手势是要她跟他走了。
水底的通道要宽大许多，苏昌河游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唐摘星却只能勉强游动跟着。
避气丹还是很有效果，唐摘星发现自己很长时间都没感受到窒息感。
不知游了多久，终于，两人找到了正确的通道，浮出水面。
“咳咳……”肺部挤压的水顺着喉腔与鼻腔吐出，唐摘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起伏的胸腔显露着她此刻的不平静。
她第一时间去找人。
苏昌河已经上岸了，且岸边有个人坐着。
唐摘星的第一反应是被发现了，可仔细瞧去，那人居然是唐二老爷。
老头子怎么会在这？唐怜月难不成也在？
她连忙望向周围。
幸好，只有唐二老爷一个。
这里点着一排蜡烛，唐二老爷一个人在那里巨大圆盘里站着，四面都是水。
她下意识躲了起来。
“你是暗河的人。”唐二老爷没抬眼。
苏昌河甩了甩湿答答的头发，在地面留下深深水渍，他突然感觉伤口疼了起来，但面上还是维持着玩世不恭的表情，“唐二老爷可真是慧眼如炬。”
“那倒也不是，只是我有个徒儿，她时常念叨两个暗河的人，时间久了我当然也能认出。”唐二老爷说着话时语气柔了几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点笑意。
苏昌河知道，这不是对他的。
于是，他也笑了：“这不巧了，你徒弟可是我‘挚交好友’啊，不如唐二老爷看着她的面子上，这次就当没看见？”
唐二老爷屈尊降贵地抬了眼皮，“这要看你了。”
苏昌河毫不退让：“哦？不知二老爷要怎么看。”
“你是来救那个小子的？”唐二老爷的话一下转到苏暮雨身上，目光锐利，“还是准备去藏书阁的？”
苏昌河原本准备的话术一下子派不上用场了，无奈摊手道：“我也不瞒老爷子，这两者我恐怕都要做。”
“哈哈哈，有种。”唐二老爷重重拍了下苏昌河的肩头，隐隐有压塌的趋势。
“老头子！”眼看不对，唐摘星也不藏了，连忙提着湿答答的裙角跑过来，整个人如同水猴子一般：“他是我带来的，你要惩罚就罚我好了。”
“哼，你倒乖觉。”唐二老爷轻飘飘瞥过去，唐摘星一下子就哑火了。
“那老爷子你这算是放过他了吧。”唐摘星悄咪咪站到苏昌河前面，替他挡住一部分打量的目光，试探性问着。
唐二老爷瞥了她一眼，“我是什么很残暴的人吗？”
“当然不是！”她连忙反驳。
“那你怕我杀了他？”
“哪能啊，老爷子可是我唐门第一大善人。”
“你们大家长要找到东西在藏书阁右侧第三个架子的第五行里，找到了就离开吧。”
“老头子多谢啦。”唐摘星怕他反悔，拉着苏昌河就跑开。
唐二老爷擦了擦手，想着这丫头也不知道换件衣服，怜月那小子又要啰嗦了。
藏书阁的密道没其他机关，几乎是一路通行，轻轻松松就藏书阁的门前。
巨大的铁门落锁，门前瘫坐着一个小孩。
他撑着脑袋打瞌睡，怀里是一串钥匙。
苏昌河直接伸手去拿。下一刻，那小孩心有所感的睁开葡萄似的圆眼，正巧和苏昌河对上。
“你偷我钥匙？！”小孩捂着手心的一串钥匙，委屈地盯着。
苏昌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直接了当的问：“你就是王霸是徒弟？”
“你们是来找我师傅的？可惜了，他闭关好久了，你们是见不到。”小孩的语气沮丧，视线从苏昌河移到唐摘星的脸上。
看到唐摘星时眼睛一亮，手脚并用的扑到她面前搭上她胳膊撒娇，“姐姐！你是来找我玩的吗？我就知道你没有忘了我，那个大哥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唐摘星：？
她下意识望向苏昌河，你们女装进来的？
理所应当的，唐摘星以为是苏昌河先去易她容进去的，那所谓的大哥哥是苏暮雨。
苏昌河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表示。
“你认错人了。”唐摘星试图拔出胳膊。
小孩眼睛一转，一下子扯住唐摘星的衣袖，“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见过你的。在四年前，你那时候才这么高，身边跟着一个人很是亲密，我是见过的！”小孩涨红着脸，他不擅长这样大喊大叫，所以脸像熟透的苹果，饱满红润。
小孩子的记忆其实很短，还会用新的覆盖旧的，可关于唐摘星的这段却静静躺在记忆深处。因为多年前，那位清隽的白衣小郎君抱着她惊慌失措地跑来，祈求着他师父救她一命，甚至不惜一命换一命，那时候好像是一出仙君落红尘的戏文。
他那个时候想，原来那样风神俊秀的男子，也会像寻常人一样手足无措，也会哭。师父最后救了她，他以为两人后来是幸福美满的，可今天，这人却带着另一个来到这。
小孩的话重重砸到了唐摘星心上，她认真回想了关于几年前的记忆，她回忆得很认真，几乎忘了原本来这里的目的。
因为她想到了最近的梦，或许她真的认识，只是……她忘了。
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唐摘星再次想到了那青衫男子，她看不清那张卡脸的五官，却那想到他含笑的样子。
旁边的苏昌河抿紧下唇，眉眼尽是烦闷，可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心的匕首攥得很紧，指尖都因此发白。
可惜，到最后唐摘星也没翻到什么，她从那场雪回忆到现在，记忆中也没有一个可以和小孩说的对上的。她只能摸了摸小孩的头，惋惜道：“我四年前还在闭关呢，也许是你认错人了。”
按理来说即便是失忆也应该在脑海中留下一点记忆碎片，可这些唐摘星半点都没找到，完全是查无此人的程度。
“怎么会！”小孩急得直摇头，他才不会记错，就是她啊，他也听到那个人男人叫她“星儿”了，这不就就是她吗？她怎么忘性这么大，连小孩子都不如。
小孩拉住她的一根手指，一双大眼睛，明亮认真甚至还渗出几滴眼泪：“我是真的见过你。”
小孩是真的很难受，她忘了她还给过他糖吃，她说，那是她最好的姐姐给她做的，一直舍不得吃，因为喜欢他这样的小孩才送给他的。
想到这，小孩沮丧地垂头，没人教过过他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才好。
唐摘星起身的动作顿了顿，苏昌河抢先一步手法粗鲁地揉着小孩的脑袋，“小孩子不许说谎话。”
“你们相信我啊！”见苏昌河不信，小孩整个人跳了起来，虽然依然没有唐摘星高，小嘴巴张张合合：“你和那个大哥哥是来找我师傅的，在一个很大的屋子里！你和那个大哥哥……”
王霸那时候还没闭关，比起刀魁，那时候他的医术也高超，毕竟藏书阁的东西太多了，虽然比不上药王谷的那些人。
“小屁孩话怎么这么多，我们又不会告诉你师傅。”苏昌河踢了一下他的腿，打断小孩的喋喋不休的话语，他已经很烦躁了。
他的脸变得很冷，唇已经抿成一条线，潋滟生辉的桃花眼下瞥着，黝黑的眼珠泛着一丝诡异的幽光。唐摘星毫不怀疑如果她不拦着，眼前的小孩恐怕已经……
唐摘星发现她好像永远也无法理解他的心思，她急促地喊了一声：“苏昌河！”
这句话喊回了他的目光，他嘴角挂着一种极其恶劣的笑容，看着就不像好人。
那小孩也吓得躲在了唐摘星身后，不敢瞧他。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苏昌河冷笑：“我当然知道。”
唐摘星抱着小孩安抚，“没事了，那个大哥哥只是人长得有点凶，没事的，等下千万别把我们来过这说出去。”
小孩怏着脑袋点了点头，他是真的被苏昌河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小满（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