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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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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二年,八月二十六日。
朋友偷偷告诉许黎,蒋嘉禾要跟她求婚了。
三个月前,两边家长正式见了面,孟狄不擅长下厨,生怕招待不好未来亲家,多方打听定下一家有名的餐厅。
许黎和蒋嘉禾一起接来他母亲,还是记忆中那般慈爱温婉。
父母很欣赏蒋嘉禾,对他赞不绝口,旁人眼中估计他更像亲儿子。
得知蒋嘉禾爸爸的遭遇,父亲沉着脸放下茶杯,紧锁眉头,声音气愤:“竟然还有这种事,无耻!可恨!”
父亲为人刚正不阿,做了许多年检察官,平生最痛恨不公。
平时滴酒不沾的人,那晚竟愤懑地多饮了好几杯,母亲吃力扶着他,许黎放心不下,主动揽了司机的活,送他们回家。
离开时父亲隔着车窗拉住蒋嘉禾,问他想不想替爸爸翻案。
蒋嘉禾等这一天很久了,他收集了不少当年案子的新证据,加上许黎父亲的助力,再审程序进行的很顺利。书房的灯光每晚彻夜亮着,许黎几次试图想帮忙,但孟狄叫她别去添乱,安心准备法考。
从法考考场出来那天,许黎收到了庭审判决消息,蒋嘉禾做到了。
他爸爸改判为无罪,可惜这些年的岁月再无法弥补。
蒋嘉禾的同事为他办了场庆功宴,一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那座大山终于土崩瓦解,他被灌醉了,最后电话打到了许黎这里。
接蒋嘉禾回来的路上,许黎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两张机票。
那时她才知道,蒋嘉禾和她父亲是顶着怎样的压力来完成这场名为正义的抗争,他们被威胁、被恐吓,如今嫌疑人迟迟没有落网。
父亲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要报复,提议送她和蒋嘉禾出国闭一闭危险。
第二天蒋嘉禾酒醒,她们商量之后回绝了这份好意。
凭什么魔鬼在人间坦然游荡,善良的人却要东躲西藏。
况且她们不可能只考虑自己,丢下年迈父母不管。
蒋嘉禾要求婚的消息,是姜杏偷偷报信给她的:“虽然有可能有点打破惊喜,但我真的不想看到我最好的朋友,穿得邋里邋遢被求婚!”
姜杏强调:“记得化妆,美美的来赴约哦。”
许黎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傻笑,想象着蒋嘉禾是如何笨拙的扎气球、拉灯带、如何准备鲜花和视频。
到了傍晚,蒋嘉禾果然发来消息,约她在咖啡店见面。
许黎借了父亲的车钥匙,刚启动手机里收到一条陌生消息,是蛋糕店发来的取货提醒,她猜想那是蒋嘉禾为了拖延我到场,还给她布置的支线任务。
过了一会儿,蒋嘉禾打来电话叫她不要太早出门。
许黎笑:“你不是让我去取蛋糕嘛?”
“什么蛋糕?”蒋嘉禾声音忽然冷下去,“许黎,不要去。”
蒋嘉禾让她立刻掉头,并发了所在位置,他说:“过了下个路口,找个地方停下来,我在附近等你。”
许黎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应声。
路口的信号灯倒数着秒数,由黄转绿,车子行驶到正中央,右侧一辆重型货车突然失控冲了过来,后车追尾,求生意识使她死死踩住刹车,那辆货车却像是锁定目标一般,直冲而来,死亡紧张的气息逼临,她徒劳的打着方向盘。
下一秒,一辆满载鲜花的皮卡车横冲直撞,直愣愣插到中间。
“嘭——”
车身产生剧烈摇晃,眼前一瞬间闪过虚无的白光,肩膀的痛楚令许黎慢慢找回意识,手指颤抖地摸到车门锁,艰难地爬出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未平息,视线扫到那辆皮卡车,震惊的瞳孔放大。
那辆载满鲜花的皮卡车,许黎亲眼看到蒋嘉禾浑身是血的从驾驶座被抬出来,她连滚带爬挣扎到他身边,他的腹部像被剖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血涌出来,浸红了他的西服和白衬衫,她拼命想去堵住,可那些温热的暖流却还是不停的从指缝间溜走。
他的胸膛起伏着,声音虚弱到湮没在混乱中——
“别哭……宝贝。”
他说:“你……知道的,我永远……爱你。”
破碎的花瓣随风飘摇,落到他染血的衣襟,许黎能感觉到属于他的温度正在慢慢消失,她的眼泪决堤,无助席卷她的全身,近乎窒息。
“帮帮我……求你们……”
“……救他……”
许黎疯了一般哭喊,从未这样真心的祈求过,希望路过的神明可以眷顾她,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他还没有向我求婚……”
“……帮帮我……”
看着他的手指垂下去,许黎意识到,这也许是她此生最后一次拥抱他。
八月二十六日,晚七点十三分。
他的心跳停止了,停在她们最相爱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