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雪》花溪溪

21、微风 我就叫祝知

　　别墅四栋。
　　祝知禾推门而进，引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向上的旋转楼梯，朝内走了两步，便能看见正对面的落地窗拱形门。
　　门外花影重重，点点暖黄色的灯光映着花枝，洁白的花瓣在枝叶间随着风晃动。

　　祝知禾推开院门，三步之外是平静无波的湖水花园，隐隐有一股暗香扑鼻。

　　谭远将门关好，简单地在屋内来回看了看，他从客房里走出来，问：“你喜欢这个房子的什么？”
　　祝知禾站在落地窗前，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他，“我没说我喜欢这个。”

　　“但你看了很久。”
　　祝知禾明白了，他坐在白色皮质沙发上，轻飘飘地说：“我看得久是因为这个别墅风水不好。”
　　他指了指门前的楼梯，“穿心煞。”

　　他又转过头指了指相对的拱形门和房门，“穿堂煞。”

　　谭远愣了。
　　祝知禾歪头看他，“我以为是你想住这个，只不过是不好意思说。”

　　冤枉啊。
　　谭远喝了一口水，转移话题道：“明天从哪开始查起？咱们一股脑地来了，却没看见什么鬼疫的影子。”
　　祝知禾扯过他的手，看着指尖因捏碎储灵瓶而被划伤的伤口，“姬济临他们也在这里，把灵力收好，诸宋给你的灵力不要再用了。
　　“进村的时候鬼疫没藏好，它们就在这里，我们只要等着它现身就好。”

　　谭远将包放在腿上，从各层里依次拿出一个小小的圆形玻璃瓶，“就刚才用了一个，剩下的还留着。”

　　祝知禾拿起一个小瓶，放在眼前晃了晃，瓶内流光的气体浮动。

　　谭远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

　　多年未见，祝知禾依旧惊艳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只是比起之前，如今他眉眼间总像是浮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悲痛，或许是因为久病，他美得更安静了。

　　不该留他一人在人间的。
　　谭远想着。

　　“嗯，你还记得农成说的那几家饭店吗？”
　　谭远回过神，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复古欧式钟表，指针准确地落在十点，“这个时候恐怕都关门了，东北没有夜生活的。”

　　祝知禾将行李摊平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换洗衣物，“明天去，你应该还没吃过东北乡村的菜，带你去入乡随俗。”

　　谭远看着他走上楼梯，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怎么睡，甚至不管他睡不睡，连晚安都没说。
　　“明天几点？”
　　谭远在心里唾弃自己，开口却只是不痛不痒的问了这么一句。

　　祝知禾趴在栏杆上，俯视他说：“你上学习惯了，这样的任务不用早起，鬼疫不会因为你五点起床先一步现身的，好好睡觉吧。”
　　谭远走到楼梯下仰起头，透过螺旋看着祝知禾，“那，晚安？”

　　祝知禾浅笑，“嗯，晚安。”
　　他冲着谭远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上楼梯。

　　他笑得没有架子，没有伪装，这只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一个笑，微微长的头发乖巧地贴在脖颈后，随着动作翘起几缕发丝。

　　这才是他。

　　不是步虚天尊，不是天道之子，不是顶着一个再虚无飘渺不过的名字窥探人间的神仙。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鬼疫，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礼仪。

　　而是来源于他本人，一个真心实意，属于祝知禾的笑。

　　祝知禾这个名字，是谭远取给他的。

　　那时，在祝知禾眼中人间开辟不过几时，但人间却是实实在在的过了千年。
　　谭远仗着天道无言，日日寻祝知禾说笑，那一日，他望着祝知禾的侧脸，问：“天尊可有名？”

　　“名？”
　　“对，就是名字，别人怎么称呼你呢？”

　　小天尊鼓嘴，思索片刻说：“可虚境没有人呀，连你们都住在三清天之下，为什么不陪我来住呢？”
　　他握住谭远的手，问：“你们是母亲孕育的，是我的弟弟妹妹，为什么不来和我一起呢？”

　　云雾飘渺，谭远怔愣，对啊，天尊是天道的孩子，而他们四斗只不过是从他手缝里漏出灵力所诞生的生命。
　　对于天道来说，他与这云雾没什么区别，妄想知晓天尊名讳，天道定是不予的。
　　小心眼天道。

　　一阵清凉的风吹过，谭远回过神。
　　小天尊却突然笑了起来，他凑近了些，说：“我知道了，我叫——名渺。”

　　“名渺？”谭远问，“你是如何知晓的？”
　　不是方才还不清楚吗？

　　“是母亲。”他眨眼，白色的发丝轻拂脸颊，“是母亲说的。”
　　谭远想了想，大逆不道地开口，“名渺，不可名状，渺远难测，这名字太虚，寓意不好。”

　　他微微歪头看着谭远。

　　“你这么喜欢人间，就叫......祝知禾吧，你看，他们现在种的这个东西叫做禾，人依靠这个维持生命，将生命存续下去——”
　　话音落下，小天尊的指尖无意间点到人间镜，刹那间，万丈金黄蔓延。

　　人间，丰收了。

　　“祝，知，禾。”他像幼儿牙牙学语一般，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三个字。
　　祝知禾笑着点头，“我就叫祝知禾了！”

　　谭远从记忆中抽身，他望着那早已失去祝知禾身影的楼梯口，片刻后，转身回到客房。

　　*
　　楼上的装修更为私密，至少落地窗少了很多，祝知禾转身走进卧室，站在卧室中唯一一扇落地窗前，朝外望去。
　　乡村的夜晚是宁静的。

　　点点灯火点缀着黑夜，脚下湖面平静，远山沉默，只在远处留下一道浓墨，隐藏在黑夜中。
　　这次的鬼疫总是在引着他来。
　　到底是因为什么。

　　窗外掀起一阵暖风，刮进屋内，吹动纱帘。
　　一股淡淡的清新稻香扑鼻，祝知禾缓缓放松，楼下映出的灯光暗了下来。
　　谭远关灯了。

　　晚安。
　　祝知禾在心里轻轻说，转身上了床。

　　次日清晨，祝知禾被一声鸟叫唤醒。
　　昨晚他没拉窗帘，晨光正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他简单梳洗一下后走下楼梯，踏下两层台阶就看见谭远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电视。
　　起得这么早？

　　“早。”祝知禾说。
　　谭远抬眼，向后靠在沙发上，胳膊自然地搭着，半袖露出肌肉，手掌骨骼分明，正握着遥控器，整个人收拾得很利落，特别是脸，半个胡茬都没有，“早。”
　　他微微侧头露出引以为傲的高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祝知禾到电视前，他看着里面的紫色小马说：“你几岁？”
　　空气寂静。

　　忘关电视了。
　　谭远维持着那个耍帅的动作，立刻开始找补，“她们是有魔法的小马，我们是有灵力的人，本质上没区别。”

　　祝知禾：......
　　什么癖好，喜欢当马？

　　“下次让你当白龙马，悟空。”

　　谭远反应了一会才想起他说的是在河汉时几人开的玩笑。
　　“我当就我当，马多自在。”

　　祝知禾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你说这话会让我以为我亏待了我的下属。”
　　他看向钟表，“九点，去吃饭吗？”
　　谭远站起来活动着有些麻的手，“去。”

　　通往湖水花园的院门早上被谭远打开了，微微凉的风吹进来，祝知禾披上外套，说：“那走吧。”

　　他先一步推开房门，半只脚还没踏出门，就听见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这个麻团也太好吃了！竟然不腻，明天咱们还去这家早餐店吧。”

　　祝知禾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一个强而有力的胳膊拦腰抱回。
　　房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两人肌肤相贴，滚烫的体温贴着祝知禾的后背，呼吸打在他的耳侧，掀起一阵痒。
　　门外那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也随着这声“砰——”而猛地停止。

　　“你——”
　　“嘘。”谭远靠的更近了，发丝蹭着他的脖颈，他将头贴在祝知禾颈窝，轻声说，“是张杓？”
　　祝知禾整个人被谭远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上处处都在他的禁锢下。

　　他甚至觉得谭远身上那股不知名的香水味都会蹭到他身上。
　　“是。”他低声说。

　　别墅门边就是窗户，谭远为了祝知禾下楼时能看见他最完美的状态把所有窗帘都拉开，并认真地拿着丝带将它们都一一绑好，一旦两人离开门后这一点阴影。
　　察觉到不对劲的张杓等人就能透过窗户看见两人。

　　按照理性分析，此时不能用灵力的两人最好在这里等着，不得轻举妄动。
　　但祝知禾莫名的觉得有些热，谭远太烫了。

　　“他们走了吗？”祝知禾问。
　　“不知道。”

　　“是不是风啊。”张杓的声音响起，“农村风大，是风吹的也不一定。”
　　姬济临他们又说了几句话，踩着碎石的脚步声才缓缓离去。

　　“他们吃个早饭就回去了？”谭远问。
　　祝知禾轻叹一声：“他们爱如何便如何，你先放开我。”
　　谭远这才意识到软玉在怀，搂得太顺手，一时间给忘了。

　　祝知禾站起身，腹部却还恍惚感觉有手臂搭在上面，他轻轻摇头，将门打开一个缝隙，看着那几人走进远处的一栋别墅内。
　　“走吧，吃饭。”

　　*
　　饭店内。
　　祝知禾静静看着桌子上的鱼香肉丝、水煮肉片、茄盒、排骨豆角炖粉条、溜肉段发呆。
　　“你敢不敢点一道素菜。”

　　不过五分钟，谭远已经吃进去小半碗米饭了，这人是饿死的吗？
　　谭远听到这话，抬手叫来服务员，“你好，麻烦再要一个凉拌菜和油焖尖椒。”

　　服务员一一应下，随后问：“咱们其他人什么时候到啊？这凉皮上早了可能会坨。”
　　祝知禾单手扶额。
　　谭远说：“没有别人了，就我们俩。”

　　服务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