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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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喆雪气喘急促，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明明雨水蹿急，打在脸上都发疼。千喆雪还是努力的平息自己的脉络。他早就没了神丹，常年困于深宫身体自然也是日渐衰落，再加上刚刚这一架属实耗费了他太多心神。
他直起身转过身去，雨早就淋透了那男孩的身形。他捂着胸口，腰背弯着，拄着膝盖也直不起身。
千喆雪心下一惊，连忙脚步蹒跚的迈过去。男孩身躯微微颤抖着，他将头顶上的斗笠放在他的头上。
尚无弦龇牙咧嘴的抬起头，用一个还不算苦涩的语调道：“你也真是什么都不怕啊……这么大的雨一个人就来单挑，要不是我醒过来，不然咱俩都得死在这里……”
腹部的伤口因为方才来的路上又撕扯开，让他痛的直不起身。那药效劲过去了之后，更是疼上加疼。
“哎……不过还好，我醒过来了。你不用自责，我这伤养两天肯定就结痂了，就小爷我——嘶！”
千喆雪眸色冷漠，见他嘴依旧吐个不停，在他没伤的肩膀上拧了一下。
“哇——你手劲原来这么大吗？！”尚无弦一个机灵绷直了身子。
“你受那么重的伤，我捏一下你的肩膀就叫唤，怎么你的嘴不疼？”
说罢，他踏入风雨之中，向着来时路返回去。
尚无弦噘着嘴抱着胸，一脸不屑道：“你真是不讲理！是我救了你好不好哇！”
尚无弦手指一伸，将头顶上的斗笠转了一圈。反手摘下来，上前两步盖在他的脑袋上。
“你身子骨比我弱多了，好好戴着，可别着凉了。”
尚无弦毫不在意的甩了甩衣袖上的水。
千喆雪垂眸一瞬，紧接着道：“放在打斗中，他胸口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从剑触碰的声音到外部形状来看，或许是枚钥匙。”
尚无弦忽然回头望了望那片千里坟，眉头紧锁道：“这片空地又没有地方可以住，他要那钥匙干何用？”
“不清楚。”
雨滴啪啪打在地面上的水坑上，溅起的泥点子直糊在千喆雪的衣尾上。他轻轻皱着眉头，尚无弦也不再讲话，他的脚步略微落后千喆雪半步。二人就这样落着雨回了那小破屋。
篝火冉冉，千喆雪的冰冷的指尖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雨下的越发大了，尚无弦将脆纸糊的窗户关上。
转头却见烛火之间，榻上那人半躺着，就着摇曳火光像是在看着什么。
他先是一愣，凑上去瞧瞧。
“这是我近身那人时，从后腰处抽出的一本书籍。但现在看来却不像是什么著作。”
尚无弦挑眉看过去，被窝之中。书上正是毛笔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尚无弦皱了下眉：“这字还不如我呢——”话音戛然而止，他抿了下唇又闭上了嘴。
良久，只听身边人一声轻笑，轻的似乎比窗外落下的雨滴还要轻。
“看这人的笔记来说，粗糙不正。或许是个男儿的字，第一页便写到他从军的生活，那必然是个习武之人。不过多久他便写到与爱人的书信往来，还有那女孩的画像。不出意外这本日记的作者就是拿刀的人。”
尚无弦坐在床榻边上，静听他的一言一语。二人便就着这摇曳烛光，从头翻看到尾。
直到翻过最后一页之时，一张泛黄的纸张悠然落下。
尚无弦指着最后一页疑道：“这页结尾，为何多了这半句话？”
雨哗哗而落，凉意争先恐后的往骨头里钻。千喆雪脸色惨白，眉头微微蹙着，轻咳两声。还未等尚无弦开口，窗外倒是划过一道狠厉的刀锋。
直接将那脆弱不堪的窗户纸划出一个大窟窿，刀锋直对二人面中。
“是你们拿走了我的日记。”
说罢，那破了口的碎纸被刀背挥开，碎片垂落一地。
窗外，那人连斗笠都没带，横刀立在雨水之中。
尚无弦此时没了心思和他打，出言道：“兄弟，我们来这里的确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能否和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可以请你喝酒的！”
“是你们拿走了我的日记……”他的嗓音愈发低沉。
尚无弦语气更加急蹙：“我是寻真司的二弟子，奉皇上之命来寻找朝廷丢失的凌空籍。听说那盗贼路过此地，我们只想知道他的下落！除此别无二意！”
那人拎着刀，刀剑落在泥坑里。明明雨水那样紧急，却未有一滴落在刀面上。
“把她——还给我！”一声怒吼震慑四方，竟惊起十里之外树丛中的鸟儿鸣叫。
余音流转，那人的身形闪的极快，尚无弦本就重伤在身。此刻却也不得不拔尖御敌，急忙冲身后人道了句：“你快走，把这日记留下来，回去找救援！”
说罢，那道冲着千喆雪的刀锋被他硬生生用神力挡了下来，顿时心口一堵，血腥味从喉咙里反过来。
千喆雪眼眸一震，身形一转便逃离了这四方之间。
尚无弦暗暗嘲讽了句：“跑的倒像是个兔子。”
“你们……全部看到了？”男人瞠目欲裂，每一个字都像是狠狠咀嚼过才吐出来。
“……是，很抱歉。我对你和你爱人的遭遇感到可惜，但是——”
男人怒吼一声将刀一横，直接甩开尚无弦的桎梏。反手再度狠厉的劈下来，尚无弦后撤半步，一个后空翻躲过了去。那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衣尾而过，只听他道：“你们没有这个资格去窥探我的爱人！”
“去死吧！”
男人屏息凝神，腾空一跃似要将手中刀锋将他切碎一般。
尚无弦身后已无撤退的余地，但单凭他仅剩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接下他的攻击。汗滴从额间落下，男人的刀锋就要临头之时。他还是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呼啸而过的风戛然而止，尚无弦迟疑了片刻都没有等到刀尖。反而听到了一声沉物落地的声音。
一睁眼，便是男人瘫倒在地，还有窗户上蹲着的千喆雪。
“我点了他的穴道，两个时辰内他不会醒过来。”
尚无弦不知从哪里搜罗出来的麻绳，给男人五花大绑再绑，让他一个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后。尚无弦背上他那把刀，跟在千喆雪的身后去了后山处。
两个人在风雨之间，寻望这一碑又一碑的名字。最后千喆雪停留在一处墓碑旁，尚无弦见他动静便跟了过来。
碑上手刻着一行字“故爱妻明氏讳玥玥之墓，夫崔日寒敬立”
这片地方向来多雨，泥土时常四溅。可他们的墓碑上倒是洁净一如当年，千喆雪轻轻皱了皱眉头。他低身在墓碑前敬礼，尚无弦也默默地下头。
良久，他们转遍了整座后山头。便到一处寺庙地下躲雨，千喆雪本想着席地而坐，倒是尚无弦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绒布铺在地面上。
“地上凉，你这身子骨太柔弱了。还是坐在这上面好点。”男孩笑着坐在地上，千喆雪见他笑眼模样，最后也没说什么，直接坐在了那块绒布上。
紧接着，他道：“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认识的人，他们大概出自同一村庄或同一地域里的百姓。还有按照墓碑的新旧程度，很大可能他们是同一时间段被人杀害的。”
“在三十多年前，池瑞国的确爆发了一场内部战争。战火倒是点燃了不少地区，新皇登基，未免……”说到这里千喆雪却停顿下来。
尚无弦抬眸一看，与他对视上，笑道：“没事，你放心说罢，我肯定不会乱说出去的！”
千喆雪眼眸煽动，坦白道：“未免有今朝的士兵将领去残杀前朝百姓，所以才会有此千碑的惨状。”
尚无弦听闻此言，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的确有这个可能，那个男人……崔……崔日寒或许是外出不在家才躲过一劫，但是他为什么迟迟不肯说出关于盗贼的去向呢？难道他是真的从未见过？”
千喆雪迟疑片刻，须臾道：“他见过。”
“不仅是见过，他还写下了关于那天的所有事。”
尚无弦眼神微震，千喆雪便继续道：“翻到最后一页时，的确有张旧纸掉落下来，但其实你我所见的最后一页并不是真的最后一页。”
“什么？”
“我猜测，他应该是有记忆这方面的缺陷，所以他养成多年写日记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的将这一日所见所闻记录在那个本子上，可是唯独只剩半句话的地方，而最后夹着的又是她亡妻所留的遗书。他绝不会在那里留下痕迹的，所以那半句话的后文一定落在他熟悉的地方。”
尚无弦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一个上战场的士兵，怎么会有记忆方面的缺陷？”
千喆雪睫毛晃晃，抬眸与他对视。
尚无弦一字一句道：“除非……他被有神力的人禁锢过一段时间，给他的大脑带来了无限的创伤。”
“这也未尝不可。”
这时，祠堂门槛飞落一只鸟儿。二人齐看过去，尚无弦便知那是寻真司的回信。
他取下信件看了两眼后便道：“我师傅回信让我去山脚接他们，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来。千万别乱跑，还有千万别解开那人的绳子。我很快就回来！”
尚无弦在风雨里很快就没了踪影，千喆雪眼眸沉了一瞬，起身也消失在雨夜里。
在漆黑雨夜中，火柴划过的瞬间，一盏烛火照亮四方。
崔日寒半眯着眼，千喆雪扯开他嘴上塞住的棉布。
冷漠道：“做个交易如何？”
“……你们这群——”
“你的妻子是砂金人，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当年太子殿下是被谁杀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