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再现》一罐醋栗

12、第 12 章

　　12.
　　夏昭回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奶奶早就睡着了。本来纠结着要不要跟妈妈说她在学校里的事，想想还是明天再说吧。

　　先写保证书。

　　她洗漱过后，伏在案边，捏着水性笔，皱紧眉心仔细地思考着，越想越发现她根本没犯任何错。

　　如果实在要怪的话。
　　就怪她太善心，随随便便就给人帮忙写字。
　　怪陈楚然桃花旺，那么多人喜欢他。
　　怪黑孙莉莉的舆论和散播舆论的人。
　　怪老赵一开始没发现罪魁祸首就是孙莉莉。
　　怪孙莉莉的人品和本来就不怎么好的人缘。

　　突然想起孙莉莉那天来她家说的那番话：孙莉莉想好好地做个道别。

　　她道别就道别吧，怎么不说清楚呢。
　　还把情书就这样给了陈楚然。
　　走之前硬是要放个大招。
　　坑得她和别人好苦。

　　其实这种道别，倒也符合她大小姐的个性。

　　但是她现在并不想共情孙莉莉，她讨厌死这个人了。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孙莉莉用情书栽赃嫁祸。

　　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这样猜来猜去，也没有必要。

　　夏昭抓了抓头发，大致描述了事情经过，写了学习目标和期望考到的名次，又在草稿纸上写：我保证以后努力学习，发誓再也不开思想小差，不去想不属于我这个年纪的事，学习是我的首要任务，在高三阶段，更应该激流勇进，奋发向上……

　　写着写着她自己都想笑。
　　怎么充满正能量，坚定地跟入党誓词一样。

　　夏昭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从没写过这种保证书，而且还是被别人坑才写这个东西。不免有几分新奇。

　　她迫于老师的威压，去写了她没做过的事。
　　苦中作乐。

　　虽然没做过，但是面对陈楚然的时候，她也不是完全心思纯洁。至少做不到心中坚定自我，才会紧张，不知所措。

　　青春期的那些小心思，有时候还是会破土而出，探头探脑。但只是一些纷飞的思绪而已，她可以做到让这些思绪不干扰到她的学习。

　　等到来年，大家都各奔东西，再来回忆此时，只不过是一句就能带过去的玩笑话罢了。

　　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虽然不怕她的爸妈质疑她早恋，但对如何应对他们的批评，却很是头疼，她爸妈特别古板，到时候当着老师的面训她，她自己就彻底没脸了。

　　她写完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这件事，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被闹钟闹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矮旧楼房外是大片沉静的靛蓝。干净透明的窗玻璃上有细细的雨点。她发现窗户半边没关，雨丝飘进窗户，空气里有阵阵凉意。爬起来，关了另外半边窗户。

　　她爸妈还没醒来，正在主卧里呼呼大睡。

　　夏昭不想吵醒爸妈，轻手轻脚地梳洗。虽然自己也没有完全睡醒，但却如每一个奋战的高三学生一样，对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去学校就是语文早读，大家要轮流去小组长那里背诵古诗文。昨天的流言消失了，没有一个人开小差问她，大家都在专注地背自己的课文。夏昭昨晚没睡好，困倦地要命，下早读铃声打响时才背完。

　　疲劳至极，本来想趴在桌子上稍微睡会儿，刚趴下去的时候，就听见指节敲她桌面和陈楚然朦朦胧胧的声音：“夏昭，老赵喊你出去。”

　　夏昭茫茫然地坐起来，手搭在桌面上，恍惚了一会，眼神迷离，很自然地问陈楚然：“你的保证书写了吗？”

　　陈楚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昨晚跑步回来，就一直对她很温柔的样子，声音也十分温和。

　　夏昭觉得陈楚然可能是在可怜她。

　　陈楚然：“保证书刚刚交给老赵了，听说你要去老师办公室念保证书，实惨，为你默默点根蜡。”

　　陈楚然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俏皮话了。可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酷哥脸说这种话，总感觉像在讲冷笑话。
　　也挺有意思的。

　　夏昭扯了一下嘴角，摆出一个苦笑来，比了个OK的手势：“祝我好运，话题中心。”

　　陈楚然这才微微笑起来，左边的嘴角出现一个小小的梨涡。不知道是不是在同情她，还是真的觉得好笑而揶揄，他说：“祝你好运，话题中心。”

　　夏昭抽出保证书，来到门口。老赵已经等在那里许久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已经跟她妈妈打过电话了，她妈妈马上就过来了。等下她表现的诚恳一点就好，没有人会为难她的。

　　她看着走廊外的天空，没怎么听老赵说话。

　　昨天为这个事反复睡不着，到了今天，夏昭心情沉郁，也没觉得好多少。

　　真正的话题中心不去念保证书，反而要她去背锅，想想也挺不可思议的。

　　入秋的季节，一场秋雨一阵寒，天色阴惨惨的，灰云密布，雨丝斜飞。走廊上，夏昭跟在老赵后面走，双手冰凉，心情忐忑。

　　到的时候，教师办公室喧喧攘攘的，几个老师捧着保温杯说说笑笑，学生过来送成摞的作业本。看上去没人会在意她来干什么，会念什么东西。

　　老赵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呷了一口茶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等其他人来。

　　夏昭深吸一口气，安静坐下，双手放在双膝上，紧紧握着。

　　她妈妈要来就来吧。只是念一段字走走形式而已，没事的。反正她声音念小点，其他人不会听到的。

　　等了一会，转角有皮鞋声响起，夏昭望去，是他们年级主任徐主任。
　　身材短小精悍，啤酒肚，眉毛稀疏眼角下垂，很普通的中年人形象。
　　据说这人很严苛，夏昭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早上会在教学楼门口逮迟到的人，扣起班级的分来，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他手背在身后，一来就上下打量了一遍夏昭。目光锐利精明，夏昭感觉自己被他的眼神扎成了筛子。

　　“你就是夏昭吧。老师也不会为难你，你就念一遍保证书就行了，念完马上回去上课。”

　　夏昭看了他一眼。

　　看来教导主任准备放过她。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抬头对老赵说：“赵老师，我现在有点事，等下她妈妈来了给我打个电话。”背过身出了办公室。

　　他们沉默地等着，夏昭感觉备受煎熬。

　　终于，过了几分钟，门口出现了一位穿着深灰毛呢大衣的女人。章名雅匆匆赶来，因为太匆忙而发丝微有些凌乱，她一进来四处张望着，老赵站起来招呼了下，她这才在一众老师里找到老赵。

　　章名雅匆匆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埋头坐着的夏昭。她看一眼就过，目光转向老赵，利索地拢了拢围巾，秀眉蹙起，“赵老师，我听您说夏昭给班里同学写情书，这是怎么回事？”
　　章名雅蹙起眉来，不怒自威，气势压人。

　　夏昭垂眼坐在一旁，一点都不敢看她妈妈。

　　有点想哭。
　　心中悄悄打鼓。
　　手指也绞成一团。
　　唉，只希望她妈妈等下不要把她训地太没面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