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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光华商场:我找不到证据 ...

  •   第九十八章|光华商场:我找不到证据

      刑事庭结束之后,事情在制度里已经有了位置。

      不是结果,而是一个停点。

      那个停点不需要妳同意,也不需要妳理解,它只需要被写进纪录。

      「证据不足」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流程就已经完成,法律也已经走到它愿意停下来的地方。

      妳其实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暂时、不是保留空间、不是之后还可以再补。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结束方式——没有翻案的余地,也没有再往前推的理由。

      所以,妳并不是带着「我要证明什么」的心情走出法院的。

      妳没有计画下一步,也没有想过还能再做什么,那条法律的路,在妳眼前已经清楚地封起来了。

      可是,有一件事没有跟着停下来。

      不是不甘心,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安静、却更难忽略的状态——那段录音,是真的完全不存在了吗?

      这个问题不是在刑事庭里出现的。

      它不是被法官问,也不是被写进任何文件里。

      它是在妳离开那个空间之后,才慢慢浮上来的。

      不是立刻,而是在一切结束、所有程序都走完、世界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之后。

      妳开始意识到,法律之所以能够这么干脆地停下来,是因为它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在它的范围内,那段录音不存在。

      可是妳突然发现,妳自己其实没有真正确认过这件事。

      妳知道它被删掉了。

      妳知道当时没有备份。

      妳知道妳是在什么情况下按下那个删除键的。

      但妳没有真正面对过一个问题——如果它真的完全救不回来,那是因为技术上不可能,还是因为妳从来没有去确认过?

      这个念头一开始很小。

      不是计画,也不是行动,它只是卡在某个地方,让妳没办法就这样把事情放下。

      妳不是想翻案,妳甚至没有期待会出现什么奇迹,妳只是需要一个非常清楚的答案。

      不是来自法律,也不是来自制度,而是来自现实本身。

      妳需要知道,那个被用来判定「不存在」的东西,是真的完全不存在,还是只是因为当时没有被留下来,所以被当成不存在。

      这两件事,在法律里可能没有差别。

      但对妳来说,不一样。

      如果它是真的完全救不回来,那至少,妳可以知道——妳不是在哪一个步骤做错了,也不是因为妳不够聪明、不够快、不够冷静。

      如果它只是没有被确认过,那个空白就会一直留在那里。

      不是作为希望,而是作为一个没有被正视的可能性。

      妳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带着那样的空白往前走。

      不是因为还想抓住什么,而是因为那个空白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妳开始怀疑,不是自己应该再多做一点什么。

      于是,妳去了光华商场。

      这个决定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做出的。

      它不是情绪性的冲动,也不是理智的规划。它只是发生在某一个妳突然意识到——如果现在不去确认,那这件事就会永远停在「没有人知道」。
      妳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这不是一个可以被理解的行动。

      在所有流程都已经结束之后,再回头去找一段已经被判定不存在的录音,听起来既多余,又徒劳。

      可妳还是去了。

      不是为了证明法律错了,也不是为了说服任何人,而是为了让那个一直悬着的问题,至少有一个来自现实的答案。

      妳很清楚,这趟路不一定会带回任何东西。

      但妳也同样清楚——如果妳什么都不做,那个「不存在」,就会永远停留在一个没有被确认的状态。

      而妳,已经不想再被放在那样的空白里了。

      光华商场并没有任何异样。

      妳走进去的时候,空气里是熟悉的冷气味,夹着电子产品运转时特有的气息。

      灯光亮得很平均,没有死角,也没有阴影,每一层楼都清楚标示着方向与分类,像是早就准备好迎接任何目的明确的人。

      这里不需要理由,只要妳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人很多,有人背着包、有人拉着朋友、有人低头滑手机,一边走一边比价。柜位前站着正在询问规格的顾客,店员语气熟练,回答精准,手指在萤幕上滑动,像是在进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世界在这里,运作得非常正常。

      妳站在入口处,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并不会因为妳的目的而改变节奏。它不会放慢,也不会安静下来等妳准备好。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而妳的问题,并不比任何一支坏掉的手机更紧急。

      这个认知来得很清楚,却没有情绪。

      妳顺着动线往里走,电梯里挤满了人,没有人注意到妳。镜子里映出一排排陌生的脸,大家看起来都很专注,像是只要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就可以立刻离开。

      妳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妳要找的,不是一个配件,也不是一个替换方案。

      妳要找的,是一段已经被判定「不存在」的东西。

      这个差别没有被写在任何地方。

      光华商场的指示牌不会告诉妳,哪一层楼处理「不可能」。

      柜位分类里,也没有一格标示着「证据」。

      妳只能靠自己去判断,哪一家店可能听得懂妳的问题。

      妳经过一间又一间柜位,看见各种萤幕亮起来,又被关掉。有人在测试音效,有人在确认资料是否还在,有人在询问能不能救回删掉的照片。这些对话很快、很实际,也很具体。

      「可以试试看。」

      「这个不一定。」

      「要看情况。」

      这些句子在空间里流动,看起来都很中性,没有重量。

      妳听见它们,却还没有被放进那些对话里。

      妳站在某一层楼的转角,看着人群往两边散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是一个「问题通常有答案」的地方。

      就算答案是否定的,那也会是一个技术上的否定。

      例如不能修、不能救、成本太高、不值得。

      这样的否定是有边界的。

      它来自规格、来自条件、来自已知的限制。

      妳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来这里,不是因为期待奇迹。

      而是因为这里是少数几个,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妳「能不能」的地方。

      妳不需要被安慰,妳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妳为什么要找这段录音。

      妳只需要一句话——「可以」或「不行」。

      在这个空间里,这样的回答每天都在发生。

      它们被说出口之后,事情就会自然地往下一步走。

      妳突然发现,这样的世界其实很有秩序,它不关心妳为什么需要这个答案,只关心它能不能被给出。

      这和法院很像,又完全不一样。

      法院也是一个讲求秩序的地方,但它的秩序来自程序。

      而这里的秩序,来自实用性。

      如果能解决,就解决。如果不能,就直接说不能。

      妳站在商场里,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这里没有任何地方,是为「那一夜」准备的。

      那一夜不属于这个空间。

      它不在商品清单里,也不在服务范围内。

      可妳还是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搞不清楚现实,而是因为妳需要一个与法律不同的确认方式。

      法律说不存在,是因为它没有被留下来。

      那么现实呢?

      现实会怎么回答妳?

      妳深吸了一口气,往第一家柜位走去。

      妳走到第一家柜位前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是完全冷静的状态了。

      不是因为失控,而是因为妳很清楚——这一趟不是来随便问问的。

      如果连这里都给不出答案,那妳就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再去了。

      妳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还要低。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喉咙紧得发不出力气。妳把手机递过去,手指有一点不稳,却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整。

      妳没有讲整个故事,没有提法院,也没有提那一夜。妳只是说,里面曾经有一段录音,被删掉了,问能不能救。

      那个「能不能」,妳说得很小心。不是要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

      店员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看,问了几个问题。

      什么时候删的?有没有备份?是不是覆写过?

      妳一一回答。

      每回答一个,心就往下沉一点。因为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早就已经写好结局了。

      他操作了一会儿,把手机接上线,萤幕上跳出一连串妳看不懂的画面。

      妳站在柜位前,看着他的动作,整个人却像是被定住了。

      那不是等待结果的紧张,而是一种撑着不要先倒下的状态。

      最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妳,语气很平。

      「这个……救不回来。」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转弯的空间。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像是在完成一件很普通的工作。

      妳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有一点乱,但妳还是站得住。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妳走过一间又一间柜位。

      问的问题一模一样,回答却没有任何变化。

      有的人说得很快。
      有的人看起来有点为难。

      有的人甚至连操作都没有,就直接摇头。

      「已经覆写了。」

      「时间太久了。」

      「没有办法。」

      这些话开始在妳耳边重叠起来,不是因为听不清楚,而是因为它们太一致了。

      妳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慢慢变了。

      一开始,妳只是询问。

      后来,妳开始多说一句:「拜托。」

      再后来,妳甚至不太确定自己说出口的是不是完整的句子。

      妳开始解释。

      不是解释技术细节,而是解释「为什么很重要」。

      妳说那段录音对妳很重要。

      妳说如果有任何可能,都想试试看。

      妳说妳知道机会不大,但还是想确认。

      妳没有哭得很大声。

      眼泪却一直掉。

      不是崩溃,而是一种止不住的流失。

      像是身体知道,再不放掉一点东西,妳就要撑不住了。

      妳站在柜位前,一边掉眼泪,一边把话说完。

      店员看着妳,有人沉默,有人移开视线,有人语气变得更轻。

      但答案没有改变。

      妳开始一家一家地拜托。

      不是因为相信奇迹,而是因为妳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问。

      妳的语气越来越低,姿态越来越小。

      不是刻意的,而是那个状态本来就会把人往下压。

      妳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一个完全不认识妳的地方,向一群完全不需要为妳负责的人,拜托他们替妳找回一段,连法律都已经放弃的东西。

      可是妳停不下来。

      因为只要停下来,那个「真的没有了吗」的问题,就会变成一个再也没有人能回答的空白。

      妳宁愿被一次一次拒绝,也不想让它停在「我没有问过」。

      于是妳继续走,继续问,继续拜托。

      直到某一刻,妳突然发现——不是每一家都拒绝妳,而是这整层楼,早就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替妳留下那一夜。

      妳开始听不太进去他们在说什么。

      不是因为太吵,而是因为内容太重复了。

      「覆写。」

      「时间。」

      「资料结构。」

      这些词汇一个一个落下来,却没有留下痕迹。

      它们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妳把那一夜留下来。

      妳开始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不是剧烈的崩溃,而是一种很实际的疲劳。

      肩膀越来越重,背越来越僵,脚步开始拖慢。

      每走到下一家柜位前,妳都要花一点时间,才能重新开口。

      眼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掉的。

      不是因为某一句话特别刺人,而是因为没有一句话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妳发现自己在拜托的时候,已经不再看对方的脸。

      只是盯着柜台边缘、萤幕角落、或是自己手机的壳。

      那样比较容易把话说完。

      有一次,妳甚至忘了自己已经问过那一家。直到对方说出那句话,语气熟悉得让妳愣了一下。

      「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那一刻,妳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

      只是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来。

      不是因为觉得丢脸,而是因为妳真的开始分不清了。

      整层楼变成一个不断重复的空间。

      每一家店都像是同一个答案的不同出口。

      妳从这一端走到另一端,却没有任何地方能带妳离开。

      妳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其实已经不再是「确认」。

      而是一种延迟接受。

      只要还有一家没有问过,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有开口说「不行」,妳就还不需要面对,那个最终的结论。

      可是当「不行」变得这么一致,一致到连语气都开始重叠,妳就再也找不到缝隙可以躲了。

      妳站在走道中央,看着两侧的柜位。

      灯光没有变暗,人潮没有减少。

      只有妳自己,像是被留在一个过度明亮的地方。

      那一刻,妳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每一家都拒绝妳。

      而是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位置,可以容纳那段录音。

      它不是被藏起来了,也不是被谁拿走了。它只是,在那一夜被删掉之后,就真的消失了。

      这个理解来得很慢,却很彻底。

      妳站在那里,第一次没有再往下一家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光华商场:我找不到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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