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花溪溪

51、桂花蒸 这东西有营

　　“我就是一朵云，怎么证明我就是我啊？”云泱一路累得不行，瘫坐在墙角哼唧。

　　祝知禾隔空轻点，神力落入云泱眉心，少女微微怔愣，一股隐隐的刺痛在皮肉中蔓延，“兄长......”

　　一边的狐狸抖了抖耳朵，姬济临被外泄的神力压得变回原形，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

　　“别怪我，泱泱。”祝知禾收回那股神力，同时对着谭远点头。

　　记忆！
　　刺痛划过太阳穴，云泱蹙起眉头，翻身站起来，急着想要说什么，她胡乱地将发丝别到耳后，抬眼望向祝知禾。

　　她在那一瞬间平静了。

　　名渺的眼睛赤色泛光，如古井无波，回望着有些狼狈的妹妹。

　　“我不会跟他说的。”祝知禾传音道，“放心，这是独属于你我的秘密。”
　　云泱反应过来，长长地松了口气，双丸子头不知道何时早已散开，她墨发披散，扯出一个笑说：“我不会怪哥哥的。”

　　“嘶。”谭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你俩背着我说什么呢？”

　　祝知禾走到墙角将还在颤抖的狐狸抱起来，狐狸尾巴轻轻拂过他的手臂，“要学会尊重孩子隐私。”
　　“什么孩子，论起年龄那狐狸可比云泱小太多了。”谭远挑眉，转头对着云泱说，“你谈恋爱了？”

　　姬济临：......
　　怎么又提起我？他低头埋进祝知禾的臂弯中。

　　疑似谈恋爱的云泱不理他，手上掐了个诀，一点神力顺着她指尖飞入半空，一反之前的情况，神力顺利散开，没被任何其它力阻拦。

　　祝知禾看得清楚，“西灵走了。”
　　他猜的没错，西灵确实只靠恶业移动，没了恶业，本体又不在此处，脱离他掌控的鬼疫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泱泱，有找到那两个孩子吗？”

　　“在......怎么在厨房？”云泱诧异，她捻着指尖，半晌后确认道，“他们在厨房。”

　　“灯下黑呀。”谭远总结道，一把拉开门对着身后的人说，“走吧，下一个参观地点于家厨房。”

　　姬济临抬起脑袋，口吐人言：“你还缺个旗子。”话刚说完，他被人拍了拍脑袋。

　　“狐狸，下去抱着零微，现在不能让她自己待在房间里。”祝知禾算是看清这个西灵了，不择手段只要有空子就像只蚯蚓一样钻进来，他得留一手。

　　一行人就这样老弱病残地一路小心走回厨房。

　　云泱低着头，“怎么会变成这样，头发也散了，神力又受限制，人间一点都不好玩。”
　　走廊昏暗，几个人要挨得紧一点才不容易走散，她本想用神力，又想到天尊兄长的神力光是维持神相就已经筋疲力尽了，两个小妖全部重伤，她的神力至关重要。

　　云泱越想越累，说：“西灵哥哥为什么这么做？”

　　周围沉寂，没人回答。
　　祝知禾无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低沉的氛围萦绕，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开口：“到了。”

　　祝知禾被握着的手被轻轻捏了捏，他抬眼，谭远站在他半步之前，一只手向后牵着他，遮住了他大半的视线。
　　门被谭远一把拉开，阳光灌入走廊，独属于孩子的欢笑声充斥耳畔。

　　几人同时放下心，云泱快步走进去瘫在椅子上，抱怨：“我好累！”

　　祝知禾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窗外天光正好，他缓缓舒展身体，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隐隐透出的肌肤。

　　“姐姐！”熟悉的声音随着小跑声响起。
　　两个孩子冲到云泱身边，一人扯着一只手晃着撒娇，“姐姐我们再玩一局吧？”

　　“啊？”云泱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玩什么？”

　　“捉迷藏！”于洱瘪着嘴，“姐姐不想和我玩了吗？”
　　右手边的绿衣服小孩尖叫着大喊：“不要，不要，姐姐和我们玩！”

　　“姐姐不要坐着了！！快和我们一起玩啊！”
　　姬济临整顿好零微，温声开口：“告诉叔叔，是刚才这个姐姐主动找你们玩的捉迷藏吗？”
　　云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过了半晌才张开眼，对着不远处的祝知禾摇头，微微张口做出一个口型——我，没，有。

　　在阳光下变得放松的天尊轻笑一声，同样用着口型说：“我信你。”

　　“咚。”
　　惊天动地的一声脚步。

　　祝知禾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前的鞋，目光缓缓上移，留有血痕的衣角，胸口挂着的白玉环以及——一双紧紧盯着他的眼。
　　“......你知道她是妹妹吧。”

　　祝知禾：......？
　　“知道啊。”

　　“是她！”
　　尖锐的童声响起，姬济临被挤走，两个孩子站在椅子边，齐刷刷地指向云泱，齐声道：“是姐姐找我们玩捉迷藏！”

　　“姐姐傻，找不到。”
　　“姐姐傻，找不到。”
　　两个孩子笑嘻嘻地拉起云泱的左右两只手，摇晃起来。
　　“姐姐傻，找不到——姐姐傻，找不到！”

　　“姐姐再和我们玩一会——”

　　云泱觉得自己身上有千钧重，压得她呼吸缓慢，生出些想睡觉的念头，气息从胸口挤出来，她发出一丝叹息。
　　手臂被扯着荡起来，像是荡秋千一样，越荡越高，越荡越高，越——

　　“云泱！”
　　一道剑气蓦然而至，血腥味萦绕笔尖，云泱猛地睁眼，顶着眩晕动用半点神力翻身而立，不过一息手中便紧握神息汇成的玉笔，她抬头，左侧谭远手持长剑，右侧祝知禾淡然负手而立。

　　“兄长——”
　　云泱幡然醒悟，两只手都打着颤，若不是谭远忽然出手，恐怕今日便要沉入梦中了。

　　“稍安勿躁，敌不动我不动。”
　　声音从后侧传来，云泱认出那是狐狸的声音，随后，一阵凉风从脖颈后吹过，她定睛看向身前的两个孩子。

　　他们站在一起，用相同的面貌扬起弧度一致的笑，随后歪着头，纯真的孩子发问：“姐姐，你讨厌我吗？”
　　两个孩子的声音重叠，几乎像是同一人的声音。

　　“姐姐不想和我玩了。”
　　他们齐声，眼角同时滴下泪水，“姐姐讨厌我。”

　　孩子白净的手臂上如同落墨，在身体上扭曲、分裂、滋蔓，他们双手紧握，黑色游丝仍在扩张。

　　祝知禾认不出那是什么，他问：“这是什么，白玉京的新产物？”
　　“不是。”谭远回。

　　“姐姐，不和我们玩儿了，姐姐不和我们玩儿，不可以，不可以，必须玩！！！”

　　说话间，游丝竟已经布满他们的眼白，眼眶中只余黑色，一瞬间，黑色游丝停止行动，祝知禾试探性地踏出一步，骤然，游丝深深扎入皮肤，扎入血肉，扎入地面。

　　“嘀嗒——”
　　深红的血滴落在地，晕出一片血坑。

　　于家别墅震动，两个孩子如同并枝而生的小树，游丝缠绕攀升，直到触碰到房顶堪堪停歇。

　　云泱嫌弃地哼了一声，“有股味道。”
　　祝知禾也闻到了，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游丝，此刻正仰着头，“看。”

　　几人随着话音落下，同时看向那幅绮丽景。
　　黑色游丝膨胀，变得更粗壮，如同一颗通天的苍树，缓缓舒展着枝叶，细小的游丝变成树枝，渐渐布满房间，黑色的藤蔓从屋顶落下，花苞在枝头鼓起，萼片反卷，花瓣张开。

　　“是花香。”

　　姬济临退后一步，伸手揽住昏迷的零微，按理说人间古今的妖俗之物他多少知晓一二，眼前的东西一不知道来历，而不知道作用，上上之策便是——

　　“跑！”
　　祝知禾厉声道。

　　谭远站在最前方，听到他所言立即回身，却见祝知禾仍站在原地没有跑的意思。

　　一身白衣站在黑色枝叶间，他头上二寸缓缓垂下一枝娇艳的红花，花心朝下直冲着祝知禾而去，那双赤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朵花。

　　谭远匆匆一眼，从中看出一丝悲恸。

　　“你傻了？”谭远劈空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跑向窗户。

　　门被不断蔓延的藤蔓拦住，他们只有走窗这一条路，云泱早早把窗户击碎，护送着狐狸两人跳了窗，小姑娘站在窗前紧张地看着朝着她狂奔而来的两人。
　　“哥你快点！”

　　“哥已经够快了。”谭远紧咬着牙关。

　　草木生长地声音在身后穷追不舍，在身前围追堵截，谭远强忍着才没爆粗，终于跑到阳光下，云泱握着一刻没停歇地玉笔，忽地大喊：
　　“——兄长！”

　　谭远被那一声嘶哑的叫喊吓得耳鸣，他骇然回首，祝知禾仍被他牵着一起跑，微微比他矮一些的天尊仰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嘀嗒——”

　　粘腻的声音响起，一粒渺小若尘灰的花粉落下，祝知禾遥遥望着那粒花粉，直到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落在脸颊。
　　冰凉的液体滴在脸侧，在脸上、脖颈上划出一道深红色的痕迹。

　　落下花粉的那朵花瞬间失去光泽，转眼就干枯卷曲，破窗外传来阵阵微风，花瓣随之从高空坠落。

　　祝知禾收回眼神，伸出舌头舔去唇角的一点液体。

　　谭远抱着他从破窗一跃而下，看见他的动作大惊，“亲爱的你不要什么都吃！”
　　祝知禾眨了眨眼，眼中红色的光辉转了一圈后终于变回黑褐色的眼眸，那道血痕缩短汇聚，最终在眼下浓缩成一点红痣。

　　“这东西有营业许可吗，生长是合法合规的吗，长这么丑不知道是吃什么才——”谭远忽然想起花树根部内的两个孩子，他无奈止住，失重的感受骤然停歇，一阵眩晕后他重新睁开眼。

　　他们又回到了大厅中。

　　祝知禾慢条斯理地从谭远怀里退出来，早早等在这里的狐狸发现他的变化，拿起扇子挑起白色的发丝，凑近了看了看才说：“什么时候长了个泪痣？”
　　“吃有害食品长的。”谭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