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花轿 刘贵家的美 ...
-
芙欢最后还是去了小雅家,不过......是她家的菜窖。
里面阴暗潮湿,处处散发着霉味。
虽说小雅为她送了一件破棉衣,可那也抵挡不住泥地的透骨寒凉,没多大一会儿,芙欢就觉得寒气侵入伤口,那条伤腿在隐隐作痛。
她蜷缩着身子,想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
这地窖挖得不深,院内的谈话声倒也能听得清一二。
“小妮子!这衣服怎么洗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这么大个洞叫我怎么穿!”
透过木质窖盖,一道尖锐的问责声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娘,姐姐今日都不在家,她跑到外面玩去了。”
“小勤说的是真的吗?你最近在干什么?怎么总往外面跑?年纪轻轻就出去瞎混,不会是见什么野男人去了吧?”
“我没有……家里的活都做完了才出去的……”
“哼,你这小妮子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我已经跟庞府的赵妈妈说好了,等到这个月月底,就把你送进去。”那女人哼笑了一声,满意地说道。
“不要啊,小娘,不要卖我,我再也不出去玩了,我会在家努力做活的,不要送我走啊。”
紧接着院内断断续续响起小女孩的哭泣,芙欢听得出,那是小雅的声音。
她的继母要将她卖出去。
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芙欢不由得皱起眉头。
“哭什么哭,是送你过好日子去了,庞家可是大户人家,你过去不愁吃不愁穿的,有什么好哭的,到时候有你感谢我的那天。”
胡氏还在继续,语气逐渐有些不耐烦。
“吵什么呢?”
一阵急促的脚步过后,芙欢听到了一男人的声音。
“小雅,也别怪爹狠心,只是这家中实在养不起那么多人了。”
跟芙欢想得不同,他声音竟然轻柔了下来。
“这庞府可不是谁想进都能进的,爹也是托了好多关系才把你送进去的。”
“爹,小雅不想去,小雅只想留在家里。”小雅的哭腔没有减弱半分。
“胡闹!你都十一了,再拖下去没有哪家肯要你了。”
“我不要,我不要……”
院中小雅的哭声还在继续,可渐渐已经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了。
芙欢躲在菜窖中,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石家人要把小雅送到大户人家当丫鬟,可小雅并不想去。
她得想办法把小雅留下来。
如果现在手里有银子就好了......
从前的芙欢从未觉得银子是如此好用的东西,现在看来,好像只要那么小小的一粒,大部分忧愁似乎就不存在了。
就在她思虑间,菜窖上方突然列出一条小口,寒白的月光洒了进来。
有人进来了,听到声音,芙欢就已猜到了来人。
破旧的木梯发出轻微吱吖声,紧接着,芙欢身边出现了一道微小的抽噎声。
“我可能留不了你太久了。”小雅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都听到了。”芙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脑中组织着安慰的话语。
“三两银子,他们就把我卖了。”
说到这,小雅再也忍不住,细碎的呜咽从喉中溢出,她双臂环住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三两银子……”芙欢感到不可置信,区区三两银子,就买断了一个少女的一生。她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想了半天,还是闭上了嘴。
黑暗中只剩下小雅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她有些累了,歪着身子靠在芙欢身上。
芙欢摸索着抚上她的脸,指尖碰到两股湿润,慢慢地将它擦去。
“如果我能赚到三两银子,你爹是不是就不会卖你了。”
听到这话,小雅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欣喜地盯着芙欢,“你有钱吗?”
但很快,她眼神又落寞下来,“你要有钱的话就不会无处可去了。”
看出她的失落,芙欢赶忙接道:“我没钱,但是我可以赚。”
“怎么赚?”小雅来了精神,用袖子蹭了蹭脸,盘腿在她身边坐好。
“帮我找来一些木材,还有刻刀,剩下的,你明日就知道了。”
*
“卖腰牌,卖腰牌了,各种各样的腰牌,驱邪祈福,避灾避难,只要十文钱,走过路过,各位看官不要错过啊。”
今日一早,白萍镇的小街上突然出现一个独眼瘸腿老头,他穿着古怪,带着一顶大帽子,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坐在木板车上高声吆喝着,在他身前有一根木架子,上面挂着各种样式的木牌子。
这些木牌做工精致,有的是小花样子的,中间镂空,风一吹,花瓣还能活动,有的样子简单,但上面画着符咒,看起来与道观中的没什么差别。
“你这木牌能驱邪?”
听到叫卖声,一瘦小男子凑热闹地走了过来,拿起一块木牌前后翻看着。
“正是正是,这位贵人气度不凡,买一块挂在身上,您的福气就更加旺盛了。”老头笑嘻嘻地回着话。
“哼。”瘦小男子冷哼一声,“要真这么管用,你怎么如此穷困潦倒,落魄至此呢?”
这番质问没有问住老头,只见他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我之前是个修仙的道人,在飞升时躲天劫没躲过去,这不,落得如此下场。”
“真是好笑,渡劫失败道人的东西那我就更不能买了。”瘦小男子嫌弃地从木牌上挪开手。
“哎,这位贵人,您别不信,老头我给您交个底,我住在白泉山,你说我要没点儿道行,敢在那过夜吗?”
听他说完这句话,瘦小男子果然停下了离开的动作,扭头走了回来,神色惊讶,“果真?”
老头摸着下巴故作高深,“那还有假。”
周围几人也听到了“白泉山”几字,纷纷围了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这样吧,今晚你到白泉山去,我们就守在山下,若明日一早太阳升起时你还能活着下来,我们便把你这木牌都包了。”
那瘦小男子挑着眉,叉着腰说道。
“一言为定。”
还不到傍晚,五六人便站在白泉山山脚,在离着山石还有几步的距离,几人便不敢再上前了。
“老头,你自己上去吧。”
为首的是那个瘦小男子,他歪着身子让出一条道,挥手招呼着老头。
剩下跟着的几个凑热闹的,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话。
“我看这老头就是吹牛呢,晚上在白泉山过夜的,没有一人能活着出来。”
“就是,几年前有一自称道行很高的术士不也死在山上了。”
老头用那条好腿驱着木板车划过,将这些人的话语都收入到耳中,但他丝毫不慌,面上也看不出情绪。
在山石旁停了身子,老头开始清点自己的木牌,他背对着众人扬了扬手,“一共十二枚,各位贵人,到时老头我可要收一百二十文喽。”
说罢,他继续用腿划着车,缓缓驶入白泉山界内。
几人看他真的进去了,笑着骂了句傻子,随后留下一人守着,其余人趁着光亮赶回家去了。
在山中行了片刻,见身后没人跟来,芙欢扯掉了厚重的帽子和眼上碍事的眼罩,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人可真难糊弄,还好她反应快,搬出了白泉山,不然,今日她的摊子就要让人给掀了。
不过,天色渐晚,看着四周暗了下来,芙欢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
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为何白萍镇的人这么惧怕?
*
第二日一早,当第一缕阳光划过白泉山脚的时候,那帮人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愚蠢的外乡人自告奋勇在白泉山过夜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就是因为次数少,所以爱看热闹的镇上人次次都要来守个结果。
“这个时候还不出来,我看他是被野兽吃了。”
“老胳膊老腿,野兽才不吃呢,顶多咬死。”
“哈哈,那老家伙真是活腻歪了。”
“二牛,你看那是什么?”
几人正坐在树跟上讨论着,一旁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语气震惊。
“大早上的喊什么。”
被叫做二牛的是昨日那个瘦小男子,听到喊叫,他扭身顺着手指方向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只一眼,他便从树跟上弹了起来。
“他,他怎么活着出来了!”
“各位,老头子我没说谎吧。”独眼老头依旧不紧不慢地划着木板车,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下来到几人身边,晃了晃手里的木牌。
“一百二十文,贵人们,这可是好东西,驱灾辟邪。”
二牛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接过那串木牌,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着。
“嘿嘿,多谢贵人,回头可要帮老头子多介绍介绍客人。”独眼老头打开恭敬递过来的钱袋,先是掂了掂,随后又拉开口袋绳朝里看了一眼,这才满意地笑着划动木板离开。
只留下几人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芙欢老神仙的名号这算是传开了。
入夜,她就回到白泉山赶制木牌,天亮,便挪着小木板车到市集上叫卖,照这个客流量,芙欢估计着在月底就能攒够三两银子,到时小雅就不用被卖掉了,想到这,她手下的刻刀又快速地动了起来。
芙欢日日过得充实,转眼就来到了第五天。
她腿比前几日好了一些,虽说依旧断着,但勉强能支着另一条腿站起来,不过,为了维持瘸腿老头的样子,她也只能终日坐在木板车上。
今日街上格外冷清,从早到现在,一个木牌也没有卖出去。
芙欢扯了扯帽子,倚着墙根小眯起来。
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她已经几日没好好休息过了。
神识已经不清,芙欢好像已经看到周公了。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闹挺的锣鼓声。
她一惊,身子不住抖了一下,瞬间从浅梦中回过神来。
锣鼓声越来越近,街道那边一团红色正向这边靠近,周边的小商贩们一看到这场景,都莫名兴奋起来,手头上的事也不做了,齐齐围到了街边。
人团团围在一起,芙欢感觉到头顶的阳光被遮了大半。
好梦被打扰,索性不再睡了,她也挪着小板车挤到了街边。
红轿子、喜婆婆,看来是谁家在娶亲。
“嘿,真是稀奇,也是头一次看到用花轿接赘婿的。”旁边人掩着笑窃窃私语起来。
“那可不,听说这瞎子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另一人偷瞄着渐近的花轿,想要看看传说里的美瞎子究竟多好看。
“那有什么用,干不了活,还不得刘贵跟他闺女养活一辈子。”
“别说了别说,过来了。”
芙欢悻悻收回脖子,看来这就是那日大满口中刘贵新招的赘婿。
接亲队伍越走越近,芙欢这才发现,这行人确实与平常接新妇的队伍不一样,但她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对这些事情可不感兴趣,正要挪着小车回到墙角,突然,一缕清风拂过,她整个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个味道……
花寻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