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道非佛

5、经济学社的再遇

　　图书馆那次短暂到几乎像是幻觉的对视，在林溪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荡漾了好几天。她反复回想那个瞬间，江辰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那微不可察的颔首。它像是一个谜题，没有标准答案，让她时而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时而又忍不住去揣测那背后是否有一丝特别的意味。
　　苏晴在听她复述了整个过程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点头！他对你点头了！”苏晴抓着林溪的肩膀，眼睛亮得吓人，“我就说！他肯定对你有印象！而且这次是主动的！主动打招呼！林溪，你稳了！”
　　林溪被她晃得头晕，挣脱开来，脸颊微热：“你别那么夸张……可能就是……就是碰巧看到，打个招呼而已。毕竟之前见过两次了。”
　　“碰巧？图书馆那么大，人那么多，他怎么就‘碰巧’看到躲在角落里的你了？”苏晴叉着腰，一副“休想骗我”的表情，“这就是缘分，是命中注定！你们俩的剧本已经拿好了，你就乖乖跟着演吧！”
　　林溪说不过她，只好用埋头看书来掩饰内心的纷乱。但“缘分”这两个字，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底发了芽。
　　几天后，经济学社的新生见面会在一个中型教室举行。林溪抱着学习的心态前来，希望能在这个学术氛围浓厚的社团里得到锻炼。苏晴本着“为闺蜜侦查潜在情敌及一切有用信息”的原则，也硬是跟着混了进来。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社长是位气场很足的大三学姐，正站在讲台前调试麦克风。她和几位核心成员先介绍了经济学社的光辉历史、日常活动以及未来计划，包括案例分析、专家讲座以及最重要的——学期末的校级商业策划大赛。
　　“我们社团的优势在于，”社长环视台下，声音清晰有力，“我们拥有非常强大的技术后盾。为了在这次商策赛中取得好成绩，我们特别邀请了计算机系的顶尖高手，作为我们的编程与数据分析指导，帮助我们进行市场数据建模和方案可视化。”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计算机系的指导？这配置听起来就很高端。
　　林溪正低头记录着要点，忽然听见社长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情，说道：“下面，让我们欢迎我们特聘的编程指导——计算机系大二的江辰学长！”
　　“江辰”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溪耳边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在教室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气质依旧清冷。他走到讲台旁，对着台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台下那些或好奇、或崇拜、或爱慕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我的天……”旁边的苏晴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掐住林溪的手臂，用气音激动地低语，“是他！江辰！他是你们社团的指导！林溪！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林溪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讲台旁那个清俊挺拔的人，大脑一片空白。经济学社……编程指导……江辰？
　　这巧合也太过于戏剧性了！
　　江辰的发言很简短，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能够提供的技术支持范围，语气平淡，条理清晰，然后就把话筒还给了社长，退到了一旁靠窗的位置，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然而，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吸引全场的目光。不少女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眼神不断地往他那边飘。
　　社长继续介绍分组安排和一些注意事项，但林溪已经听不太进去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快速。她甚至不敢再朝那个窗口的方向看，只能僵硬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假装在认真记录。
　　“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接下来是自由交流和提问时间，大家对社团活动或者分组有什么疑问，可以过来咨询我们几位负责人，当然，也可以请教我们的江辰学长。”社长笑着说道。
　　话音一落，不少人都动了起来。有去找社长副社长咨询的，也有几个胆子大的女生，互相鼓动着，朝着江辰所在的方向挪了过去。
　　“学长，那个数据建模一般会用哪些软件啊？”
　　“学长，如果之前没有编程基础，会不会很困难？”
　　“学长……”
　　江辰被三四个女生围在中间，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回答问题言简意赅，偶尔才会多说一两句，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他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热情恰到好处地隔绝在外。
　　林溪坐在原位，一动没动。苏晴推了她好几下，怂恿道：“去啊！多好的机会！去问个问题！混个脸熟！”
　　林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不知道问什么。”她其实是胆怯了。看着他被众人环绕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挤过去的行为既突兀又可笑。她以什么身份去问呢？一个占过他座位、丢过笔记本的学妹？还是对他有妄想的追求者？
　　“哎呀，随便问点什么嘛！比如……比如刚才社长说的那个商业策划大赛！”苏晴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围着江辰的一个女生似乎问了一个比较深入的问题，江辰略微思索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的视线掠过一个个或坐或站的身影，最后，定格在了教室后排，那个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研究笔记本的女孩身上。
　　林溪。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像一株含羞草，稍微触碰就会缩起来。和开学典礼那天仓皇逃离、图书馆里偷看被抓住时慌乱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江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正在提问的女生注意到了他目光的偏移，也顺着看了过去，看到了低着头的林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江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提问的女生，回答了她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
　　自由交流时间结束，社团见面会也接近尾声。社长宣布散会，大家开始陆续离开。
　　林溪暗暗松了口气，收拾好东西，拉着苏晴就想随着人流赶紧离开。
　　“等一下，林溪。”一个温和的男声叫住了她。
　　林溪回头，是社团的一位副社长，大二的学长，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副社长，有什么事吗？”林溪有些疑惑。
　　“刚才社长交代了，考虑到这次商策赛的重要性，我们打算先组建一个核心筹备组，”副社长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我们看了你们新生的入学资料和意向表，觉得你的基础很扎实，想法也不错，想邀请你加入，提前参与策划，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核心筹备组？林溪愣了一下，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和锻炼机会。她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我愿意，谢谢学长给我这个机会。”
　　“太好了。”副社长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她身旁，仿佛才注意到苏晴，“这位同学是？”
　　“哦，她是我朋友苏晴，新闻系的，是来……旁听的。”林溪连忙介绍。
　　苏晴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学长好！”
　　副社长点了点头，然后又对林溪说道：“那正好，筹备组正好有点事要初步沟通一下，江辰学长也在，他是技术核心，你们先认识一下，简单聊聊？”
　　江辰也在？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副社长已经朝着窗边那个身影招了招手：“江辰，过来一下，跟你介绍我们筹备组的新成员。”
　　江辰闻声抬眼，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迈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沉稳气场。
　　他停在了林溪面前，距离不远不近。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再次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
　　副社长热情地介绍：“江辰，这是林溪，经济系大一的新生，我们刚邀请加入核心筹备组的。林溪，这就是江辰学长，以后技术上的问题都可以请教他。”
　　林溪抬起头，不得不再次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这一次，距离更近，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瞳孔里自己有些无措的倒影。
　　“学……学长好。”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江辰看着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似乎比刚才在台上时，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审视。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
　　“嗯。林溪。”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学妹”，不是“同学”，而是“林溪”。
　　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冷的质感，敲打在林溪的心上。
　　这一次的“再遇”，不再是巧合的乌龙，也不再是遥远的对视。它发生在明确的身份关联之下——她是社团新成员，他是技术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