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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看画 你再等等, ...

  •   女使追过来,呼唤她,“小娘子怎么单独跑到这里?黑暗的地方多危险。”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感到眩晕,整个人懵懵的,双眼皮沉重,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女使以为她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因为她总是发烧,郎君对此是很忌讳的,到时会责怪她们失职,不免紧张起来,焦急地说:“小娘子可是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务必说出来,一个人跑来这里,真是很不安全,难道忘了我之前的嘱咐,要叫上奴婢一起来。”

      韩瑗勉强笑了一下,安慰她:“女使姊姊,我好好的,我是路过这里,忽然有些困倦,现在到了睡觉时间,汤饼我也不想吃了。”

      女使心安,随即偏过头自言自语:“为何路过这里会感到困倦?”

      她领着韩瑗往回走,“虽说现在是睡觉时间,可我总觉得不安,一会儿还是要再请仆役过来看看。你晚上如果身体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今晚我就在隔壁。”

      隔壁是用隔扇门隔开的,必要时会有人在那里值守,韩瑗点点头,感到郁闷。

      到了晚上,月光洒进床帐,夏虫在鸣叫,凉席锦衾泛着冷意,那一幕在脑海里回放,她反而很快就睡着了。对于世间未知的探索,让她感到自己的弱小和成长,夏夜的声音在一瞬间放大,像一首万物交织谱写的乐章,辽阔而苍茫,泼墨的天也到她怀里来了,捧来一簇一簇的群星。

      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倦怠,没有人发现她看到了什么,穿好衣服走进花园,花匠已经在那里了。他正在浇花,一大片蓬蓬绣球被水打湿,蓝的白的,粉的紫的,五颜六色,小娘子收束好披帛,挽起衣袖,故意走到绣球花间,惊扰了正在睡觉的蟋蟀,它们纷纷往外跳,金龟子飘过来,落在绣球花的花瓣上面。

      花匠微笑着跟她点头示好,韩瑗只虚虚地瞟他一眼,心里想:他昨晚做了婴儿才会做的事情,为什么不惭愧?

      花匠说:“小娘子,你要什么花,叫我来摘,露水会打湿你的衣服,花丛里的虫子可多嘞。”

      “他没有一点羞耻心。”韩瑗心想。

      “他居然还能像没事儿人一样跟我说话,但是他晚上背着人在做那种事情,他不该吃一个女人的xiong,那是给婴儿的。”

      韩瑗背过身去,不接他的话,也不打算接他递过来的花,尽管那花枝可漂亮了,她感到气恼,严词拒绝,“我不要。”

      她皱了皱眉,又不愿辜负了花儿的美丽,美丽的花怎么会在这种人手里,他每天都侍弄美丽的东西,那样下流的举动是对花的背叛,韩瑗走之前嘟囔:“让女使姊姊来摘。”

      花匠对她这孩子气的举动感到可爱,一时失却身份的卑微,慈爱道:“这孩子。”

      说完他摇了摇头,把花暂且放在路边,打算一会儿拿回去送给他的妻子,心里感到一阵甜蜜,这样久违的甜蜜对于枯燥的人生来说是一点刺激,让他有活下去的欲望,他抬头看见毛绒绒的太阳,今天是个明媚的天气。

      很快天气转秋,儒学家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地区,书院被纳入官学的提案已经敲定,来年就会正式推行,小报刊载了大量相关文章,吸引着人们的眼球,民间百姓分析着政策利弊。

      她这一个月没被送去太尉府,独自在府中看书,看到许多背德的内容,自认对年长的人有了一定了解,把他们视为可耻。

      晚上对着画纸沉思,她本来想画一头牛,然而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情,画出来的牛像那个花匠。她把韩滉的《牧牛图》铺在席上,翘着腿观赏,又看了看自己的画,恍然大悟,“《山海经》里面那么多妖怪长得跟人一样,我原来并不清楚他们从哪里来?现在想一想是人显形了。”

      她感到顿悟,“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住着一只动物,做了坏事,那个动物就会冒出来,好叫人家一看到就明白这是个什么畜生,这就是显形。”

      于是她在牛身上画了一个牧童,牧童手中拿着一根鞭子,驱使着那头牛,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晚上,她要把韩滉的画送还到书房,这是韩玠的藏品,她可以随便拿,可是韩玠也没有说把这些画送给她,她倒是比他还忙碌,整日里在他的书房进进出出,隔两天来换几个画轴。

      她踮着脚在够藏柜里的画,韩玠走进来,在门口驻足看她,碧玉色的八破裙把腰勾勒地很细,褙子衣袖宽大,袖口处往下坠,皱纱堆叠在肘腋之间,胳膊和手在光下像栀子花一样洁白,脖颈修长,丝带在身后飘荡。

      韩瑗感知到有人,回过头,韩玠举步跨过门槛,并无看她,顺势帮她把画拿下,韩瑗笑一下接住,韩玠看了一眼画上的标签,随口问:“这是周文矩的《水榭看凫图》,你前天才看过?”

      她现在已长到他的肩下,抬头看他还是有点费劲,眼睛里都是狡黠的笑,跟他说:“我上次看的是里面的美人,唯独没注意到水里的几只野鸭,今天是要看野鸭。”

      她低头自言自语:“我看看它们像不像人。”

      她是有这样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韩玠听多了,便也习惯了。

      韩玠坐下打开公文,她站在那里把锁扣拆解,徐徐把画展开,韩玠又把公文合上,看了她一会儿,她看画看的那么专注,身侧是门开着的藏柜,藏柜旁边是红木香几,天青釉纸槌瓶里放着一株盛开的茉莉。

      她感觉到光线在一点一点移动,时间转瞬即逝,来到傍晚,秋天格外空寂,皮肤像一张脆弱的纸,空气里弥漫着寒意,画中的野鸭和桃柳代表着春天,春天近在眼前。

      她走过来指给他看,“瞧我发现了什么?这石头就像龟背壳。”

      她最近大概是有了新灵感,格外喜欢把各种事物比作动物,“水纹像鱼鳞片。”

      她皱眉思忖,思绪忽而飘远,“说起鱼鳞片,昨天我见到厨娘在杀鱼,从鱼肚子里掏出来许多东西,堆叠在盆子里,我知道嘛,这些都会喂给月季,来年它们会长得更好看。”

      韩玠注视着自己的画作,搁下笔等着它晾干,韩瑗接着道:“我听到她们在谈论鱼泡,鱼泡是什么?她在洗鱼泡,还有嬷嬷来问她要呢。”

      “我走过去想要一个来玩,厨娘也不给我,还把她吓了一跳。回来问女使姊姊,她再不叫我去那边。”

      韩玠沉默一会儿,只是说:“下次不要再去那里。”

      她突然注意到韩玠画的是她,画的那么好看,韩瑗小心问他:“这画是要送给我的吗?我可以挂到墙壁上。”

      韩玠勉为其难道:“可以送你。”

      他随即转过身去,拿起画在暮色里端详,似有若无地笑,“再过些天到了中秋。”

      韩瑗似懂非懂道:“中秋后一天送给我吗?”

      韩玠随手把画递给她,韩瑗开心地接过来。

      中秋他们都去老夫人的庄园,这一次,就连韩濯也要议亲了,韩濯抱怨道:“还太早。”

      老夫人说:“今年科举考试,筛选出多少青年才俊,这时候议亲再合适不过,我挑了合适的为你定下,难道还能害了你?现在不定下,又得再等三年。”

      韩大夫人说:“瞧娘说的,难道科举一过去,我们国朝没人了吗?”

      老夫人道:“晚一步好的都被人家抢去了,我绝不叫我的阿濯捡别人剩下的。”

      韩二夫人笑道:“娘说的是,还是你为韩濯考虑周到,我这个为娘的,常感自愧不如。”

      老夫人亦笑,“你够为这一家操心了。”

      韩濯的未婚夫是今年的探花,籍贯福州,年齿十九,姓陈名观序,字景和,家境殷富,一表人才,在京担任秘书省校书郎,陛下爱惜其风雅,特赐京中宅邸一座,奴仆三人。

      韩濯本不情愿,然而见了一面,她就觉得自己也许可以把张绪忘记,既然得不到他,何必强求,自苦如此。

      席上大家都把韩濯当做中心,围着她的婚事来谈论,韩二老爷亦很满意,提及女婿,也赞赏不绝。

      在属于另一个的热闹里面,总会有人觉得寂寥,韩瑗渐渐感到,有许多人在远去,他们已经在往前走,而且走得那么迅速,令人目不暇接,她自己倒还是一直停留在原地,并且并不为此焦虑,反而充满感激和庆幸。

      韩玠更显得格格不入,他还比人家探花郎大两岁呢,老夫人这次居然没催促他,她老人家很坦然,像是已经放弃了,认定他到了那样的高位,即便任性也不是她能管的了。

      可还是想要劝劝他,快散席的时候,语重心长道:“上次的你又不满意,祖母再为你留意,总这样不成婚,像什么样子?我放心不下。”

      韩玠答谢,“一切都由祖母说了算。”

      回去的路上,韩瑗问他,“你什么时候结婚?别人都结了。”

      韩玠没有搭理她,她解释说:“我是担心是我耽误了你。”

      韩玠冷淡道:“你的确误了我。”

      韩瑗说:“那要怎么办?”

      “你再等等,明天我就十五岁了。”

      她不愿多想,“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确定了。”

      她又盼着十五岁来晚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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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今天也无法更新,可能又要等几天,对不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