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在藤蔓上》小树藤

75、第 75 章 他回味

　　他回味着刚才谷雨那羞恼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回味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脸颊柔软的触感，心里像是有只小鸟在扑腾。

　　真他妈可爱。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咧得更开了。

　　快走到自家巷口时，他远远看到王浩楠、李闯和朱俊意三个人勾肩搭背地从另一头晃悠过来，嘴里还叼着烟，嘻嘻哈哈的，一看就是刚从哪里野回来。

　　“阳哥！”王浩楠眼尖，先看到了他，立刻挥手喊了一嗓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大晚上的，哪儿潇洒去了？”他凑近周藤阳，挤眉弄眼地嗅了嗅，“哟，身上啥味儿啊？香喷喷的！”

　　周藤阳心情好，难得没怼他，只是笑骂了一句：“滚蛋！老子爱去哪儿去哪儿，还得跟你汇报？”

　　李闯和朱俊意也凑了过来，李闯嘿嘿笑着：“阳哥，肯定又是去找学霸了吧？瞧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儿！”

　　周藤阳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含糊道：“少他妈瞎打听。”

　　王浩楠抢过打火机，殷勤地给他点上火，贼兮兮地压低声音：“阳哥，进展到哪一步了？牵小手了？还是……”他做了个亲嘴的动作，发出“mua”的一声怪响。

　　周藤阳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踹了王浩楠一脚：“滚！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干净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劲儿，却瞒不过这几个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

　　朱俊意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从行为心理学和阳哥目前的面部微表情来看，愉悦度和满足感显著提升，大概率是获得了正向的情感反馈……”

　　“说人话！”李闯打断他。

　　朱俊意被李闯打断，也不生气，只是推了推眼镜，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就是阳哥跟学霸肯定有进展了，而且进展不小，阳哥心里美着呢。”

　　“废话！”王浩楠一拍大腿，凑到周藤阳身边，用胳膊肘撞他，“阳哥，透漏透漏呗？到哪一步了？亲了没？”

　　周藤阳叼着烟，斜睨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那点不自在。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岔开话题，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们仨大晚上不回家，在这儿瞎晃悠什么？”

　　“刚打完台球，饿了出来找点吃的。”李闯揉了揉肚子，“阳哥，一起整点烧烤去？庆祝庆祝你……呃，金榜题名！”他临时改了口，挤眉弄眼。

　　“不去。”周藤阳干脆地拒绝，把烟头摁灭在墙上，“困了，回家睡觉。”

　　“这才几点就睡？”王浩楠怪叫，“阳哥，你这有了……咳，这考完试人也变养生了？”

　　周藤阳懒得理他，抬脚就往自家巷子里走：“滚蛋，各回各家。”

　　“别啊阳哥！”王浩楠赶紧追上去，勾住他脖子，“说说嘛，就说说！是不是真亲了？啥感觉？学霸嘴甜不甜？”

　　周藤阳被他勒得脖子一紧，没好气地甩开他：“甜你个头！再废话老子抽你！”

　　“别啊阳哥！”王浩楠死皮赖脸地又勾上来，李闯和朱俊意也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嘻嘻哈哈地起哄。

　　“就是！阳哥，别那么小气嘛！分享一下经验！”

　　“对！传授传授，怎么追上学霸的？”

　　“阳哥，你不说我们今晚可睡不着了！”

　　三个人连拉带拽，硬是把周藤阳往镇中心夜市的方向拖。周藤阳被他们缠得没办法，加上今天心情确实不错，半推半就地也就跟着走了。

　　“你们仨烦不烦！”他嘴上骂着，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不烦不烦！阳哥请客就不烦！”王浩楠笑嘻嘻地，勾着周藤阳的脖子，挤眉弄眼，“阳哥今天必须请客！庆祝……庆祝咱们阳哥即将开启美好大学生活！”

　　“对！必须请客！”李闯和朱俊意立刻附和。

　　夜市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各种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四人找了个靠边的烧烤摊坐下，塑料凳子矮小，周藤阳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曲着。

　　王浩楠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堆肉串、腰子、韭菜，还要了一箱冰啤酒。

　　“先来先喝！敬阳哥！”王浩楠麻利地撬开瓶盖，给每人满上一大杯泡沫丰富的啤酒。

　　周藤阳也没推辞，端起杯子，跟三人碰了一下，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爽快的刺激，驱散了些夏夜的闷热。

　　“爽！”王浩楠一抹嘴，又给周藤阳满上，凑近些，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阳哥，现在没外人，说说呗？到底亲了没？”

　　周藤阳拿起一根刚烤好的肉串，咬了一口，含糊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哎呀，说说嘛！”李闯也凑过来，“我们都好奇死了！学霸那种……怎么下嘴啊？”

　　周藤阳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怎么下嘴？”

　　朱俊意推了推眼镜，一脸学术探讨的认真：“从社会交往距离理论分析，亲吻属于极度亲密行为，通常发生在关系进入稳定且深入的阶段。阳哥，你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突破常规社交距离的层面了吗？”

　　周藤阳被朱俊意这文绉绉的话逗乐了，笑骂一句：“滚蛋！少跟老子拽词儿！”

　　王浩楠不死心，用胳膊肘撞他：“阳哥，你就透个底呗？到哪一步了？牵小手我们可是都看见了！亲没亲？就一下？还是……法式的？”他说着，还撅起嘴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周藤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拿起一根肉串，用力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没说话。

　　王浩楠没察觉，还在那挤眉弄眼：“阳哥，说说嘛！学霸那种好学生，亲起来是不是特带劲？是不是特害羞？你教教我们呗！”

　　周藤阳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那点被兄弟起哄勾起的燥热和……不自在。

　　他叼着烟，眯着眼看着夜市里喧闹的人潮，烟雾模糊了他脸上那点微妙的表情。

　　“阳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李闯灌了口酒，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兄弟几个，有啥不能说的？你就给个准话，亲了没？让兄弟们也替你高兴高兴！”

　　周藤阳斜睨了他一眼，弹了弹烟灰，没说话。高兴？他当然高兴。只要一想到谷雨那羞得通红的脸颊和柔软的触感，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扬。

　　但这种事儿……能跟他们说吗？那丫头脸皮薄得要命，要是知道他在外面跟人嘚瑟，非得跟他急眼不可。

　　朱俊意推了推眼镜，观察着周藤阳的表情，慢悠悠地分析：“从阳哥的微表情来看，嘴角上扬幅度超过日常平均值百分之十五，眼角有细微笑纹，瞳孔微扩，这是典型的愉悦和满足表现。结合回避直接回答的行为模式，大概率是发生了符合其预期甚至超出预期的亲密接触……”

　　“说人话！”李闯再次打断他。

　　朱俊意无奈地看了李闯一眼，言简意赅：“亲了。阳哥很爽。”

　　“我就知道！”王浩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啤酒杯都晃了晃，兴奋得满脸通红，“阳哥！真亲上了？快说说！啥感觉？学霸嘴软不软？甜不甜？伸舌头了没？”

　　李闯也凑得更近，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下流的意味：“阳哥，可以啊！上手够快的！学霸那种看着就正经的妞儿，是不是特带劲？叫没叫？嗯？”

　　朱俊意虽然没说话，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好奇和探究的光。

　　周藤阳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端起酒杯，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口闷了，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突然窜起的那股无名火。

　　他把空杯子“咚”一声顿在桌上，声音有点沉：
　　“喝酒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王浩楠没察觉他语气的变化，还在那兴奋地追问：“说说嘛阳哥！都是兄弟，有啥不好意思的！是不是特纯？亲一下脸就红透了？你摸哪儿了没？”

　　李闯也跟着起哄，语气更加猥琐：“就是！阳哥，传授传授经验呗！怎么把这种好学生拿下的？是不是得用强……”

　　“砰！”

　　周藤阳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力道之大，让整个小桌都剧烈地晃了一下，盘子里的肉串差点掉出来。

　　周围几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王浩楠、李闯和朱俊意都吓了一跳，愕然地看着周藤阳。

　　周藤阳脸色阴沉，眼神像淬了冰，冷冷地扫过王浩楠和李闯，最后定格在李闯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你再说一遍试试？”

　　李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阳哥……开、开个玩笑嘛……”

　　“玩笑？”周藤阳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谷雨是给你们拿来开这种下三滥玩笑的？”

　　王浩楠也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对对对，阳哥，闯子他嘴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就是好奇……好奇……”他看着周藤阳阴沉的脸色，后面的话没敢再说下去。

　　朱俊意推了推眼镜，没敢再“分析”。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刚才还热火朝天的烧烤摊，此刻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周围隐约的议论声。

　　周藤阳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重新拿起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紧绷的下颌线显得格外冷硬。

　　他不喜欢别人用那种语气议论谷雨，哪怕是他兄弟。谷雨就是谷雨，干净，认真，值得最好的对待，不是他们酒桌上拿来调侃的谈资。

　　谷雨在他心里，是干净的，是特别的，那是他的姑娘，是他放在心尖上、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不是他们嘴里可以随意意淫、评头论足的对象。

　　王浩楠看着周藤阳的脸色，心里直打鼓，赶紧端起酒杯：“阳哥，我自罚一杯！我嘴欠！您大人有大量！”说着咕咚咕咚干了一杯。

　　李闯也赶紧有样学样，赔着笑：“阳哥，我错了！我掌嘴！您别生气！”说着还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

　　周藤阳没看他们，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才抬起眼，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三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以后，谁再用那种口气议论她，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三人心里。

　　王浩楠和李闯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阳哥，我们知道了！”

　　“喝酒。”周藤阳没再多说，拿起酒瓶，给自己重新满上，又给王浩楠和李闯的杯子倒满，“少废话。”

　　“喝喝喝！”王浩楠赶紧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仰头就干。

　　气氛勉强重新活络起来，但明显不如刚才轻松随意了。王浩楠和李闯不敢再提谷雨，只是东拉西扯地说着游戏、打球的事儿。朱俊意更是埋头吃肉，一言不发。

　　周藤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脑子里却还是谷雨刚才羞红了脸的样子。

　　周藤阳喝了很多。

　　他酒量很好，是清水镇这帮半大小子里出了名的能喝。平时跟王浩楠他们拼酒，很少见他醉过，顶多是话多点，脾气更冲点。但今天，他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冰凉的啤酒。王浩楠、李闯和朱俊意起初还因为刚才的事有点讪讪的，不敢多话，只是陪着喝。

　　但见周藤阳喝得凶，他们也渐渐放开了，又开始咋咋呼呼地划拳、拼酒，试图把气氛重新炒热。

　　“阳哥！来！这杯我敬你！祝你跟学霸……呃，前程似锦！”王浩楠大着舌头，端起酒杯。

　　周藤阳没吭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就干，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虚。

　　李闯也凑过来：“阳哥，还有我！以后去了杭州，别忘了兄弟们！”

　　周藤阳依旧沉默，只是又倒满一杯，一口闷了。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血液流速加快，身体微微发热，脑袋也有些发沉，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胃里翻涌的液体和心脏有些过速的跳动。

　　他眼前晃过谷雨穿着白裙子安静走在他身边的样子，晃过她被他逗得脸红耳赤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晃过她踮起脚尖飞快亲他脸颊时那柔软的触感和羞怯的眼神，晃过她家那栋破旧小楼的黑暗轮廓……最后，定格在志愿表上“浙大”那两个清晰的字眼上。

　　杭州。浙大。

　　那是她的前程，光明灿烂。也是他的选择，义无反顾。

　　可未来会怎样？大学里会有更多优秀的人，她会遇到更好的人吗？他这种从小在泥地里打滚、只会打架惹事的混混，真的能跟她一直走下去吗？万一……万一她后悔了呢？

　　这些他平时刻意不去深想的、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安和忐忑，在酒精的催化下，像水草一样疯狂地滋生、缠绕，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需要酒精来麻痹这种令人烦躁的情绪，却发现自己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烦躁。

　　“阳哥，再来！”王浩楠又递过来一杯，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周藤阳没接，只是拿起酒瓶，对着瓶口直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冲刷着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他喝得太急，有些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脖颈，洇湿了衣领。

　　“阳哥……海量！”李闯竖着大拇指，舌头都打结了。

　　朱俊意还算清醒，推了推眼镜，看着周藤阳越来越沉的脸色和越来越快的喝酒速度，有些担心地小声说：“阳哥，慢点喝吧，差不多了……”

　　周藤阳像是没听见，又开了一瓶啤酒。

　　夜市嘈杂的人声、烧烤的油烟味、兄弟们模糊的喧闹……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膜，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只有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野火一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是跟即将到来的分离？是跟看不见的未来？还是跟……内心深处那个自卑又骄傲的自己？

　　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仿佛要把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溺死在这冰凉的液体里。

　　直到眼前开始发花，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阳哥！真不行了！”王浩楠趴在桌子上，含糊地嚷嚷。

　　李闯已经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周藤阳看着东倒西歪的兄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

　　夜风一吹，酒劲彻底涌了上来，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

　　他摸出皱巴巴的钞票扔在桌上，没理会摊主的找零，踉踉跄跄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

　　月光很亮，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清冷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孤独地投射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喝了很多，但心里那个人的影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