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大雨 睡美人会哭 ...

  •   这肉堆的记忆怕是还停留在死前。
      肉堆生机还在,碟死为何会弃他而走?

      这不是人的东西,向来追求利益最大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制作出来的东西的。
      祝知禾转瞬明白过来。

      怕是他的盟友受了损,去帮忙了。

      “小王,是这家店的店主吗?”祝知禾问。
      或许有半分转机。

      肉堆尖尖颤动,弯下又扬起,像是点头,“是呀,在这里的那个年轻姑娘就是她,诶呀,你们是不是等急了呀,小王这次怎么去这么久。”

      张杓面上微笑,脚下缓缓平移到祝知禾身边,他说:“老大,这肉堆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是人?”
      祝知禾用气声“嗯”了一声,“对。”
      张杓:“那一会他要是走,我们也要跟着?”
      祝知禾:“是。”
      张杓:“那......”
      权昌:“咳——”

      张杓不说话了,他用标准的笑脸说:“老爷爷,你在这里住多久啦?”
      肉堆上的碎肉遮住眼珠上下的部分,模仿着人类的眼皮,缓慢地眨眼,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你们是不是商场的老板?”
      “诶——不是不是不是,”权昌眼见这肉堆不对劲,连忙开口,“我们是想买这个奶茶的,但是这小王怎么还不回来啊。”

      谭远接戏很快,他扬起手,将早已没网化作板砖的手机举起来,“唉,我们还赶时间呢,你看这——”
      “你,你们别急,我知道小王她那个厕所在哪里,一会找个姑娘进去问问就好了,”肉堆语速加快,他蠕动到桌子旁,“诶呀,这小姑娘忙起来不吃饭,胃都这样熬坏了。”
      肉堆只有桌子一半高,哪里够的到。

      眼见他要发现不对,祝知禾先一步拿起纸巾,“老爷爷,你是要这个吗?”
      他的声音柔和,总是让人忍不住的相信他,靠近他。

      肉堆又开始弯下扬起,“是,诶呀,老了,身体都佝偻了,麻烦你了,再抓一把糖吧,麻烦别的小姑娘去帮忙,也要给人家点东西。”

      谭远朝桌上看去,有一个泛白的碎花布上,包着一堆糖果,是一种很老式的糖,透明的糖纸中包着一个圆柱形的糖,两边扭起来,有几种不同颜色的花边,很小一个,看起来很便宜。

      他上手抓了一把糖,毫不在意地放到肉堆前,摊开手给他看,“这些可以吗?”
      “可以可以。”

      肉堆朝店外蠕动,边走边说:“这糖呀,是我用这些年攒的钱买的,这种糖很好吃的,你们尝尝。”
      他在前面带着路,话语里带着希冀,似乎很想收到肯定。

      祝知禾接过一个蓝色花边的糖果,扭出中心半透明的糖果,没有犹豫地放入嘴中,“嗯,很好吃。”
      下一瞬,传音落入身边几人脑海,只有一个字——“吃”。

      张杓权昌齐刷刷扭开糖纸。
      谭远笑眯眯地看着祝知禾,“祝知禾,我没有手扭糖纸了。”

      权昌听到声音,心里砸吧了两下,他充满疑惑地转身,就看见祝知禾在为谭远扭糖纸。
      ......
      这小子心不对啊。

      张杓将糖顶到腮边,“咋地了?”
      权昌将糖咬得嘎嘣脆,“你觉不觉得这谭远对老大有别的感情?”
      “敬仰嘛——”张杓将糖又换了个方向,“可以理解,人看见神就是会臣服的。”
      权昌冷哼一声,咔嚓一下将糖咬碎,“......吃你的糖吧,乡巴佬。”

      祝知禾将糖放到谭远嘴边塞进去。
      “没有下次。”
      祝知禾的传音轻飘飘地落入谭远耳畔。

      谭远抿起嘴,眼睛却诚实地弯起。
      嗯,很甜。

      “谁是乡巴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小酸酸!”张杓闹腾地声音在前面响起,“你真是一个没有童年的人,你知道这个糖有多好吃吗?”
      权昌和张杓一左一右,走在肉堆两侧,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几人走到卫生间旁,肉堆左右看了看,如果他是人形,那现在或许是个为难的表情。
      “今天商场人怎么这么少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门前没有一个人,更别说找个女生帮忙进去找人了。
      “说不定小王是上楼吃饭了。”张杓含糊说,“人是铁饭是钢,去吃饭也说不准呢,老爷爷,小王喜欢吃哪家店啊?”

      吃了糖后,张杓倒是放下了有色眼镜,他无视肉堆身后逶迤的血迹,真诚问道。
      “诶哟,这个我知道,你们跟我来。”肉堆转了个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四人竟在他的带领下,无伤地找到了下一个扶梯。

      权昌站在扶梯下,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就找到了,我快在这里转了半辈子了。”
      祝知禾眨眼,“或许因为,他是死人。”
      “无生命的人,或许不受这个阵法影响——这是一个只对生人管用的阵法。”

      几人顺着扶梯而上,祝知禾朝下看去,几缕冒着红光的灵力在商场角落显现,转瞬即逝。

      “困阵。”祝知禾薄唇轻启,“要么留钱,要么留人——”

      他的声音冰冷,“——这个浑蛋。”

      谭远挑眉,他侧身站在扶梯上,胳膊搭在扶手上,他垂眼看着下一节台阶上表情终于有些生动的祝知禾。

      唉,还是有情绪的小天尊够劲。

      “啊——”张杓跟在肉堆身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他开始原地踏步,终于等到才下扶梯的祝知禾两人。
      “老大,”他表情别扭,“我想起那个小王是谁了——”

      “王韦柔,今天才被碎尸的那个,老大,你来的时候还看过她的尸体。”
      谭远:“你怎么才想起来?”
      张杓“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忘了吗?刚才就一直觉得熟悉,就是想不起来。”

      “这怎么办啊老大,如果老爷爷找不到王韦柔,他会不会......”
      “他发现之后,大概只是会死去,碟死放弃了就是放弃了,他不会使用同一个身体的。”祝知禾淡淡道,“碟死也不会让我们借助他扔掉的东西找到他的。”

      张杓听懂了,他看着祝知禾,说:“老大,你是说?”
      祝知禾想了想,换了个委婉一些的说法,“阵法之中,主人最大,碟死只要不露面,咱们就不可能插手他想做的事情的。”

      果然,下一秒,权昌的怒吼响起。
      “你有本事就出来!”

      “躲在幕后有什么意思!”

      祝知禾看去,一面巨大的镜子轰然从天而降,飞灰四起,落在肉堆与权昌身前。

      “操!”

      权昌反应迅速,身形迅速膨胀,变成老虎挡在他身前,爪子猛地拍在地上。

      “轰”的一声,地面抖了抖。

      可还是慢了两秒。

      肉堆盯着镜子,他沉默。
      “这,是我?”

      他疑问,苍老的声音颤抖:“我是死了吗?”

      没人回应。

      过了半晌,他肯定,声音变得很轻:“我是死了的。”
      “对不住你们,我这么恶心,还让你们陪我走了一路——”

      祝知禾转身,面对谭远,他轻声说:“借你的身体一用。”
      谭远不明所以,还是张开双臂。

      祝知禾垂下头,灵力从他身侧涌出,如同丝线环绕肉堆身侧,丝线交织,将点点肉末缝纫连接,不知过了多久,那绕着肉堆的丝线才退去。
      祝知禾在同一时间落入谭远怀中。

      谭远信守承诺,将他抱得很紧,一点衣角都没有沾到地上的灰尘。
      祝知禾的发丝柔软,蹭着他脖颈。

      “小禾,好梦。”

      他的声音很轻,陷入昏迷的祝知禾已经听不到半点声响。

      老人站在镜子前,布满皱纹和冻疮的手颤抖地触摸镜子中的自己,他猛地跪下,泪水夺目而出,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
      “神,谢谢你——”

      他化作光点,消失在镜子中。
      “嘀嗒——”

      他的泪水砸在瓷砖上,那面镜子随着泪水遁入瓷砖下。

      沉寂中,谭远弯下腰,将祝知禾公主抱在怀中。

      祝知禾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好像飘在空中。

      他垂头——
      脚下是灰青色的砖铺成的街,街道外堆着白雪,鞭炮声此起彼伏,灯串挂在街道上空,长风一吹,灯串哗啦作响,带来糖果的甜腻香气。

      只不过,为什么他脚离地三尺?

      “河汉广场,今日剪彩!”
      鼓掌和欢呼一并响起,祝知禾循着声音飘过去。

      人群前,两人站在商场前。
      一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红围巾,脸上被冻得泛红,脸上倒洋溢着开心的笑,另外一人穿着羊毛大衣,跟着轻轻鼓掌。

      祝知禾将自己放得低了些,他看着那个黑羽绒服的脸。
      好熟悉......好像见过呢。

      眼前的场景一瞬模糊,祝知禾被晃得头晕,尚未等他睁开眼,一阵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砸下来。

      “万老板!你不能这么干啊!那下面的人等着发工资呢,眼瞅就要到年关——”
      “哼——”坐在老板椅上的人挑眉看向他,单手支在实木桌子上,他吸了一口烟,才说到,“年关?他们要过年,我就不过年了?我家也有老婆孩子,叔啊,你劝劝他们,回去吧,昂。”

      “你——”黑羽绒服指着他,手抖得说不出话。
      “诶诶诶,你别是有什么病,别死我这。”万老板啧了一声,“我跟你说,你可别跟我赖!”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猛地甩在桌面上,“你自己看看,文件上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写着呢,你——是负责人。”
      万老板的声音拉得很长很长,嘴角挂着笑。

      祝知禾看着他,突然认出了这张脸。
      河汉广场外,那个和妻子吵架得窝囊男老板。

      他还在说话,像是毫不在意黑羽绒服的情绪,只是轻飘飘地说。
      “我是没钱给他们发工资,眼看就要过年了,张叔啊,你得给他们发工资啊——”

      梦境又一次翻过,祝知禾依旧站在原地。

      四季迅速更迭,寒冬雪化,这是翌年春。

      黑羽绒服换了一身更简单的棉衣,还是那个办公室。
      祝知禾凑近了些看他。

      感觉长了好多皱纹,只不过几个月,怎么会这样。
      工作很累吗?

      黑羽绒服眼眶发红,他低沉着声音质问着:“万老板,你做假账。”
      万老板转着自己的老板椅,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水雾缓缓上升,遮住黑羽绒服眨眼间落下的泪。

      “喝点茶,火气别这么大嘛——”
      “你做假账!”黑羽绒服狠狠拍着桌子,茶水溢出,他声音哽咽,“我是负责人,你做假账,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我吗?!”

      万老板抿起嘴,脸上带着歉意地点头,“这件事,我也很悲痛——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歉意转瞬即逝。

      “张叔,张福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万老板站起身,他摊开手,不甚在意地耸肩,“谁知道是我做的假账,我是个无辜人呀。”
      “是你信我,是你——”

      “唉——张叔啊,你还是太善良,以后别这样了。”万老板深深吸了一口烟,他吐出烟雾,又说,“哦,我忘了,这事以后,哪个公司还敢要你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福民,你怪不得我。”

      他嗤笑着,抬手间将烟头上的灰弹落在张福民手上,烧掉他最后一点侥幸。
      “不送。”

      祝知禾跟着张福民走了很久,走过春秋,走过晴雨。
      直到有一日,他坐在安生大街上。

      那天他找了很久的门路,被万老板的人发现了,转眼就被拖到深巷内。

      不过十分钟,张福民就少了一条腿。
      那条路很少有人走,又是没开发的区,摄像头更是少之又少。

      他的最后一条路也被断了。
      随着他的那条小腿一起。

      春寒料峭,他疼得昏迷后又被冻醒,他只能爬出来,循着小路爬到安生大街上。
      河汉广场很热闹,安生大街上人来人往。

      “叮——”
      一个东西滚落到他面前,闪着银光碰到他泛着血丝的手。

      那是一枚硬币。

      张福民抬头,那是一个小孩子,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他的母亲牵着他,见张福民看过来,只是微微弯腰,随后牵着孩子离开。

      祝知禾蹲在他身侧,用着他看不见的手揽他入怀。
      张福民看着那个硬币,泪水夺眶而出。

      最不安生的人,坐在最安生的街上。
      河汉广场灯火辉煌,他只是静静落泪。

      “对不起。”祝知禾轻轻说,像是哄孩子,“对不起。”
      张福民将自己窝成一团,祝知禾认出他了,那张挤满皱纹的脸,是那个肉堆。

      那个无儿无女,无父无母,被环卫工在垃圾桶里发现的——苦命人。

      “对不起——”
      “神,谢谢你——”

      张福民在镜前的最后一句话在祝知禾耳畔响起。
      他睁眼,和谭远对上目光。

      “睡美人,终于醒了。”

      “......”
      祝知禾“嗯”了一声。
      谭远却俯身靠的更近了些,指腹轻柔地点在他眼角,带走一片湿润。

      “睡美人会哭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大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为了攒收目前暂定隔日更(有榜随榜)下午17:20更新,章均三千加,不会坑,目前存稿十万加,喜欢的点个收嘛放心追。 预收《距离太阳三千里》公路文,冰山&小太阳,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呀,感谢追更!《距离太阳三千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