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花溪溪

22、雾 如花美眷，

　　服务员退后两步，微笑着从包房走出去，几乎是踏出门的一瞬间，祝知禾就听见了他说：“准备好打包盒。”

　　祝知禾没什么胃口，喝了口水道：“你自己点的自己吃完，不要浪费粮食。”
　　谭远，“完全不会浪费。”

　　祝知禾看着摆满桌子的菜，“最好是。”

　　过了一会儿后，祝知禾手机嗡嗡作响，他点开来看，都是班长习语发来的消息。

　　习语：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习语：最近老师讲了好多重点，怕你回来跟不上，这是我和我同桌的笔记，记得预习(*^▽^*)
　　习语：【图片】
　　习语：【图片】

　　祝知禾想了想，回了几个字。
　　一：谢谢，有些家事，过两天就回。

　　过了两秒，他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一：兔子比心.jpg

　　回完消息，他随便翻了几个软件，才一抬头，就看见一桌空盘。

　　难不成真是饿死的？
　　三十六重天闹饥荒了？
　　祝知禾沉默两秒：“要再给你点一些吗？”

　　谭远虽然吃得快且多，但至少是体面的，哪怕一个人吃了五人份，此刻仍是一副平常的样子，见祝知禾看过来还能露出虎牙笑笑，他摆摆手，“饱了，我这么能吃，不会把你吃破产吧，你会不管我吗？”

　　怎么总是在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下凡后性格也会变吗？

　　祝知禾忽然想回忆一下曾经的谭远，却怎么也想不起，只有一个不愿接近的幻影在记忆角落徘徊。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祝知禾慢条斯理地将没来得及摁灭的手机放在桌上，淡淡地说：“放心，我活了这么久要是还没有足够我活十几辈子的存款，我算是白活了。”

　　谭远偏开头笑了，他指着祝知禾的手机问：“这黑红的界面是什么，你看着不累吗？”
　　祝知禾抬手将手机变为黑屏，“刚才在看青鸟论坛。”

　　“青鸟论坛？是什么东西。”
　　祝知禾拿起手机走到他身边，重新按亮手机，深蓝色的地图上密密麻麻地跳动着红点，祝知禾的手指很细，他轻轻滑动屏幕，放大到地图右上角。

　　“这里是雪城。”
　　谭远觉得自己的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
　　一股很淡的花香，不腻人，总引着别人去闻。

　　“上面跳动的红点就是我们要解决的，也就是普通人常说的，灵异事件。”祝知禾的视角看不到谭远的表情，他只当他在认真听，他随便点开一个红点，一个帖子出现，评论滚动。

　　“好巧，正好打开的是临江村的帖子。”他喃喃着向下划了划，“奇怪。”

　　“啊......”谭远回神，“怎么奇怪了。”
　　“你究竟有没有看，上面写临江村晚上会有莫名其妙的引擎声，可昨天晚上我们就在村里。”

　　谭远倒吸一口气，“莫名其妙的引擎声？难不成说的是咱们？”
　　祝知禾站直身子，“昨天才来，帖子半个月了。”

　　事已至此。
　　祝知禾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说：“既然处处受阻，我们就去看花吧。”

　　老君顶。

　　祝知禾先一步走下公交车，山风席卷，吹着树叶哗哗作响，比起山下更凉爽了。

　　“这往哪走？”
　　谭远看着眼前两条岔路问。

　　“走左边。”祝知禾走在前面带路，山风顺着小路吹下来，走过小桥，祝知禾缓缓停下脚步。
　　谭远跟着他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片莲花湖。
　　山峰连天，泉水清澈，远天落入水波随着荷叶一起泛起涟漪。

　　莲花。
　　祝知禾走近了些，湖边没设栅栏，他走到边缘，垂头看着距自己最近的那朵花。

　　三十六重天上，虚境里，他好像也曾养过莲花。

　　谭远站在他半步之后，恰好看着那莲花上的红映着祝知禾，显得月貌花庞。
　　如花美眷，碧玉在前，我岂不是汝南王？

　　祝知禾回头，莲花映在眼下，他眼含盈盈秋水，看向谭远，“你笑什么？”
　　谭远抿着嘴笑，看着莲花答非所问道：“紫茎兮文波，红莲兮芰荷。”

　　咏诗？
　　祝知禾狐疑地看着他，不太像有这般雅兴的人啊。

　　“怎么？你觉得我不是会吟诗的人？”
　　祝知禾缓缓转过眼神，“没。”
　　他站起身，拍了拍完全没沾上灰的裤子，“走吧，不要在这耽误时间了。”

　　谭远挑眉，“冤枉人，到底是谁要来赏花的。”
　　祝知禾走得更快了些。

　　天知道这谭远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心中所想的。
　　难不成他学会读心术了？
　　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
　　谭远猛地站在原地。

　　天道昭昭，却是个实打实的歪屁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和他们这种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出现在世界上来和自己的宝贝孩子抢灵力，要不是祝知禾拦着，他们四斗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怎么了？”祝知禾回头见他还没跟上，问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刚才把传音当心声了吗？
　　谭远见他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好摆手糊弄过去。

　　幸好没有说出口，要是让天道听到了，鬼知道这个死小心眼会怎么对待他们四斗来对自己的孩子表示偏爱。

　　老君顶不算高，两人爬了没多久就到了花海。
　　还没看见花，花香先一步落入怀中。

　　还没等祝知禾站稳，身侧的人先一步走了过去。

　　花海一望无际，在山风的吹拂下缓缓摇动，谭远向着花海中心走去，他回身，衣衫微微扬起，“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赏花了。”
　　太阳在谭远身后，他双手合成一个相框，对着不远处的祝知禾比划。

　　祝知禾微微怔愣，“为什么？”
　　谭远勾起唇角，将手放下露出自己的脸，“花下美人，确实貌美。”

　　祝知禾本该骂他两句，给他落个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的错。
　　他却一时没说出口。

　　谭远笑着靠近，朝着他做了个再恭敬不过的礼，随后递上自己的手，垂头说：“大人，我扶着您过去。”
　　祝知禾瞥了他一眼，将手放在他手上。

　　谭远轻笑。
　　他的小天尊向来心软。

　　老君顶不算很大，祝知禾却莫名的很喜欢呆在峰顶的牡丹塔吹风。

　　谭远坐在一边，看着祝知禾微微仰起头吹着风，他便也跟着吹风。

　　祝知禾总是对风有一种特殊的依赖，谭远曾在三十六重天上就察觉到了，一旦平地起风，他定是要站在原地等着风过的。
　　若是问起，便只有两个字为回答。

　　听风。

　　恰巧今日无事，谭远想着，更放松了些。
　　那便陪着他听听这山风。

　　两人在山上一直待到天空微微泛起红晕，夕阳西下，才缓缓下山而去。

　　祝知禾缓缓睁眼，就看见谭远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如何，风跟你说了什么？”

　　祝知禾怔愣，他怎么知道他在听风，没人知晓他这习惯的啊。
　　祝知禾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保密。”

　　说完，他朝着两人来时的路走去。

　　谭远：“喂——”
　　祝知禾：“跟上。”

　　常言有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谭远呼哧带喘也有道：“这不对吧！”

　　祝知禾走在他身后，因为惯性一时没停住，一下撞到谭远背上。
　　“劳驾，吐槽时不能走的吗？”

　　谭远十分顺手地把祝知禾揽入怀中，强而有力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单手拿起手机，摁开给他看时间，“就这么点路咱们已经走了快两个点了。”
　　祝知禾闻言微微一笑，先将他的手机拨走，又轻巧地转身从他怀里出去。

　　“你竟然才发现。”

　　谭远：......？“什么。”

　　“也是，天快黑了，你看不出来。”祝知禾打了个响指，忽地，下山大路两侧的路灯猛地亮起光。
　　谭远立刻顺着他的思路向周围看去，两侧林海茫茫，若只是看着这些树倒是真的难以分辨身在何处，可此刻路灯一亮，上面正标着距离下山还有多远，“这里我们早就走过了......鬼打墙？”
　　可方才为何没注意到路灯呢。

　　祝知禾轻声应下：“也算是鬼打墙，不过现在还有些看不出来。

　　“鬼疫所致？”
　　“是。”祝知禾点头，“它们等不及了。”

　　谭远若有所思，他追问：“等不及，为什么等不及？”
　　祝知禾转身朝着反方先走去，“这就是下一个秘密了。”

　　谭远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偏头笑了出来。
　　谁养出来的小脾气。

　　怎么这般可爱。

　　不论他如今被妻子遗忘在哪一个角落，至少如今的祝知禾还是愿意接纳他的。

　　另一边。
　　祝知禾微微张开嘴呼吸，他死死地按着胸口的位置，若是此刻天光大亮，或许还能看出他泛白地脸色。
　　谭远不知道站在后面发什么呆，正好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可以放下伪装喘息一会。

　　他的灵力正从冰凉的指尖溢出。
　　在鬼疫的境界里使用灵力，当然也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怎么了？”谭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祝知禾直起身子强压下喉间的异样，“没，感觉刚刚看见了一朵铃兰。”

　　话音落下，谭远立刻弯下身子，祝知禾连忙把他拉起来。
　　“没事了，咱们走吧。”

　　谭远，“也行，我出去给你买一大把。”
　　祝知禾：......“倒也没必要。”

　　祝知禾用余光看了他几眼，见他没察觉到异常，便浅浅松了一口气。
　　莫名的，他就是不愿谭远看到他不舒服。

　　祝知禾走在前面，带着谭远依旧走在这条宽阔的路上，路灯的光却渐渐变得微弱，谭远手里紧紧握着那几个灵力瓶子。
　　“咱们，这是走出来了？”

　　祝知禾轻轻摇头，他绕过一颗三人合抱一般粗的古树。
　　一个小小的木屋出现在面前。

　　“这是？”
　　“这是......”祝知禾话没说完，他脚下踉跄，耳鸣忽地蒙住耳畔，他只看见眼前清晰的图画，渐汇聚成一个个光点，变成模糊一团。

　　“祝知禾？！”谭远冲上来，拦腰将他抱起。

　　祝知禾眼前只剩一个模糊的身影，随后，变为一片漆黑。

　　“祝知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