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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一个傻瓜·第43章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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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管家带来了连日来最振奋虫心的消息:能源星会战告捷!超过两百个虫洞节点被成功关闭,联邦的能源系统虽伤痕累累,但主星的星核供应链依旧稳如磐石。
太好了。
“有没有比夏的消息?他怎么样,受伤是不是很严重?军部发言直播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回程?他、他会先回A05吗…”
管家的沉默让阿诺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雄虫打开光脑,小心翼翼的发了一句比夏…
我想你了,我的英雄。
零星的战争视频开始涌入星网。起初只是些失真的远距片段,后来视角越来越近,镜头里虫化体的残肢与异兽混绞在一起,鲜血浸透了整片战区,焦糊与腥臭味仿佛能洞穿屏幕。
[这也许是我参与的最后一场战役…东部防线溃败,异兽从新虫洞里源源不断地爬出来…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我们…我们会战到最后一刻…]
[为虫族的荣耀而战!]
[全力以赴,绝不退缩!]
随着更多实拍影像的流出,能源星战役的惨烈程度被一路推高,径直逼近了虫族史中最著名的几场战役。失眠的阿诺点开了其中一则,只看了三秒,指尖就冻结在了光屏上。
不会认错的,那部被异兽贯穿胸膛的暗红色机甲——它属于比夏。为了撕碎高阶异兽,军雌赔上了两对翅翼与一对螯肢。失血过多让他的飞行变得断断续续,可雌虫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关闭了新生的虫洞。
暗红色,暗红色,到处都是暗色的。
鲜血爬满了阿诺的角膜,将整个世界拖入一片浑浊的黑。小云朵怯生生的说:“您、您怎么在哭啊…”
我在哭么?
阿诺下意识的摸上脸颊,只碰到了一片冰凉湿冷的泪。
雄虫突然说,我要去找他。
“您要去见比夏先生?”管家迅速查询了所有航线通道:“恐怕不行,目前东部星区是禁飞带,只有特定星舰才有准入许可。”
“帮我联系克雷尔,他一定有办法。”
阿诺的黑眸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比夏需要我。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我必须出现在他的身边。”
“倘若、倘若他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雄虫闭了闭眼,良久,低声对自己说:或许可以问问比夏,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合法伴侣,但愿他不会觉得这个问题来得荒唐。
好在克雷尔没有让阿诺等待太久。
好消息几乎是蜂拥而至,字字句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比夏已脱离危险,不日苏醒。]
雄虫长舒一口气,把连日来压在胸腔里的焦灼与恐惧一并吐了出去。他做出祈祷的手势,默念着感谢虫神庇佑。
阿诺回复道:[我想见他,你可以帮帮我吗?]
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穿过那些浓稠的血幕和彼此之间的亿万光年,他要重新站在比夏面前,哪怕一句话不说,只凝视着那双温柔的淡金色眼睛。
可克雷尔的话却仿佛浇了一盆冷水:[你确定?现在…有点不太合适。]
阿诺忙问为什么,雌虫只含糊的地答你先看看星网吧。
星网,又是星网。
像有一双恶劣的手攥住了他的呼吸。是比夏的伤情恶化了吗?还是战场上出现了新的变数…抑或是某种更可怕的、比死亡还残忍的东西……
阿诺不敢细想,他进入星网首页,最新推送的一条视频已经有了上亿次播放量——《莫格莱尼实现超S级完美进化!元帅之位非他莫属?》。
莫格莱尼,那是比夏的姓氏。
阿诺反复阅读着标题,比夏不仅活了下来,还在生死边缘实现了整个虫族梦寐以求的阶跃进化!他下意识地扬起嘴角,甚至觉得克雷尔未免太小题大做。
可紧接着,另一条新闻击穿了雄虫的眼球:《菲尔曼阁下亲临能源星枢纽,塔兰家族或好事将近》。
菲尔曼…塔兰家族…好事将近…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新闻阅读量正疯狂攀升,每跳动一次,都像是在阿诺的胸口碾过一轮。他的眼前一阵阵发晕,心脏疼得厉害。
阿诺忽然明白了克雷尔那句“不太合适”是什么意思,就连议长…也没有骗他。
超S级的比夏与塔兰家族的联姻传闻是真的,是菲尔曼·塔兰成功安抚了比夏。
[如果还能有虫配得上菲尔曼阁下的话,那应该是比夏·莫格莱尼吧。]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处,点赞量凶如潮水。
阿诺控制不住的去想——他们标记过吗?像他和比夏那样,以最亲密的姿态、深深嵌入对方的腺体,在生殖腔内留下独有的烙印。这样的羁绊曾让他觉得,无论相隔多少光年,他和比夏身上始终保留着彼此的痕迹。可如果…如果另一个雄虫也做到了呢?如果那些痕迹被覆盖、被抹去、被永久置换成另一种味道了呢?
阿诺近乎自虐般地想着,面色苍白而透明。
——菲尔曼会吻过比夏的眼睛吗,他会对着黑色的翅翼内膜吹气吗,会一路划过腰窝,欣赏汗水沿着肌肉纹理滑落、滴在脸上的瞬间吗。
每一个想象出来的细节都在切割着他的心,可阿诺就是停不下来。窗外的日光明亮依旧,雄虫的整个世界却一片黯淡。
超凡级阁下的信息素…是不是比我的还要好闻?
他其实知道答案的。D级雄虫的信息素寡淡而稀薄,在基因谱系里排位最末。而菲尔曼则不同,他是塔兰家族精心培养的超凡级阁下,基因等级至少是A级,仅靠阅读就能安抚雌虫的精神海。
比夏会喜欢的吧,像喜欢自己那样,把鼻尖埋进对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餍足的表情。
不、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阿诺猛地闭上眼,把令他痛苦的画面从脑袋里剜了出去。
不行。在还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他不能把自己杀死在想象里。雄虫的十指不断攥紧,再缓缓松开,就这样重复了不下十次。
阿诺打开光脑,视线停留在最后一行的“比夏”之上。
[如果你最终决定和菲尔曼阁下在一起,请一定要告诉我。]
雄虫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
对于比夏,心间翻涌的爱意与感谢居多,渺小的心脏难以生出悔意和愤恨。锡安曾告诉过他,如果有虫欺负了你,你就不留情面的报复回去,然后彻底忘掉那段糟心的往事。可时至今日,阿诺竟提不起一丝报复之心——他只需要一个明确的句点,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该退场了。
一虫一脑壳枯坐在光脑旁,守着不时亮起的新闻发愣。
星网上铺天盖地的猜测直指联姻秘闻,有虫扒出了比夏的约会记录,证明菲尔曼阁下确实在和军雌交往。
“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有90%。”
阿诺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同雄父的兄弟会是自己羡慕的对象。身份、地位、外表、能力……关于菲尔曼一切的一切都如此遥不可及,阿诺像仰望高悬的恒星那样舍不得眨眼,直到流下泪来。
他在星球的角落里卑微躲藏,被光芒照得四处逃窜,甚至没资格去嫉妒。
恒星落了又升,在比夏昏迷的第二日,A05的小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小云朵本不打算放虫进来,可阿诺先生却阻止了他。
雄虫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让卡文先生进来吧。”
气度不凡的雌虫弯腰行礼:“阿诺阁下,好久不见。”
阿诺放弃了微笑,指了指一旁的座椅:“请坐。”
红发象征性的掸去了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的笑道:“我不得不承认,这间房子的隐蔽性极好,比夏对此是下了功夫的。”
“你有什么事。”
“哦别这么严肃,我又不是你的敌虫。”卡文作出十分理解的模样,贴心道:“关于比夏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菲尔曼阁下的安抚奏效了,下个月他们将在主星举办婚礼。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主星……”
阿诺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云朵摆出了攻击姿势,只待一声令下就把这个讨厌的雌虫立刻叉出去。哼,唧唧咕咕的说什么呢,惹阿诺先生生气的虫都是坏蛋!
卡文却一点儿也不恼:“年轻虫太心急了可不好。阿诺阁下,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雌父,莱锡·安耐普的遗体找到了,现将他交还予你,包括他的遗物。”
“……”
阿诺呆滞地接过了军用收纳袋,里面放的东西很轻,他翻了翻,找到了一个熟悉的破布包,一件染血的外套,和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一脸茫然地问:“雌父他…在哪里?”
在卡文的示意下,阿诺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绒布盒子。比起遗物,那枚球体精致得更像是一件奢侈艺术品。
它躺在阿诺的掌心,凉丝丝的,却并不冰冷。比最晶莹的雪花还要透亮,内里不见丝毫杂质,仿佛一团被冻结的光。可凑近了细看,又能捕捉到浮动着的极细极淡的灰色纹路。
“这是虫族遗体所凝炼成的星核,具有少许能量。”
卡文解释称,军团清理战场的时候发现了锡安,彼时雌虫已经面目全非,只能和其他遗体一并就地处理。
“星盗的遗物一般会送入能源中心,但我想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因此专门托付给你。”
星核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阿诺模糊的侧脸。他把球体轻轻贴在胸口,恍惚间觉得雌父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安静地陪着自己。
“…谢谢。”
他轻声说。
卡文见好就收,留下一句“你的雌父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你”便溜之大吉了。
阿诺的脸颊仍是干涩的,似乎连他自己也没弄清楚为什么明明难过却流不出泪。
锡安留下的东西并不多。雄虫先将那件叠好的外套放在一旁,指尖在暗红色的布料上停了片刻。然后,他打开了背包。
背包里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几件换洗的旧衣、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星图、半管已经干涸的营养剂……以及,一本巴掌大的手札。
阿诺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认得它。那是雄虫很小很小的时候,曾见锡安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几乎从不离身的东西。皮质封面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光滑发亮,边角微微翘起,显然已经上了年头。
阿诺捧起手札,翻开了第一页,特殊的纸张即使多年过去仍洁净如新。
[春季元46日,掠夺小型驱逐舰一架,俘获两名C级雌虫,星币+737509,这个月不用干活了。]
[我遇见了一个雄子!!!他雌的,那帮虫屎真的搞到了A级雄虫!!!听说来自主星…]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一串鬼画符和脏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劲的雄虫!虽然没闻到信息素,但他雌的至少是个A。]
[他不说话,该不会是个哑巴?或者只是讨厌和我说话。]
[今天索伦和德里克为他大打出手,他们的精神海暴乱期快到了…那个雄子只怕不会好过。]
[啐!我好心救虫,反被打了一巴掌,他似乎以为我也是要抢夺信息素的…真可怜…]
[我能救他么?哈,你也被美貌迷昏了头。]
……
[我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卑劣的渣滓,你真的得到他了吗?]
[(这行明显是仿写古虫语)星尘之间,唯恒星亘古。]
后面的几页全被撕掉了。
[冬季元第66日,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我和他的虫崽出生了,是个雄虫,长得很像他(删掉了一些细节描述)我为孩子取名为阿诺,这是他教给我的、第一个词语。]
……
[下个月是虫崽的生日,这单做完得赶快回去,记得去卢恩那拿礼物!]
阿诺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已变得十分潦草,上面写着:我错过了虫崽的成年礼,我是最不称职的雌父。阿诺…我很想念他,我想回家。
他说,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