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再现》一罐醋栗

11、第 11 章

　　11.
　　夏昭一回来坐下，许翔就问她：“夏昭，里面发生了事你知道吗？……啊，你哭什么。”

　　夏昭谁也不想理，默默一个人做着作业。

　　凭什么老师信孙莉莉不信她啊。
　　一想就特别委屈。

　　夜幕悄然而至。

　　转折来地很快。
　　老赵下晚自习的时候又把她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刚刚我把陈楚然喊出去了，他说信是孙莉莉给他的。这个事我给你赔不是，是老师想岔了。”

　　夏昭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老赵又说：“谣言这个事，我会去查，你们跟孙莉莉都是受害者。就是你们三人都得写封好好学习要考到多少名的保证书，上交到我这里，特别是你，夏昭，叫你家长过来，在你家长面前念保证书，不管是不是你给别人抄写的，你都得以身作则，好好学习，确认一下后期的学习目标。”

　　写保证书？
　　写什么都可以，叫家长来这件事绝对不行。

　　“我这次月考，年级排名前进十个名次，您不要我叫家长来好不好？”
　　夏昭低眉，咬紧了下唇。
　　感觉自己低声下气。
　　这件事要是被她爸妈知道了，那还得了。
　　他们多半会不顾对错地数落她，不管做错的是不是她。

　　老赵叹了口气，“你是重点学生，你得保证你高考前不要在别的上面乱花心思。这可是你的前程。你会对你的前程负责的，对不对？”

　　“……那我这次月考冲进年级前五十名行不，不要叫我家长来，可以吗？”

　　老赵本来和蔼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别谈条件，这是原则问题。你必须叫你家长来，没得商量。你说能考前五十名就能进去？”

　　夏昭默不作声。

　　“你没办法跟你父母说，我可以代你说，”老赵的口气又软下来，“老师也不是为难你。只是叫个家长而已。你这样好面子，当初做这件事时怎么不想想后果？”

　　那是她做的吗？
　　难道不是孙莉莉为人不端终于被人揪着小辫子了吗？
　　凭什么让她承担后果？

　　X的，一个个傻X。

　　夏昭忍不住想骂人，但还是憋住了。
　　“嗯。”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轻软妥协。

　　“早点回去吧。”老赵说。

　　她本来就想这么走的。

　　但是转念一想。
　　还有一个人，说不定可以帮她。
　　陈楚然。刚才也是陈楚然为她开脱。

　　只是班里人快走光了。
　　陈楚然也早就走了。

　　虽然他们家离得很近，但夏昭平时很少在回家路上碰到过陈楚然。她问了一声，准备去夜跑的同学说，陈楚然一般放学后会去操场跑步。

　　夏昭背着书包来到教室后面的操场，心中默默希望陈楚然在这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累。
　　本来课业已经够繁琐了。
　　还要处理这种破事。

　　天空黝黑，只有几粒星子缀在夜空中。晚风微凉，长长的塑胶跑道上有零散几个人正在跑步。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

　　夏昭在操场的栏杆边放下书包，加入跑步的队伍，不停地瞄着来往的人的脸。
　　风吹乱她的额发，整个人看起来颇为凌乱。

　　心中烦躁地想哭。
　　想在这里大哭一场。
　　反正这里光线暗，也没有多少人看见。

　　她加快脚步时，注意到前面的弯道上一个高高的背影，手指一颤。
　　随即铁了心喊道：“陈楚然，你等我一下。”

　　那个高个子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

　　夏昭连忙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真尴尬。
　　他不会已经跑完回去了吧。
　　夏昭沮丧地想。

　　脚步越来越沉重。
　　后面一个人迈着轻快的步伐，渐渐赶上她。高个子，薄薄的黑色卫衣和长裤，长袖捋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身姿矫健。

　　那人跟她并排着跑，气息平稳：“你刚刚在喊我？”
　　清朗低沉的男音让她回过神来，“啊，对。”她停下了脚步，微微喘息。

　　陈楚然脚步慢下来，改成走路，率先问道：“你怎么过来跑步了？”

　　夏昭停下，认真地说：“谢谢，谢谢你刚才在老赵面前为我澄清。”
　　她说话尾音微带了些压不住的哭腔。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有点把陈楚然当作她的救命稻草。

　　陈楚然明显注意到了她的哭腔，也停下来，“这个没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只是来问这个事吗？”

　　“你知道情书是为什么到了老赵手里吗？”

　　“我一般都不会拆开信封里的东西。里面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八成是给情书的时候被有心之人看到了，拿去交到老赵手里了吧。”

　　夏昭吸了吸鼻子：“那你还能记起来给情书的细节吗？”

　　“这封情书是孙莉莉在调座位之前亲手交给我的，信封上没有她的落款。她说是她送给我的，想要最后做个道别，其余就什么也没说了。我也是刚知道，里面是一首十四行诗，而且是你的笔迹。”

　　哦，这样的话，她的确很容易被别人误解。
　　孙莉莉连写情书都不愿意自己写，同时还给自己预留了很大空间。
　　这样被发现了也可以诬赖别人。
　　一箭双雕。
　　难得她愚蠢的脑子聪明了一回。
　　只是没想到，真被发现了。
　　却又被人背刺，被流言攻击了一回。

　　但是这个做法也存在一个问题。
　　夏昭抬起眼认真看他，“你有想过是我写给你的情书吗？”

　　她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报复孙莉莉。
　　抢走孙莉莉喜欢的人，她会不会长长记性？

　　面前的陈楚然，轮廓分明，鼻梁挺拔，白净俊朗。
　　他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平时玩世不恭的表情带着一丝关切。

　　因为身高够高，俯视地看过来的时候，感觉像被他认真地关注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微微一颤。

　　这样看他，自己的心跳还是会加速。
　　真奇怪诶。

　　陈楚然沉默了几秒钟，夏昭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夏昭，声音放得很轻：“你天天都在写作业，会给我写情书吗？”
　　语气里有些恍惚，和不确定。

　　夏昭敏锐地捕捉到这丝不确定，突然清醒过来，脸上有点烧起来。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

　　天。
　　她选择忘记。
　　时间能倒退吗？

　　她垂下眼，语速很快：“你虽然受欢迎，但是也不要太自恋。”

　　陈楚然浅浅地笑，“你可能说得对。”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要弄清的基本弄清，夏昭去栏杆边拿走书包，准备回去，说：“我现在要回去了，拜拜。”

　　陈楚然：“嗯。我也准备走了。”

　　背起书包，刚走没几步，夏昭发现他们俩同路，她在前面走，陈楚然在后面走，隔了一段长长的距离，显得太过生分。

　　好像也不太好。
　　以前都没有同路过，所以不必如此纠结。

　　可是现在这样。感觉很疏远的样子。明明人家刚刚还帮了她忙。
　　不能这样没什么道义吧。

　　夏昭发现自己可能是个道德楷模。

　　纠结着，终于，她心一横，捏紧书包带子，转过身微微笑着，对身后的陈楚然说：“我刚记起来，我们好像同路诶，要不一起走？”

　　什么刚记起来。
　　好虚伪的话。

　　周遭灯的光亮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微光。陈楚然微微勾起来嘴角：“好。”

　　然而夏昭很快后悔起来。他们俩并排走，但是一直保持沉默。她埋着头，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除了一些些不开心，她的生活本来有很多小确幸可以说，但她没办法把它们分享给陈楚然。
　　他会愿意听她喜欢的小东西和趣事吗？会不会他觉得那些东西特别无聊，然后只是出于礼貌而忍受着自己在他耳边聒噪？

　　但是现在她并没有纠结。
　　她遇见了很不好的事，现在心情不好，就这样保持沉默吧。
　　凭什么总是让她妥协？
　　她一点都不想妥协了。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沉默着，一直到小区内，上了电梯，夏昭说了声：“再见。”
　　陈楚然也回了个：“嗯。再见。”
　　两人各自踏入自己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