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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紫藤花下 你哪里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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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赵端的府邸在韩府之北,仅一墙之隔,赵端是宋太祖赵匡胤七世孙,既无心朝政,善戏谑言笑,深得官家喜爱,崇尚奢靡华丽,喜好声色犬马,王府内蓄养着一批乐工女伎,日常亲自教习,闲暇夜夜笙歌,春日尤为如此。
往昔碍于宗室身份,凡他举办的宴席,倘若邀请韩玠,韩玠总也要给几分薄面,无事从不缺席。近来不仅屡次推辞,还将韩家围墙向内收缩六尺,并且有意加高,大有与信王府划开界限的趋势。赵端请府役打探,府役回来告诉韩玠收容自家宗族孤女一事,详说:“小娘子虽十二三岁,生的花容月貌,性格又很有趣,韩大人对其呵护备至,轻易不许见人,唯恐她听到外面的声音便失了本真和稚气,是以墙壁一再加高。”
赵端笑道:“他这是把本王的王府当做了污秽之地。”
他很觉有趣,趁着韩玠外出,特意亲临韩家,仆役无法拒绝,只能邀他入内小坐片刻,随即就要去宫中禀告韩玠。在这间隙,赵端离开座位,擅自在韩府游逛,大有东晋名士随心所欲的悠游闲雅。凭借多年来蓄养女子的经验,他很快就在花枝繁茂处与那十三岁的小娘子不期而遇。
春三月,紫藤花攀缘着长廊肆意生长,花瓣摇落一地,地上铺着裀席,其上陈列大幅布头笺,她的碧落蓝短衫、茉莉黄襦裙于此景中十分醒目,团髻流坠丝带,发色如烟,五官美丽,纤长五指托腮,跪坐在地,另只手隐于袖中,攥着一枝毛笔,正对着画纸细细思之。
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观看自己,流露的尽是自然之态,烂漫可爱,赵端心想:“一朝风月,不过如此,难怪韩玠要把她藏起来。悉心调教的美人有什么意思,不如听之任之,徐徐图之。”
“倘若有这样生动的人在身边,聊慰此生,我在江南,从此再无遗憾。”
于是他便有了上前跟她讲话的心思,想要邀请她到府中小坐,他府里可是有很多跟她一般年纪的娘子,这时候从格子门外匆匆走来一个仆役,伏身到那小娘子身边讲了几句话,她便顺势站起来,清透的眼眸穿过紫藤花架,与他对视。
他有着秀丽温雅的外表,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贵公子,然而眼中的无礼就要呼之欲出,虽则并无恶意,把她当做欲望对象的思绪却叫她隐约察觉到,感到轻微的不适,她还未知那是什么,只是出于本能往后退缩一步,试图与他拉开距离,又无损礼貌。
君二帮她把画纸和笔收起来,先向赵端赔罪:“小娘子年纪小,举止随意冒犯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他又向韩瑗示意,“小娘子应该向信王爷行礼。”
韩瑗给他行了很标准的礼节,也说:“请王爷原谅。”
赵端来到她的面前,和蔼道:“初见不识,无妨,本王赦你无罪,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如何?”
韩瑗面对这样一个成熟而陌生的男人,以如此正式的方式跟她讲话,不自觉就去回答他:“我叫韩瑗,今年十三岁。”
这些他明明一清二楚,听了很满意,在她对面的石栏上坐下,问她画什么画,她说在画花鸟画,赵端索来看,君二不得已递给他,他打开观览,笑道:“喏,还很生涩,喜欢琵琶吗?”
“你看起来很适合弹琵琶。”
韩瑗初而颔首,其后又摇头,面不改色道:“不喜欢。”
“等你喜欢,来我府中,我教你弹琵琶,”他似乎无意,“其他也可以一并教你。”
“一定比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更有趣,只要你说好,本王向韩大人要你。”
韩瑗撇了撇嘴,很不识趣道:“不好。”
她很懵懂,凭直觉讲:“我不能离开韩大人。”
她看了看君二,君二想帮她讲话,这个华贵的男人抬手制止,又跟她讲,“你向前一步,让本王看看你,你一直低着头,为什么不看本王?本王新得一个乐人,也跟你一般年纪,胆子却比你大的多呢,她们都求之不得,你缘何不通情理?”
“但是你放心,我绝对待你跟她们不一样,养你到十七岁如何?”
韩瑗似懂非懂,她含混回答:“对不起。”
她小小的身体贴到花墙上,听不懂他话的模样最是羞怯,圆眼睛看他一眼又不堪忍受地偏过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快要被他逼哭了,细声道:“韩大人不会放我走,他不让我出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要我,听你说你家里已经有一个跟我一样年纪的娘子,你只有她不好么,要我过去做什么呢?我什么也不会做,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他被她逗笑,意味不明道:“多多益善,我不嫌麻烦。”
“要你去陪她玩呀。”
韩瑗不满道:“我不想陪别人玩,我自己跟自己玩。如果我去了跟她玩不来,你还会再找小娘子陪我玩吗?那你家的小娘子岂不会越来越多?我最不喜欢人多了。”
赵端道:“我把她们都送走,只有你一个。”
君二正色道:“王爷,韩大人对小娘子是以妹相待的,小娘子不通人情,诸事还得韩大人替她计议。”
“韩大人快回来了。”
他来的时间正巧,恰好是未时,料定了韩玠不在,两个时辰难以回来,然而不过一个时辰,在君二话音未落之际,就有人过来通传:“韩大人回来了,请王爷到前院相叙。”
赵端不以为意,还在对韩瑗说:“我养你不好吗?”
格子门外,韩玠率先道:“自然是不好,因为这是我养的。”
赵端站起来,若无其事与他寒暄,两个人便往前院去了,坐下来谈论有时,信王告辞之时,天色已晚。
韩玠起身不送,让擅自迎他入内的人去领鞭子,一时之间,韩府内呼救声遍室,以至于赵端前脚回到王府,后脚就有人过来告诉他,“韩大人发了很大的脾气。”
赵端无所谓道:“送两个乐工过去,给韩大人赔礼。”
他转而叫人进来弹唱,陪他饮酒,乐伎们打扮的花枝招展,香气扑鼻,声乐在耳,令人迷醉,暂时忘却虚无。
韩瑗始终贴着墙不动,好似受了惊吓,站在那里暗自垂泪,韩玠过来寻她,两人的轮廓在灯下半明半昧,韩玠在赵端坐过的那个位置坐下来,示意她,“过来。”
韩瑗不太自然地往前一步,韩玠观察了一会儿,问她,“你生病了吗,让女医来帮你。”
韩瑗支支吾吾道:“我快要惭愧死了。”
韩玠已经猜到大致如何,还是听她讲,“下午我有点疼,跪坐在这里画画,他跟我讲话,我好像很害怕,裙子也湿了。”
“我想等晾干了就好了,但是怎么也晾不干,我该怎么办呢,倘若叫人发现,我没脸见人了。”
韩玠无奈道:“你哪里疼,过来一点。”
她稍微往前,侧身的时候,他见到她衣裙上一片湿痕,根本不是水,是血,难为她在此处站上这半天。
紫藤花下,晚风轻拂,韩玠猝不及防抱起她,韩瑗吓了一跳,揪住他的衣襟,韩玠说:“蠢死了,流血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