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立夏（五）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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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你认识暗河的大家长么？”
第二日，唐摘星在晨练时问起了这件事。
“你说慕明策啊？”唐二老爷抬了下眼皮，有一丝听到唐摘星提起这个的诧异，但到底没太大的情绪。他很久没听人提到了，现在回想，却是少年饮酒纵马闯江湖，可再怎么也只是年少时，他们……注定就不是一类人。
“你们这么熟啊？”唐摘星好奇地问。
“人生总得有几位知己好友吧。”唐二老爷摆弄着他新的琴，这是庄主送的，还特意传信给唐老太爷显摆过。
她试探性地问道：“那庄主也是么？”
提起雪合庄主，唐二老爷笑了一声，他早已不再年轻，皱纹随着弯起的眉眼显现，整个人却平和不少，“是啊，我们都是。”
许是碰到心情好，连带唐摘星偷偷躲懒也没计较。
“暗河的人，也能当知己么？”唐摘星不过喃喃自语，唐二老爷却听得一清二楚。他眼神一暗，无声叹了口气：“身份从来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记住，永远不要凭借一个人的身份了解一个人，哪怕他是别人口中十恶不赦的人，你自己去分辨，这样你才能在这江湖走下去。”
唐摘星没回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二老爷又琴中拔出一柄剑，剑身通体纯白，剑柄镶嵌着一块玉珏，雕刻的花纹蔓延着。
他的手腕一转，剑意非凡，都说剑是百兵之首，闯荡江湖的就没几个不会用剑，唐二老爷也不例外，他也会剑，并且不差。
想着那套剑法，唐二老爷闭眼动了起来。
满地落叶随着他的动作而卷起，一招一式皆是凌厉。唐摘星瞧着这道身形灵活的背影，心中热切得厉害，“老头子，你要不教我练剑吧。”
她把碧落拔出，剑身锋芒毕露。
唐二老爷抬首瞥了眼，在触及碧落时有片刻停顿，“你的剑我教不了。”
“为什么，虽然我暗器是差了那么一点，但剑法这方面总试试再说吧。”唐摘星不懂，她哪怕再没天分也得看了再说吧，哪有看都不看就否决的。
“哼，惯会诡辩。你要是想学就去青城山，烦我这老头做甚。”
唐二老爷不看她，把剑收了回去，手边的琴弦发出一道极清的声音。他不过是听到故人一时兴起，再次耍起了那套很久没用过的剑法，并没打算教给唐摘星。
“我去青城山有什么用，我可是你徒弟，又不是青城山的，你当然得教我。”
锦城的青城山唐摘星还没去过，不过一群道士也没什么好看的，唯一让她有点印象的大概是那位道剑仙赵玉真了，哦，还有一位大师兄。
嗯……那个大师兄叫什么名字来着？
唐摘星发现她记性还挺差，居然不记得了。
“你出去可千万别说是我教出来了，我一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人！”唐二老爷的话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追溯，唐摘星恼羞成怒地喊道：“老头子！”
“少给我偷懒，给我在这练两个时辰。”唐二老爷步伐极稳，也不会回头，似乎不想听她的话。
唐摘星压下了头，胳膊重新抬起，落叶被三分之一的暗器命中。
她重复着动作，直到落叶通通变为两半。
不知过了多久，她转动着酸胀的手腕，敏锐地听到了脚步声，她面上一喜，回头看去，是山庄的几个小弟子。
“你要不要和我们去玩？”
小萝卜头拉着她的衣角，眼睛发亮，圆头圆脑的，甚是可爱。
“不躲我了？”唐摘星心下了然，挑了挑眉。
“那群大人都忙着干别的，都没人陪我们玩了，你不是很喜欢吗，那你和我们玩嘛。”几个小孩围在唐摘星身边晃着她的胳膊。
“我可不是你们，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那我把这个给你，你陪我们玩嘛。”一个小孩递了串糖葫芦过来。
唐摘星眼睛一亮，“好啊，只是你们别哭鼻子就行。”
“我们才不会！”几个小娃娃手牵着手跑着，嘴里还在念叨：“不许偷看，偷看的人是小狗！”
这小孩把她想成什么样了，她唐摘星哪会玩这种小花招。想着，她在原地踱步了一刻钟，然后就出发了，至于唐二老爷的话 她都违反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只是路过长廊时，一群护卫不知在说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唐摘星随意地找寻了一番。
草丛，没有。
树上，也没有。
假山里，更没有。
这几个小孩还有点本事。
她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反手翻到屋顶上，边角正藏着个白色小胖子。
唐摘星笑眯眯戳了戳，“抓到啦。”
小胖子气鼓鼓地抬起头撞了她一下。
从抓到第一个开始，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几个小萝卜头被她抓到地所剩无几。
“还有一个！找到了就算你赢了，我们给你们带五天的早饭。”
“哇，奖励可真是丰盛啊。”
唐摘星装模作样地惊喜，她三餐都是唐怜月送来的，根本不需要这几个小鬼头带，但她可是大人了，要保护一下小孩子脆弱的小心灵。
几番寻找后，唐摘星还真没发现，那几个小鬼还跟着扰乱她，在一个拐角时，她找了个机会摆脱了他们。随即又找了棵树跳上去，在瞥过某处假山时，看见了一小块衣角。
她默不作声地靠近，在只有一臂的距离时轻手轻脚地扑上去，一把抓住躲在里面的人。
“抓到你啦！”她的声音欢快地像只小鸟。
可是，手感不对。
“诶——”唐摘星的呼声卡在喉咙里，她半张嘴，眼底是浓浓的惊愕。面前的人不是什么小萝卜头，而是半靠在石壁上的苏昌河！
“好巧。”许是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苏昌河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脸色却白得吓人。
她一下子松开了手，“你怎么在这？”
苏昌河还没张口，远处就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往这边，他逃不了多远。”
“是！”
声音越来越近，唐摘星眉头微微皱起，“抓你的？”
苏昌河没动，仰着头看向她：“你现在抓到了，要怎么处置我？”
来不及多想，唐摘星把他踢到假山里，却不想他直接拉着自己，两人不知撞到了哪处，侧面一看 两人一起跌了进去。
等护卫来时，就只剩几片落叶了。
跌入不知名地方的唐摘星和苏昌河摸索着，这大概是一处密道，雪合山庄还真是家大业大，假山这种地方也修建。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每次都碰上你，你真把雪合山庄当你家了？”察觉到没什么人之后，唐摘星立马和他拉开距离，嫌弃地开口。
苏昌河已经没力气再贫嘴了，唇瓣苍白，捂着伤口微微喘息，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睛却没离开，原本多情的桃花眼似乎蒙雾。
听着她埋怨的话也不恼，虚弱地开口：“那还……真是抱歉了哈……”话未说完，他头一歪，靠在了唐摘星肩上。
唐摘星从未见过他这么虚弱过，哪怕是钱塘城时，他也牙尖嘴利，在她面前浑身是刺，可现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昏迷在她面前，若她是个不怀好意的人，他说不定就见不到以后的太阳了。
“苏昌河？！”唐摘星扶住他的肩膀，查看起来。
他的脸色毫无血色，唇瓣却青紫。她摸向脉搏，脸色一变，大惊：“中毒了还这样，你真是不要命了！”
索性她随身带着解毒丹，把腰包的丹药给他喂下，快速点了几个穴道止住毒素的蔓延，又用苏昌河手里的匕首划开他的衣服，腰间的肉已经有些腐烂，泛着黑色，她把她把手帕塞到他口中，把他腰间的已经腐烂的烂肉慢慢剜去。
整个过程中，苏昌河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普通人哪怕是昏迷也会给点反应，可他却好像已经习惯了。
火折子随着时间熄灭，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剩下那洞口的月光隐约窜进来。
唐摘星就这样把他搁在她腿上，过了不知多久，苏昌河终于是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见到唐摘星撑着脑袋，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满脸的苦闷。
"咳咳……"他不经意地咳嗽了声。
唐摘星低头，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没死啊。”她的语气带着些失望。
苏昌河扯了扯嘴角：“祸害遗千年嘛。”
唐摘星想到了什么，又问：“怎么就你一个，苏暮雨呢？”
苏昌河脸色一沉：“还在密道。”
“你们去偷秘籍了，还中了这种剧毒。”
“唐门的毒。”苏昌河这才开口。
唐摘星认出这毒，“你碰上老头子了。”
“都说唐门二老爷毒术不在温家的之下，看来并非传言。”苏昌河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在地上想要起身，随即碰到什么整个一僵，不再动弹，脸色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都这种时候你还说这些？你身上恐怕不止这一处伤吧。”唐摘星气笑了，把他推下腿。
“那怎么办，唐大小姐救救我？”他微挑着眉，笑得轻松。
唐摘星冷着脸只说了两个字，“脱掉。”
苏昌河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微微一愣，然后又立马表现害羞的神色，紧紧捂住衣领，露出一丝诡异的腼腆笑容：“这不好吧，孤男寡女的，说出去让人误会怎么办……”
“我没把你当人。”她冷漠地说。
然后按下他渗血的伤口，暗红的液体被牢牢包住，在白色的绷带上晕染出点点‘梅花’。
“嘶——”苏昌河冷吸一口气。
疼死他了，臭丫头手劲真大，给他公报私仇呢！
“疼也给我忍着。”她强行扒开苏昌河的衣服，大概是因为他太虚弱的缘故，衣服脱得异常轻松。虽然没了火折子但，幸好月光还没退下，顺着那皎洁的月光，她看见了苏昌河的背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
伤口是正常颜色，没抹毒，不然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唐摘星抿了抿唇，倒出药粉抹了上去。
苏昌河的脊背随着她的靠近僵得像一张绷紧的弓，指尖被攥得发白，微喘的呼吸轻重交错。
纱布缠上最后一圈，她才透过月光注意到苏昌河精瘦的腰身有很多交错的伤痕，都是陈年旧疤。她知道暗河的人在刀尖上行走，一不小心就会丢命，他这样还算是好的。
“看呆了？”察觉到她的视线，苏昌河又嘴欠起来。
唐摘星没理，“你们这次任务是不会成功的，回去吧。”
苏昌河收起了笑容：“你把暗河想成什么了，不完成任务哪能回去。”
“那就离开，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很早之前唐摘星就看出来了，苏昌河似乎不喜欢这样的日子，苏暮雨更甚，可他们却没有离开，虽然这并不关她的事情，可在刀尖上行走终究是会受伤的。
而这个，是她不想看见的。至于为什么……大概是不想看见白鹤淮伤心吧，毕竟她那么喜欢苏暮雨。嗯，一定是这样。
“你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很多人只有这样才能生活。”苏昌河好像笑她天真，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听着太刺耳了，可他没说一句重话，毕竟他可是个大好人。
“……”其实唐摘星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多管闲事了。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暮雨还等着我去救呢，我先——”苏昌河说这就准备起身，唐摘星却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你现在伤还没好，回去只能送死。”
“那我也不能丢下我兄弟。”苏昌河说得极为认真。
唐摘星见说不过，也松了手，“我没让你丢下苏暮雨……算了，我和你一起。”
“好啊，有唐大小姐在，我肯定能平平安安找到暮雨。”
“少贫嘴，我这是为了小白以后幸福，和你无关！”虽然这样说着，但唐摘星还是好心的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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