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桃花朵朵开》卜洛梨

1、离婚 深秋的

　　深秋的傍晚，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压在落地窗上。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圈缩在沙发周围，将男人周身的轮廓晕得有些模糊，唯独那支夹在指间的烟，红点明灭，烟灰簌簌落在深灰色的西裤上，他却浑不在意。

　　田朵站在光圈之外，指尖攥得发白。这句话她在心里憋了三年，从婚礼当天他缺席的誓言，到无数个他深夜醉酒归来的凌晨，终于在今天，在亲手做的四菜一汤凉透之前，问了出来“周律铭，你爱我吗？”

　　空气静得能听见烟灰断裂的微响。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眼，长眉微挑，眼尾那点天生的上挑弧度，此刻显得格外凉薄。薄唇轻启，吐出来的两个字，像冰锥扎进田朵的耳膜：“不爱。”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在回答“今天吃了吗”那样随意。

　　田朵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早该料到的，可真从他嘴里听到，还是疼得指尖发麻。她强撑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带着不肯死心的执拗：“那你娶我的意义是什么？”

　　周律铭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烟灰上移开，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是看爱人，不是看妻子，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从上到下，慢悠悠地扫过。他夹着烟的手指动了动，烟灰又落了一截，这次落在了沙发扶手上。

　　“听话，会做饭，会照顾人。”他慢悠悠地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末了，视线在她身上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嘲弄的笑，“身材嘛，也还算火辣。”

　　“所以，挂着妻子的名义，做你的私人保姆，是吗？”田朵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失望，那种攒了三年的、密密麻麻的失望，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周律铭似乎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有趣，轻笑了一声，烟蒂在水晶烟灰缸里按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你也别说得这么委屈。”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她，“你当初嫁我，不也只喜欢我的脸？这三年，对着我这张脸，你难道不爽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田朵最不愿承认的地方。三年前，她确实是被周律铭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迷了心窍，是被周家太太这个身份晃了眼，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听话，总能焐热这块冰。可她忘了，冰就是冰，就算焐化了，也只会变成冷水，浇得人透心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生了一副颠倒众生的皮囊，此刻却面目可憎。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眉眼，此刻只剩下冷漠和讥讽。田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就离婚吧。”

　　她说得很轻，却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了涟漪。

　　周律铭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的嘲讽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站在身前微微颤抖的女人，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好啊。”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赌徒，补充道：“希望你别后悔。”

　　后悔？

　　田朵在心里冷笑。这三年，她像个小丑一样围着他转，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为他在朋友面前扮演恩爱夫妻，她早就后悔了，后悔当初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在周律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周律铭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印。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听话的田朵会动手，随即，眼底的玩味褪去，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怒意。

　　田朵却没看他的脸色，打完这一巴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她收回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却觉得无比痛快。

　　“这一巴掌，是替我这三年喂了狗的青春。”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离婚协议，我明天会让律师送过来。周律铭，从此往后，你我两清，再也不见。”

　　说完，她没有再看周律铭一眼，转身走向玄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过去的三年告别。

　　身后，周律铭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被打中的脸颊，眼底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他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不见？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撑多久。

　　田朵走出那栋装修奢华却冰冷的别墅时，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却觉得心里无比轻松。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闺蜜林薇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多的是解脱：“薇薇，我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的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欢呼：“真的？朵儿，你终于想通了！太好了！别担心，有我呢，明天我陪你去办手续！”

　　挂了电话，田朵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少，月亮也躲在云层后面，可她却觉得，比在那栋别墅里看到的任何一次星空都要明亮。

　　后悔？

　　她田朵，从来就不是会回头的人。离婚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没了周律铭，她的人生，只会更精彩。

　　她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区。后视镜里，那栋曾经象征着她所有憧憬的别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田朵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属于她的、崭新的未来驶去。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别墅的客厅里，周律铭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眼底的情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而他那句“希望你别后悔”，到底是说给田朵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