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74、小鱼 鱼的记忆…

　　白泉山。

　　芙欢感觉腰间酥酥痒痒的，一个激灵，她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此时身子完全沉溺在冰泉中，她想张嘴呼吸，可耳畔却传来阵阵咕噜声。

　　好在泉水不深，她扑腾了几下，整个人颤抖着钻出水面。
　　“呼——”再次接触到空气那一刻，她贪恋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同时心中升起后怕，若不是及时醒来，恐怕就要溺死在这山泉之中了。

　　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啄咬着她的手臂，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引得她泛起一层鸡皮。
　　她抽出手，光滑的皮肤划过水面时竟带上来一个白色的东西，那触感柔软，根本不像一个死物。

　　芙欢大叫一声，胳膊拨弄着水面，奋力朝岸边游去。
　　麻利地套好衣服，她这才状着胆子朝刚才那地方看去。

　　可此时泉心什么都没有，只是她惊起的涟漪还没散去。
　　“奇怪，是我出现幻觉了吗？”芙欢用力揉了揉揉眼，想不明白刚才那一幕到底是真的还是假。

　　“你在找我吗？”
　　脚下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芙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紧接着弓着身子仔细在地上搜索起来。
　　奇了怪了，着周遭分明什么都没有，这声音是哪传来的？

　　“我在这里。”
　　那声音再度响起，听着倒比刚才自信了不少。

　　“是你在说话？”芙欢小心地蹲在岸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泉边的一条银白色小鱼说道。

　　“你干嘛要来这里寻死？”小鱼摆动着尾巴，鱼嘴一张一合地问着她。
　　“我没有。”芙欢苦笑一下，该怎么跟它解释自己只是太累睡着了。
　　“骗人，要不是我，你刚才就淹死了。”小鱼吐出一个泡泡，用身子将它推到岸边。

　　“原来……是你啊，真是谢谢你了。”想到自己腰间的酥痒，芙欢突然反应了过来，竟是这条小鱼救了自己。

　　“来白泉山被吓死的我见多了，自杀的还是第一次见。”小鱼继续吐着泡泡，一个一个推向岸边，乐此不疲。
　　“哦？”听到这，芙欢来了兴趣，“这白泉山是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吗？”

　　早些天看那些村民对白泉山敬而远之，连小雅也在警告她最好快些搬离这里，可芙欢一直不知道，这山上究竟有什么。
　　在被村民起哄逼上山那晚，她以为会遇到什么妖邪猛兽，可事实却证明她多虑了，那晚山上太平无事发生，尽管后来她又在这山上连住几晚，也没见有什么坏事发生。

　　“当然有了！”小鱼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这里曾住着一只黑虎精，它残暴凶狠，霸占着整座白泉山，它白日睡觉晚上活动，若有谁在晚上入了这山头，它便要取其性命，所以附近的村民可不敢夜晚来此。”

　　“他们说的竟是真的……”芙欢喃喃道。
　　“那为何现在黑虎精不来吃我呢？”芙欢一头雾水。

　　“你运气还算好，那黑虎精前些日子被收服了，这白泉山啊，可算再次恢复平静了。”小鱼看起来很开心，摇着尾巴在水里转起圈来。

　　“哈哈，就在我来的前几天，还有这么巧的事吗。”芙欢尴尬笑了两声，自己倒霉惯了，没想到有一日还能如此幸运，这一时倒让她有些接受不来。
　　“不过，我还是劝你早些离开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小鱼嘴巴张得大大的，鱼鳍也配合摆动着，表情看起来很卖力。
　　“为何这么说？”
　　这话勾起了芙欢的好奇心，她抻着脖子又向前探了几分。
　　可那小鱼张着嘴，不再发出声音。

　　“嗯？你，说话呀。”
　　芙欢有些无措，眼前的小鱼保持着刚才的模样，此时正一动不动地停在水里。

　　“小鱼～”芙欢又试着唤了一声，这对面依旧没有反应。
　　这让芙欢有些着急，她伸过手，犹豫着要不要将它捞起，就在她为难间，那鱼终于又说话了。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啊？”听到这话，芙欢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刚才不是一直在同你讲话吗？”
　　“说什么胡话呢，我不认识你。”小鱼呸了一口水，一个猛劲扎进泉底，扭着身子快速离开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芙欢来不及反应，不过在大脑思索片刻后还是找了个离谱又合理的借口给自己说服了。
　　好像鱼类的记性是不太好……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它到底是为芙欢揭开了一些谜题。

　　白泉山，有点儿意思。

　　离月底没剩多少日子，芙欢又扮上了独眼瘸老头。
　　许是独闯白泉山过夜的噱头没了新奇劲，又许是白萍镇的村民看腻了街头巷尾的木头板板，这几日芙欢生意冷清了不少。
　　眼瞅着就到了石家卖女的日子，芙欢手头的银钱怎么也凑不够。

　　如今多了花寻遇，芙欢不得不拿出一部分钱给他买些吃的，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庭侍卫了。
　　掰着手指算了五六遍，若每日再进一百文，这也得六天才能凑齐三两银子。
　　一百文，那她就得卖出十个木牌……
　　十个木牌，“哎。”芙欢叹了口气，眼瞧着太阳就要落山了，今日她才忽悠出去两个，如此惨淡的生意，十个简直是做梦。

　　“老头，你这东西真有用吗？”
　　逆着光，一道身影挡在了芙欢摊位前。

　　芙欢抬起头，眯起裸露在外的那只眼，还没等看清人，话就已说了出去。
　　“姑娘您真的好眼光，我这木牌可是有灵性的，这是仙人抚摸过的辟邪之物啊！”

　　“嘁，真有那么灵？”
　　对方不屑地抱着胳膊，但身体依旧停在她前面。
　　这人身影高大，遮住西面残存的夕阳，只留给芙欢一道黑色的轮廓。

　　虽说看不清脸，可芙欢总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没多想，她又笑嘻嘻地保证着。
　　“灵验的很！”

　　“买完之后能否让我嫁出去？”
　　那人语气有些松动，试探地问道。

　　“这个嘛……”

　　“那你就是骗子！”
　　那人突然靠近，弯着身子，气愤地盯着芙欢喊道。

　　芙欢被这突如其来的脸庞吓了一跳，可更让她惊吓的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强夺花寻遇过门的刘芳。

　　“我不是骗子，这东西只是个辟邪的物件，你要求姻缘去月老庙啊！”
　　看清来人，芙欢也不在好脾气，撇撇嘴将自己的木牌们向后拉了拉。

　　“你什么意思？”
　　刘芳看她脸色极速转变，火气也瞬间大了起来。

　　“你这个生意我不做了，走开走开。”
　　芙欢怕她把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生意，嫌弃地朝她挥了挥袖子。

　　“哎，你这个老头，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刘芳也不是个好惹的，一看她这个态度，瞬间恼怒地撸起袖子，插着腰扬声跟芙欢理论着。

　　不想再听她说话，芙欢扭过身子装作没看到这个人一样再次吆喝起来，“辟邪的福牌，便宜卖了啊。”

　　刘芳一瞧他没把自己当回事，鲁莽一下子代替了理智，抬起腿猛地朝面前“老人”的小板车踹去。

　　芙欢嘟嘟囔囔地窝着身子，可腿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后闪了一下，随后跟着发狂的板车朝前面冲去。
　　前面不远处有一颇深的池塘，芙欢一路哇哇叫着，眼瞅着要跌进池塘，情急之下，撑着那条好腿站起来扑向了一旁。

　　这边动静闹得很大，芙欢再抬头，周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娘，他怎么站起来了？”一小男孩嘴里咬着糖人，指着芙欢含糊不清道。
　　“这……”
　　围观的群众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这瘸腿老头在这儿卖东西有些日子了，平日里大家见他可怜，没少照顾他，今日一看，好嘛，竟是个骗子。

　　“我……”芙欢低着红透了的脑袋，扯了扯眼罩，试图要把自己的脸都盖住。
　　“来来来，大家都看看，我刘芳也是个女英雄了，今日可是帮大家揪出来个骗子！”
　　原本刘芳还在担惊受怕地缩着身子躲在人群后面，生怕那老头真出什么意外，可谁知竟歪打正着识破了一个骗子。
　　她挺了挺胸脯走到中央，声音不觉地洪亮了不少。

　　“你这老骗子真不知羞臊，敢在我们白萍镇行骗，想必卖的那东西也都是哄骗我们的，街坊们，让我们一起把他撵出去！”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乌泱泱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村民们脸上挂着兴奋的光，渐渐朝芙欢逼近。

　　“不是，大家听我解释，我真的瘸，不是骗人的，我这条腿日日作痛，难以直立，而且我这东西也是精心制作，真有神仙庇佑！”
　　看着周遭空间逐渐逼仄，芙欢慌了神，在数十只眼睛的注视下，那条健康的腿一时也发了软，身子缓缓向下滑落而去。

　　*

　　再回到白泉山时已是半夜，芙欢顶着一身的烂菜叶，身子像一具空壳，凭着记忆，歪歪斜斜地向山上挪着。

　　左唇边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至今还似火烧般的灼痛，右眉骨处也胀痛的鼓起，她不知道那根骨头有没有被踢断。
　　眼前是一个岔路口，直走，便是她所住的山洞，向左，是她日日梳洗的清泉。
　　没抬眼，她径直踏入左边。

　　看到那汪清泉，她麻木地扯掉脏臭的外袍，直直踏入水内。
　　与其说是踏，不如说是跌。
　　芙欢像一根木头，狠狠栽了进去，激起的水花四处溅落。

　　“咕噜——咕噜——”
　　她睁着眼沉入水底，唇边升起的泡泡在死寂的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