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神像 多年前种下 ...
-
千喆雪视线挪向男孩身后的人群，他们对着高大的神像匍匐在地，赤诚地将真心附赠给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像。却妄想着面前的这个神仙能够保佑自己，千喆雪只感觉眼睛发涩。
祠堂外的雨下得越发急了，雨滴搭在房檐上发出声响。人们自发的静音拜见神，让安静的祠堂顿时更显孤寂。
千喆雪自顾地望着窗外因风摇曳的竹叶，飘落在地的梨花随着风而飘起。他抬眼仰望过去，朱红祠堂里。高大的神像因风而围绕一圈白色梨花，这场雨这场风都来的及时。
神似乎回应了。
小男孩痴愣的望着这般现象，一时在人群中大喊着：“神回应我们了！神回答我了！”
他转头拉住千喆雪的衣尾，伸手指向神像。稚嫩的声音呼喊：“哥哥，你们看神仙大人回答我了，他会帮我找到我阿婆的！”
说罢，他便飞奔出了门。不顾外面的急雨，将手中的梨花铺撒在地面上。
千喆雪望着他那般神色，竟然心下悸动。仿佛回到了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他缓缓抬头。
自从踏入这里半步，他从未抬眼正眼望向这个曾经的自己。从未预想到那个年轻时只为自己理想奔波的自己，竟然是这些人奉拜的对象。
神像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是微微睥睨的眼神。似乎这个眼神在望着他，千喆雪在这一刻与曾经风光无限的自己对视。
曾经的他是不是从未思索过，将来的自己竟然已经是被人囚禁，没有了仙丹的平凡之人了。
那这些人该怎么办，那死去的人该怎么办。
他们活该死去吗？
空中漂浮的红绸挥舞到他的面前，他愣住在原地。
不久，祠堂里渐渐浮现些许哭声。有人哭诉庄稼不长了，希望神仙能让上天降雨。有人哭诉说父母病重，望神仙能够庇佑他家父家母……
尚无弦微微低眸，竟不敢直视面前朴素的百姓。将注意放在一旁的千喆雪身上，说实话他带千喆雪来，没有强求他的意思。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身旁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了。强求他也毫无意义，只是在尚无弦心里觉得。如果他没有来，会不会觉得很遗憾呢？
他并没有被百姓忘记啊。
他依旧被世人所铭记，所在意，所信任。
尚无弦抬头望向神像，那脸庞似乎要比站在他旁边的千喆雪更稚嫩一点。眼神里是肆无忌惮的狂，他轻轻一笑。举世无双的太子殿下，怎能不狂？
忽然千喆雪身形晃动，尚无弦飞快侧身扶住他。
“还好吗？”尚无弦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千喆雪弯着腰，一手扶着脸，一手扶着膝盖闷闷道：“没事……”
尚无弦站定在他前方，也缓缓松开扶着他的手，然后背过身去。
千喆雪的眼眶浸湿，死死压低着自己喉咙里的呜咽声。
被人乱刀捅死的时候，他没掉一滴眼泪。被人软禁在牢笼里的时候，他也未曾掉过一滴泪。
可是唯独看到曾经他所在意的人没有忘记他，却哭的直不起腰。
他自认为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就算是自己被当成笑话放在永荣宫供人玩乐。他也从未想过毁天灭地，他只是觉得如果全天下的人都过得很好，那他也没什么可执着的。
官位，名声，金钱。他通通都不在意。
多年前种下的苦果，终于在这一天救了他一命。
直到如今，他才深知。自己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在意的人因为自己无能而失望。
许久，来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梨花撒的越来越多，一朵朵的飘在千喆雪的手掌心上，他们似是在道：“我找到你啦！你还不快来找我们吗？”
越是如此，千喆雪的眼泪越是止不住。
身前人站定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足以遮挡住大半的他。他抬眼望向面前的人，长的都比他高了。忽的想起在环境中，那个不敢出剑的他。甚有当年他初出茅庐的样子。
尚无弦猛然间后悔带他来了，他现在一定很愧疚，很自责。
“啧……”尚无弦轻轻啧了一声。
肩膀却忽然沉了一下，他回过头见身后人眼眶微红。面色却看上去平静如初，若不是他方才亲眼所见，估计没人能看看出他刚刚哭过一顿
“那个……”尚无弦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还没说出口。
“走吧。”
“啊……好。”
千喆雪踏步离开了祠堂，他低眸望着地面上的梨花路。从这条路，直到分叉通向四面八方。
他酸涩地眨了眨眼，紧接着挪开了视线。
二人不顾这急雨，匆匆赶回了客栈。客栈中，也只有那男孩和女孩坐在门口。
尚无弦让千喆雪先上楼去换干衣服，自己则也坐在他们二人旁边，好奇问道：“小兄弟，你叫何名啊？”
男孩眨了眨眼，道：“我叫琢玉郎。”
尚无弦微微挑眉，继续问道：“那你身后这位小姑娘呢？”
“她叫点酥娘。”
尚无弦笑道：“这谁给你们取的名字，甚有诗意。”
“祖爷爷给我们取的名字，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姓尚，名无弦。”
“你又为何取这个名字？”
男孩眼光炽热，望着尚无弦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呃……我五音不全，所以才起的这个名字……”
此话一出，倒是逗得他身后的点酥娘频频乐开口。
尚无弦尴尬笑了笑，继续问：“你们为何不去祭奠那位神仙呢？”
一时间，男神噤了声，神色也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尚无弦望想身后的女孩，点酥娘眸光闪烁，手指紧紧握着身前男孩的衣服。
尚无弦眯了眯眼，见他们迟迟不开口，便道：“抱歉，我无意打探你们的隐私。先告辞了。”
琢玉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见尚无弦要走的模样最后也咽回了肚子里。
尚无弦上了楼，推开房门。见千喆雪刚刚换好了新衣物，便道：“我师弟来信说，雨下的急了些。所以要稍迟一些才到，你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说罢，便开始往茶壶里放新的红茶。
或许是新伤未好的缘故，他倒茶的手竟有些发抖。
一双微凉的手触碰他手背，惹得他一激灵。
千喆雪轻声道：“你先去换身干净衣物，还有叫你的师弟回去吧。麻烦他走这一趟了。”
“啊？”尚无弦愣在原地。
千喆雪有些皱着眉望向他，似是再问他听不懂句中的那个字。
“你不走了？”尚无弦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兴奋。
“……不走了。”
“真的？！”
“嗯。”
尚无弦顿时像是缩小了十岁的年龄，蹦蹦跳跳地围绕在他身边凑。
“我方才还想与你道歉呢，没想到你居然会想留下来！”他眼睛亮亮的盯着千喆雪。
千喆雪嘴角微微翘起，静静听他一人说。
“我师兄方才来信说，雨下得大了。他和任师哥得稍微晚点才能回来了！你不走了……那你如何与我师兄说呢……”一说到如此，尚无弦顿时没了底气，他有些怯怯地望向千喆雪。
后者轻轻往茶壶里倒入清水，开口道：“纸包不住火，既然我逃出来了，被发现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不害怕吗？”
千喆雪浅笑一声，随即望向他：“你觉得我会怕吗？”
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尚无弦顿时感觉头脑发晕，针扎似的的头痛接涌而来，甚至让他有些站不稳。
等眼前不在晕地时候，千喆雪顶着格外担忧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你怎么了？受凉了？”
尚无弦猛摇了摇头，摆摆手道：“不是，老毛病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突然头痛。”
千喆雪扶着他缓缓坐下，桌面上的茶香四溢，咕噜噜的冒着泡。
尚无弦借口去房间换件干衣服，关上门便猛地坐在床上扶着额。这次的头痛比以往的都要猛烈，每次都是见到他……
尚无弦敲了敲脑袋，心里真是想着把脑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何物在作祟。
他无奈长叹一口气，光着身子躺在床板上。一心想着该如何与那两位做解释，一直带着为身高权重的太子殿下与他们在一起，而且还是死了的。
这无论谁都无法轻易接受吧。
“哎……”尚无弦长叹一口气，用被子蒙住头。
忽的，房门被叩响。
尚无弦探出头道：“请进。”
千喆雪端着刚刚煮好的热茶放在内室的桌面上，侧眸看了眼缩在被窝只剩一个头的尚无弦道：“穿好衣服，当心着凉。”
尚无弦眨了眨他那双杏眼，随后抿起一个笑容：“好，多谢殿下关心。”
千喆雪正要出内室时，走廊却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尚无弦顿时一激灵，光着膀子从被窝里飞出。直接揽着千喆雪单薄的身体钻进了被窝里。
门外，李容愁站定了半分，最后鼓起勇气才敲响了房门。
“无弦，你们在吗？”
房门接着被叩响，被窝里的二人不曾吱声。
千喆雪疑惑的盯着他：“你要干嘛？”
“你等一下，我师兄肯定不能那么快接受你新身份。所以你还是先躲一下，等一下我先去给他们做心理准备，然后让他们不要说出去。为了避免尴尬和不必要的麻烦，太子殿下就先躲我被窝里歇着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从外推开。
李容愁在外屋巡视一圈，一转头便见内室的房门大开。躺在床上的尚无弦只露出半张脸，他顶着一张笑盈盈的脸道：“师兄，你稍等我片刻！我穿好衣服就去找你们！”
李容愁望着被子里那鼓起的一坨，满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头，退出了房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