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71、妲婆 跟爹娘走散

　　“冷……好冷啊。”
　　身下的土地好似千年寒冰，耳边嘶吼的风声也在慢慢带走自己的体温。
　　寒风灌入体内，银七感觉骨头缝里都是痒的。
　　手指僵红，他尝试着动了动指头，可那几根细长的东西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无奈，他只好蜷缩着身体哆嗦着，保存着体内仅剩的余温。

　　周遭一片雪白，除了他，再无别人。

　　这是哪啊？
　　公子和芙欢在哪里？
　　我……会被冻死吗？

　　极寒气温好像将他的思绪也冻住了，他无力地闭上眼，意识也在一点点消退，他拼命地想将两个名字留在脑中……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躺在这？”
　　风太大了，银七在呼啸中听到了一道声音，但残存的意识告诉他，这是临死前的幻想。
　　芙欢跟他说过，人死前是会短暂进入幻觉的，那妖，应该也是这样吧。

　　*

　　“你醒了。”
　　妲婆掀开厚重的棉门帘，慢吞吞走到火盆旁，撩起眼皮扫了一下床上警惕的小孩。
　　“饿了吧，这有些薯粥，自己盛些喝吧。”
　　她搓了搓干枯的手指，用手肘指了指一旁的灶台。

　　银七没有动弹，捏着被角呆呆地看着她。

　　“跟爹娘走散了？”
　　说完妲婆又细细瞧了瞧他，“不对，你这小孩更像是被拐卖的。”
　　床上的孩子头发乱糟糟，满身刮伤，看起来受了不少虐待。

　　银七还是没说话。

　　妲婆看他这个样子，也没生气，在火盆里又添了几块木头后，慢悠悠地朝灶台走去。
　　“我不是坏人，你不用害怕，我一把老骨头了，可没力气拐卖小孩。”
　　她自言自语着，手却利落地掀开锅盖，循着热气舀出满满两勺薯粥。

　　“腿还能动弹吧？”
　　看着满满当当的小碗，妲婆侧身看了一眼银七，她没有要端过去的意思。

　　在被子下，银七动了动腿，好像没有知觉了。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回应，妲婆又说话了，“算了，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估计你那腿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了。”
　　说着说着，那碗薯粥就已经跟着她慢吞吞的身子来到了银七的床边。

　　香甜的气息渐渐钻入银七的鼻子，虽然他嘴上没说，可肚子已经先他一步回应了。
　　“咕噜——”

　　难堪的声音在小屋里格外清晰，银七一下子涨红了脸，垂着头抠着满是冻伤的指头。
　　“哎呀，你那手可莫要再碰了。”妲婆声音严厉，刚想出手打下去，可在碰到的前一刻，却停了下来，“我家没有药，这冻疮不好治，你可莫要再抠了。”

　　银七看她语气变了，惊恐地抬起头，两只红肿的手不知所措地搭在棉被上。

　　看着他湿漉漉无措的眼神，妲婆叹了口气，“你莫要害怕，我这人就这样，声音是大了些，可不是真想吼你。”
　　“算了，我来喂你吧。”妲婆又将那碗薯粥拿起，就着一把半截汤勺，把热腾腾的薯粥递到银七嘴边。

　　东西已经递到嘴边了，银七咽了咽唾沫，犹豫了半刻，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饿了就吃嘛，我又不差你这一碗。”
　　妲婆语气虽凶，可还是一勺一勺地舀着粥。

　　很快，瓷碗就见了底。
　　妲婆收了碗，没说什么，挪着步子去灶台刷起碗来。

　　“谢……谢谢……”

　　床上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妲婆拿着抹布的手先是一顿，随后又继续刷了起来。
　　“我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摆好碗，她起身走了过来，“你叫什么？”
　　“银七。”

　　“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不知道，我跟家人走散了。”说到这，银七突然抬起头，“婆婆，这是哪里？”
　　话音才落，他的头瞬间剧烈疼痛起来，各种破碎的记忆像针一般扎入他的脑海。
　　“啊！”
　　银七抱着头在床上滚动起来。

　　妲婆被吓了一跳，尽管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多识广，可她也没经历过这种突然发狂的事，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待那边消停下来，她才拿着布巾慢慢靠近，胡乱地在他脸上擦着。
　　“你没事吧。”

　　银七神色定了定，乖巧地摇了摇头，“婆婆，这究竟是哪里？”
　　“孝源村。”
　　妲婆还是胆子大，经历了这么一遭，非但没怕，还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这个奇怪的孩子低声问道：“你家人叫什么名字？”

　　“花寻遇，芙欢。”银七期待地看向她，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邱灵玄柳，还有苏月。”
　　银七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看妲婆的反应。

　　“都没听说过。”妲婆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不过孝源村下个月就要通商队了，老婆子倒是可以给你打听打听。”
　　听她这么说，银七才稍稍松了口气，“要是找不到他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婆子心善，暂且留你一段时间吧。”
　　妲婆转身又回到火盆旁，虽然嘴上表现得不太情愿，可眼睛却偷偷观察着银七的表情。

　　“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等我好了，我就劈柴生火，打扫院子，这些活我都做得来的。”

　　看银七这幅真诚的样子，妲婆沉了沉嘴角，没再说话。
　　不算大的土屋中转眼就只剩下木头“滋滋”的爆破声。

　　银七拉回被子躺下，心里想着如何快速恢复身子，如今他身上一点妖力没有，外观也与凡人无异，可正是这种异样，让他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那妖怪，究竟做了些什么？

　　*
　　白泉山。

　　“小雅，你怎么在这？”
　　撑着腿晃晃悠悠地站起，芙欢心虚地朝小雅走去，身形遮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身后的花寻遇。
　　“这几天没见到你，你还好吧？”芙欢看小雅还在不停地向里面看着，她拽着小雅的手臂，轻轻向外拉扯着她。

　　“这是谁呀？”
　　小雅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踮着脚朝洞里张望着。
　　“芙欢，你也捡了一个美貌的郎君回来，你们还拜堂成亲了？”
　　看着依旧身着喜袍的花寻遇，小雅挪动着眼神咧嘴偷笑起来。

　　“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说吧，今日找我有什么事？”
　　芙欢戳了戳她的脑门，低声教训道。

　　小雅揉了揉被她戳到的地方，皱着眉小声埋怨了一句，随后开口道：“昨日镇上刘贵家发生了抢亲大事，我有些担心你，这才偷溜出来看看……”
　　“等等！抢亲！”小雅愣了一下，看着里面还在沉睡的红袍美男，好像突然醒悟了一般，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得圆圆的，惊得说不出话。
　　半晌，她才接上，“不会，抢亲的人，是，是你吧！”

　　“抢亲，听起来怪怪的。”芙欢尴尬地笑笑，微微点头算是承认。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本就行动不便，这要是被人报复可怎么办？”小雅脸上不再嬉笑，露出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担忧。

　　“放心吧，住在白泉山还算安全。”芙欢知道她关心自己，拍着她肩膀安慰道。

　　“他，究竟是谁呀。”小雅依旧皱着眉，伸出指头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指去。
　　“是我朋友，他现在也受了伤，如我不及时将他接回，恐怕要遭不少罪了。”
　　芙欢顺着她的指头向里看去，估计这几日花寻遇也是吃不好睡不好，身形都消瘦了一圈。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不能外出太久，我先回去了。”
　　虽说小雅年纪不大，可她很多事都明白，看到芙欢眼里溢出的心疼，她知道，这个男人对芙欢很重要，再详细的话她也便不再多问了。

　　“嗯。”芙欢一瘸一拐地送小雅下山，“胡氏还欺负你吗？”
　　想到自己钱还没攒够，芙欢不敢抬头看她。

　　“或许知道我能卖个好价，她不再对我乱发脾气了。”
　　小雅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一根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划拉着。

　　“距月底还有些时间，小雅，我一定能攒够三两银子的。”
　　芙欢暗自攥紧了拳头。

　　“谢谢你啊芙欢。”
　　小雅没抬头，用树枝在地上画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芙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能隐约感受到，她对自己的话并没有很相信。

　　“后面的路我比你熟，你快回去吧。”
　　撇了树枝，小雅抬头冲芙欢笑了笑，挥挥手快速跑开了。

　　“当心些！若胡氏再打骂你，记得来找我！”
　　对着她的背影，芙欢也挥了挥手高声喊道。

　　那边没回应，本就瘦小的身形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消失在山脚下。
　　直到那个点消失在视野中，芙欢才转身往回走去。

　　离月底没有多少时间了，自己得快些赚钱了。

　　近些日子为了赶工，芙欢几乎不分昼夜，可她却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具仙体玉身了，刚才在小雅面前也是强撑着，此时只觉天昏地暗，身子一个不稳摔在了一旁的石块上。

　　“啊！”膝盖处疼痛将她从困顿中拉了回来。
　　她低头向下看去，小腿裤脚处此时正被大片献血染红，湿答答地贴在腿上。

　　“真是倒霉！”
　　顾不得疼痛，芙欢仰起头朝天上怒吼一声。
　　可她又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抱怨几声后又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步伐更加缓慢地朝山洞走去。

　　山林间，翠叶交错，一抹红色身影忽然出现在不远处，修长的身影在碧绿间格外显眼。
　　那人伸着双臂，面色焦急，似在周围摸索着什么。

　　“花寻遇，我在这。”芙欢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可她忘了，那人听不到，依旧在不远处焦急地摸寻着。
　　在他脚下，一块小石子正散发着阴森森的邪光，还有半步，他就要踩上去了。

　　芙欢还算眼尖，在他靴子踏上前发现了这颗石子。
　　“小心！”
　　她大喊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劲儿带着飞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