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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回忆篇·沙漏(三) (竹羡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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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五纪,四年,五月二十四日,海洛兰亚和交伊洛兰亚的游轮从西方港口出发,游轮驶出海洛兰亚领海,驶入伊海,二十五日到达伊洛兰亚。二十七日,谷雨在家整理许知不久前写的灵草灵药制剂配方资料,一通电话的到来让他近乎疯了一样从二区境奔往一区境太子的寝殿。
口腔里产生了些血腥的味道,他不顾一切,进入曦和殿后焦急地寻找着一开始给他递消息的人,不久,对方带着一身伤痕出现。
刘娴递给他一张带血的纸条,谷雨颤抖着接过,打开,然后近乎崩溃地询问刘阿姨这是不是真的,刘娴的声带受损,口中溢出鲜血,一个劲点头,说着什么话。
那一瞬间,害怕,愤怒,恐惧,悲愤冲上大脑,谷雨几乎瞬间下定决心做一件事。
他退队,忽视许知的劝告,申请和交,请求国王下达带回处决的命令,他狂奔到伊洛兰亚,高举密件申请暂停处决,但他晚了一步。
二十八日傍晚,伊洛兰亚到海洛兰亚的昼轮最后一次停靠海岸,谷雨抱着襁褓里熟睡的婴孩,双目无神地走上海洛兰亚的码头。
衡林在那里等他,他告诉谷雨许知在找他,问谷雨见不见,谷雨说不见,自此关上房门,谁也不见。
五月底,六月,七月,许知几乎每天都会去二区境,等着见谷雨一面,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刘娴带了谷雨的每一句话,许知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让他烦了,但他没有放弃,只要空闲他就会去等着。
六月初,残缺两名队员的274C彻底停了任务,队员执行任务不再整体进行。
六月,许知和沐霖予最后一次去往边陲三境,因为空闲,许知已经规划好了去往浪城的计划,所以他提前侧面交代了自己走后沐霖予替补27405的事项——这一年的霜岭试炼没有控制型天赋者通过,等来年一月有新的控制型天赋者通过补入试炼以后,274C才会继续开始执行任务。
七月中旬,为了不引起注意和怀疑,许知从雨城出发,经过烬城,浮城,走边陲三境的小镇,越过两溪直接通往海洛兰亚边区。他避开了有严格边检的通帝道和有部落生存的雾林,选择使用免检权限直接越过边境封禁去到浪城。
七月十七,许知到达烬城城区,秉承收集有用信息和特殊部队的原则,许知路过每一个异灵作乱的区域时都会主动出手。
七月二十,许知偶然得知在烬城的一个边区小镇出了守镇异灵动乱的事情,因为顺路,再加上听说那里的人从前有和浪城人信息交易的经历,他自然而然地去到那里。
凌晨五六点的大雾预示着今天的天气会很好,七月的天气,靠着北方的海洛兰亚还是需要穿着两件衣服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队服穿的时间太长,即使是脱下那样正规的装束,许知依旧选择了白衬衫短袖和黑色的冲锋外套,俨然是现代青年的模样,去到一个拥有通讯连接的发达小镇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许知知道,自己的脸可能只有在帝都五城的高度发达区域和天赋者集成区域才被人熟知,所以他一个人在外并没易容的打算,也因为他今年一月正式在国际上出了名,所以他没有使用原名和部队编号的想法,他选择做好事不留名,非要留的话就留个繁浠——他妈妈是真的广为人知,但是他长得并不像许烟,他爸爸的名字广为人知,所以他不打算用温这个姓氏。
站到那个小镇的入口处,许知看到镇子的欢迎路牌上写着“竹羡镇欢迎您!”
这个小镇叫竹羡镇,这是一个相对发达的镇子,这里有守镇的异灵,而近期动乱的也正是那只原本守护着这里的异灵。
走进小镇,许多店铺都还没有开门,少有几个早餐店打开了店门,热气随着每一个蒸笼打开冒出,又因为气温较高很快消失。这里看起来一片祥和,倒不像是发生过异灵动乱的样子。
许知最终走进一家早餐店,秉持着客人原则,他点了这里的小笼包和粥,早晨的人不少,朝阳还没有刺破雾气,许知看着忙活半天终于歇下来的店长阿姨,开口礼貌地和她拉家常,最后终于切到了他想问的问题。
“阿姨,竹羡镇是什么时候有的守镇异灵啊?”许知礼貌地询问。
“你说竹羡啊,”店长阿姨感叹一声,“十多年吧,也快二十年了。”
“您知道竹羡原本是谁吗?”许知询问,希望从中得到一些有用信息,这样也方便他对付最近突然开始暴乱的异灵。
“唉,”店长阿姨叹了口气,“说来也悲惨,这个竹羡,原本是住在镇子尽头那间矮房里的,是烬城城主家的大小姐,她为了一个男人和家里断绝关系来到这里,住在这里,和那人有一儿一女,她丈夫经常不在家,我们也时时照拂她。”
“大概十九年前,帝都突然来了一帮人,说她的丈夫通敌叛国,竹羡和他们起了争执,最终因为天赋不敌被杀死,那些人放火烧了她的家,她的一双儿女大概也死在那一场火海里。”
“那件事造成的影响不小,竹羡镇的镇民虽然同情她,但最终还是没人敢为她做点什么,帝都的人走了大概五六天以后,我们去为她打理后事,她的尸身不见踪影,那两个孩子也不知踪迹,后来没多久,镇子里就出现了异灵,有天赋的镇民看到她的样貌,告诉我们她是大小姐,”店长阿姨叹了口气,“十来年,她从没伤害过这里任何一个人,她的丈夫后来也没回来过,大抵是出了意外。”
许知听完,大致了解了情况,但是听到阿姨说竹羡从没伤害过任何人的时候他又有些纳闷。
店长阿姨看懂了他的疑惑,“你也是天赋者吧,是听闻这里异灵动乱来的吗?”
许知很快点了头。
“其实不是什么异灵动乱,”店长阿姨说,“是竹羡守着这个阵子的时间太长了,一直受异灵气息侵蚀,前段时间真的异灵动乱时她不小心伤了镇民,但还好那些异灵没能进来这里,我们感谢她,却也为她不能安息感到愧疚,所以希望有天赋者能够完成她的夙愿,好让她的灵魂去到里世界。”
许知了然,“所以你们需要一个判型天赋的人来帮助她?”
店长阿姨点头。
许知沉吟,天赋类型【判】,通灵师,摄梦者,可以做到和灵魂谈判,为他们完成夙愿,让他们自愿离去。镇民希望这样的天赋者可以到来,但他们显然没有等到。
许知知道,自己的愈疗型天赋不能够办到这件事,但他却不是一筹莫展。
残魂那天,恶告诉他,他可以抽取记忆,可以控制记忆,这是他异魂力的本领,虽然没试过,但是既然和【判】型天赋差不多,那么他就能够办到。
而且他看得见灵魂纺线,也在不断尝试把自己残缺的那块灵魂捏成一个顺手的模样,他已经在尝试着通过控制灵魂纺线控制异灵了——他发现他和自己所知的异灵道者不一样。那些人如果需要控制一个异灵,那么他们需要集体使用召唤阵法,但自己如果要控制一个异灵,只需要抓住连接着他们的灵魂纺线,注入自己炼化的那一点异魂力,那样异灵就会完全听从自己的诏令。
确认了自己要帮这个忙,许知很快说,“我能帮助你们。”
店长阿姨很快笑起来,“真的吗?”她说,突然又露出担忧,“你的天赋类型是通灵吗?”
“不是,”许知老实交代,“我是愈疗型天赋。”
“愈疗型天赋啊,你是医生,那你怎么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呢?”店长阿姨面露难色。
“我也是两道者,”许知毫不犹豫地告知了这件事,“我不会做伤害竹羡的事情,也不是坏人,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
店长阿姨明显地愣了一下。国际上两道者的名声没有太好,大约一年前的层霁海战役也因为异灵道者死去了不少军人,倏然听到面前的青年坦白,店长阿姨心中不免忧虑。
半晌。
“好吧。”店长阿姨说,“还是谢谢你。”
向店长确认了竹羡一般怎样才会出现后,许知选择了在这一天的晚上做这件事,店长阿姨召集了镇民,告知了有人能够帮到竹羡的事情,在许知的示意下通知了晚上不要出门的注意事项。镇民们纷纷点头,也对许知表达了感谢。
二十日夜,许知等待在镇子里,等到所有人都已经归家以后,他泄露了自己的异魂力。
守镇异灵虽是异灵,但是他们的职责是守住这个自己有执念的小镇,所以这里一旦出现其他异魂力,守镇异灵绝对会出现驱赶。
不出所料的,黑色的似流动的气息很快铺展开,浓重的黑暗魂域包裹了镇子的整条街道。
感受到异灵气息强度的许知不觉震惊。
那是特殊部队评级S的异灵强度,在协和编号里大概也被排到S-级。
许知没想到一个守镇异灵的评级居然会这么高,这完全是特殊部队平时处理的异灵强度,这种就属于执念很深的异灵了。
银针握在手上,许知知道自己的开场白似乎念得不是特别好,对方展露的气息只有杀意。如果换做从前,单靠许知一个医师估计真的应付不来,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对方并没有凝聚出实体,只是一团黑色阴影的模样,看清楚眼前站着一个青年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朝他进攻。
银针出手,连接着银针的金丝换成了淡红色的异魂力丝线,同样的纺织术,在异灵力量的加持下是原来强度的十倍不止。
算不上吃力,但许知没有掉以轻心。
一来一回,许知没有真的出手做什么,只是不断格挡,准备找机会把异魂力注入对方的眉心抽取记忆,但也刚好因为好半天没能伤到他,竹羡似乎有点生气了。
她的攻势变猛,一次又一次精准地砸向眼前人的脑门,许知还在疑惑对方为什么没有使用生前的天赋技能,黑暗里蓦地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灵魂本体被黑暗缠绕,面目模糊的灵魂逐渐凝聚出实体,渐渐生长出肉身……
她的尸体没有被烧毁吗?还是她后来夺舍了谁的身体?
许知微惊。要知道,有肉身的异灵是很强的,虽然不再像魂体那么难打,但是强度上来了,斩杀难度自然也就上来了。
银针握在手心,许知不能等待对方用最强悍的模样,那样对他自己没什么好处。他出手,银针带着异魂力冲出,直直的指向对方。
“铮——”
响声重重,银色针矢被对方一只手拍开,肉身凝聚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快,女人的眼睛睁开,一双锋利的凤眼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不多时,她似乎轻轻嗤笑一下,眼前的青年不过就是个小孩,到底哪来的胆子到竹羡镇闹事的呢?
“小朋友,”女人开口,声音清冷而带着若有若无的媚感,和她的样貌搭配在一起的确对得起她烬城城主之女的大小姐身份,“你很大胆。”
许知低眉轻轻笑,“没有,”他偏过头,“我没有恶意的,我引姐姐出来,只是为了完成一件事情。”
“哦?”竹羡挑眉,像是真的愿意和他谈,“什么事情?”
可她没给许知时间回答,或者说只是假装疑惑,实际却没给他一点说话的机会。
“和我可没得商量!”
瞬间冲出,身形迅速地闪到许知面前,锋利的双眼和许知对视那一刻,竹羡出手拍向许知,许知也在看到对方眼睛那一刻莫名地听到一个声音自脑海响起。
“你想救的人是谁呢?”对方语气微扬,“你的心里装着的人,是谁呢?”
许知几乎瞬间知道对方的天赋是什么了。
社会型天赋,【念心】,能够看到对方内心的东西,能够对对方造成影响,干扰,却因为只对人类有效而没有被列入协和天赋的【判】型天赋。
“对不起了姐姐,”许知礼貌一笑,“如果你不配和,那我只能采用PLanB了。”
话音未落,许知的异魂力不知道从哪个空间出现,被一根细弱游丝的金色纺线带着,没有任何犹豫的冲向竹羡。
“我不喜欢谁窥探我的内心。”
许知说着,竹羡也在刹那间反应过来,回击的攻击拍出,却来不及防御许知本人的攻击,身体被无数丝线缠绕定在原地,异魂力精准无误地没入对方的眉心。
“呃啊!”被动抽取记忆是痛苦的。
“对不起,”许知闭眼,声音却温和无比,“让我看看你的执念是什么吧。”
“林叶。”
一段又一段记忆闪过眼前,许知粗略看过以后选定了她的丈夫离开家前的那一段抽出,铺展。
带着初次抽取记忆的生疏,许知身形杵在原地,林叶紧闭双眼,痛苦得无法动弹。他以为这个过程的双方都是不能离开原地的,他害怕会破坏这个过程,损伤对方的记忆。
许知看过那些闪烁的记忆以后,第一反应是震惊。
林叶,是烬城城主林聿的长女,是烬城第一家族的大小姐,性格张扬高傲,各方面都很优秀,她在十九岁去到帝都主城学习,却在那里遇到了她一见钟情的人——陈继言,她追寻他,尽管年龄差了十多岁也愿意为他改变,经过很多磨难,对方也慢慢接受她,最后她如愿以偿嫁给陈继言。她在得知丈夫是暗部和交人员以后毅然决然放弃显赫身份,和林家断绝关系,隐姓埋名,跟随丈夫到烬城边区小镇生活,这里的人只是到她是林家大小姐,也只称呼她为大小姐。
林叶和陈继言有一儿一女,儿子叫陈平,女儿叫陈欢,兄妹俩差三岁,跟着母亲和父亲在这里生活得还算快乐。
二百七十四纪,十六年,寒秋。
海洛兰亚对茨诺帝发起战争,那一年陈平才八岁,陈继言在十月初最后一次回到家,和妻子说出了自己隐瞒已久的秘密,林叶虽然震惊,但是得知事情全貌之前,她就已经坚定地站在丈夫的立场上了。
许知选择的也恰好就是这段记忆。
在画面凝结的期间,许知目视着这个看起来高傲的女人,知道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算的上英雄的妻子,算得上英雄。而且她的确很爱陈继言,毕竟没人能在念心这样的读心术天赋之下隐瞒什么秘密,但她却从未怀疑过。
陈继言,是陈般言相差十多岁的哥哥,是海洛兰亚和各国高层秘密关系的联系者,是暗部和交官,他的身份本就特殊,担任这样的任务以后更是无法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但是他也因为这个身份被杀害,甚至死后他的妻子儿女也被牵连致死。
记忆画面展开,男人和陈般言极其相似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林叶的第一视角告诉许知,她现在是在和丈夫无言地对视。
“继言,你说的是真的吗?”半晌,林叶开口问,“海洛兰亚高层,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情,真的做了那样罔顾人伦的事情吗?”
“是,”陈继言毫不犹豫地回答,“茨诺帝遭受这样的无妄灾,承受这样的污蔑,我不能袖手旁观。”
林叶垂眸呢喃,“可是如果现在你去了茨诺帝,你开口的每一句话,就算是事实,他们会相信你吗?你说了话,对海洛兰亚而言,是叛国,是卖国,你会受到惩罚,到时候两方不讨好……”
“林叶,”陈继言叫她,很快地走到她身边,把妻子拉进怀里,抱紧她,“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你要知道,海洛兰亚做的事情是不正义的,对这样的国家,我没有理由再讨好,也不可能再讨好,凌晟是我的朋友,他当政五年,孩子也还没有阿欢大,这场战争必然打响,我……”
“我支持你,”林叶突然说,“我支持你,你一向分得清善恶,爱憎分明,我知道你不想让茨诺帝就此没落,你要去那里告诉那位国主陛下,让他为两族留下希望,让他也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妻子孩子,我都懂的。”
凝望着妻子的眼神,陈继言突然垂头,眼里的泪水滴落。
“我对不起你们。”
“没有,”林叶也抹了抹眼泪,“没有的,继言,你是我的丈夫啊。”
她知道陈继言这一次去到茨诺帝会凶多吉少,还有可能根本回不来,内心的苦涩怎么掩饰都无法完全遮盖,她不舍,也不愿看到丈夫看着挚友的国度就此灭亡而痛心,所以她甘愿割爱。
“我的丈夫做着正义的事情,我怎么能阻止他,怎么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呢?”林叶微笑。
“你如果能回来,可以把凌晟国主的孩子和妻子带回来,这里虽然不是很安全,但比起在茨诺帝境内待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去吧,保重。”
“别忘了我爱你。”
这是她这段记忆的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
这是陈继言回头的最后一句话。
记忆消散,又很快凝聚。
“大小姐!”有人敲着她的房门,焦急地喊着她。
“怎么了?”林叶快步开门,看见门前站着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小晴,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别急慢慢说。”
小晴喘着粗气,“我爸爸看了帝都的通知,宣判的人说陈叔叔叛国,已经……在茨诺帝战争里被联合军队杀害了……”
小晴的话说得小心翼翼,但又因为是事实,她望着林叶的表情露出无限的担心和伤心。
林叶的心脏抽动,哪怕早就料到一切,她还是在那一刻痛苦不已。
强忍着那样的悲痛,林叶等待小晴继续说下去。
“爸爸说,帝都不知道在那里得知你的消息,很可能会搜寻你的存在,他叫你和阿平阿欢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再等在原地了。”
半晌,林叶说,“知道了,你回家吧,告诉你爸爸,帮我谢谢他。”
小晴说好,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林叶关上门,再也支撑不住内心的悲痛,头靠住门,她捂着心脏抽噎,却没有把声音放得很大。
“妈妈……”一个稚嫩地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一个小小的手抓住了林叶的衣服,“爸爸是不是……离开了。”
林叶咬着唇摇头,她垂眸,看着儿子那张和丈夫相像的脸,蹲下身去抱住孩子,靠在他的肩头,词不成句,“没有,爸爸只是去远行了,阿平,爸爸没有离开,爸爸没有离开……”
“妈妈,爸爸是英雄。”陈平的一句话似乎点醒了她。
年仅八岁的儿子,懂得何为死亡,何为正义。他说陈继言是英雄。
“嗯,”林叶搂紧儿子,“是,爸爸是英雄。”
……
喧嚣的声音刺破黑夜的寂静,林叶知道那群人找来了。
他们已经换了住处,在离竹羡镇不远的竹林,在那里隐居,可是他们还是找到了。
像是自嘲,她望了望窗外的光点。她怎么能忘记,帝都有丈夫的血样,这里有他的孩子,他们要找到自己本就轻而易举。
她说了自己要保护好他和丈夫的孩子,也说了要保护好自己。丈夫已经离去,可即使这样,她也不是孤军奋战。
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她等在门后,两个孩子在这间房子的地窖下,她知道这无济于事,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得多吧。
她的天赋足够她入侵这些人的心,她有胜算。她想。
………
接天的火光不断燃烧,没有中间那段打斗的记忆,许知只看到了最后。
被烧毁的房屋,遍地的油水,她无助地躺倒在被破开的房屋门口,四周火光冲天,屋外的夜空黑沉沉。
地上有无数鲜血,不知道是谁的。林叶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身影,看着一切在她眼前崩塌,艰涩地自言自语,等待死亡。
“怎么这么没用……”
“怎么这么没用啊……”
“林叶你这个废物。”
“怎么连爱的人都保护不好。”
“怎么连孩子都保护不好……”
……
“阿平,阿欢……”
“妈妈,对不起你们……”
“妈妈,也对不起爸爸……”
……
“我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
泪水伴着血液滴落,火焰灼烧着这个苦命的人,把她的血肉当做原料猛烈地燃烧着。
她闭上眼,天也在这时下起了雨。
……
记忆的画面破掉,许知的手垂下,林叶因为被唤起记忆在失去控制那一刻瘫倒。
“你的夙愿是什么?”冷不丁地,许知问,“找到你的孩子吗?他们还活着对吗。”
林叶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你不愿安息,竹羡镇的镇民却希望你早些放下,他们没有怪你误伤他们,他们只希望你能够不再为此困扰。”许知说着,安魂铃出现在手中,微微震响,陷入迷障的人缓缓抬起头,“我可以帮助你寻找你的孩子,在此之前,如果你的确不能安息,为了不让你异化得更快,你可以做我的召唤异灵。”
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只是单纯为了让对方安息,许知给出了这样的条件。
“我已经见过我的孩子了。”突然,林叶说。
许知震惊一秒,那句“那为什么还不愿意安息”没问出口,就听到对方开口说的话。
“我想要的,是揭露,是等待一个机会,把帝都那些人的丑恶全部展露出来,让那些无辜惨死的人瞑目,”她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年,“你是残魂者,你迟早会死的不是吗?我跟着你也不过是离开竹羡镇,离开这里,要是某一天被特殊部队那群疯子碰到了可就一切都没了。”
“对不起,”许知垂下眼,“是我冲动了。”
“你是特殊部队的成员吧。”
许知愕然,然后点头,“是。”
“那你的确可以被开除了。”林叶嗤笑,“身在特殊部队,残魂,修异灵道,见到危险的高阶异灵不斩杀,还想着收她为召唤异灵。”
“你这样的人,要是落到高层人的手里,就只能是任由他们拿捏的棋子。”
许知呼吸重了些。
“对不起。”许知低眉。
林叶站了起来,站在离许知不远的地方。
“我同意你的话,”她突然说,“但不是你帮助我,是我主动帮助你,你能不能做到揭露一切我无法断定,也不寄希望于你这样弱小的人能做到,但是在此之前,”林叶目视着许知,“我会帮助你完成你要做的事。”
许知蓦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叶。
“我会成为你的召唤。”
“谢谢。”许知垂下头说。
“不要低头。”林叶说,“像陈平一样,没有骨气,一点都没继承他爸爸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