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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是死亡,是 ...

  •   沈谲回监护室的时候,谢祎池还在睡,连姿势都没换。

      季环跟他讲了很多谢祎池小时候的事,或搞笑或孤寂。沈谲此时再看他,总觉得自己能透过时间亲眼目睹他小时候的模样。

      应该跟现在差不了多少,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与人亲近,小小一只看着很可怜,有自己的想法,捉摸不透。

      沈谲想,如果能碰见十岁的谢祎池,一定很有意思。

      他偏头看墙上的时间,睫毛颤了颤。

      在此之前,沈谲不觉得世界上有能缓慢到令人煎熬的快速。

      他在观察室了几分钟,准备进里间时不经意一撇,视线落到那一排显示屏上。

      想着谢祎池还没醒,沈谲简单操作调出本次治疗的所有详细过程,哪怕是喝了口水都会被记录在册。

      治疗项目和时间都一切正常,沈谲划着划着,忽然停下动作。

      这些记录都正常,没问题,但貌似缺了点什么。

      到底缺了什么……

      沈谲回头瞥了眼里间熟睡的谢祎池,昏黄的暖光灯充满房间,暖光灯……颜色……血。

      是了。这一堆治疗记录里没有一条输血记录,谢祎池被壹的机器抽干那么多血,脸色惨白。前不久一哥才说过这事,婉拒沈谲的好意表示血库充足,救人不在话下。

      所以都是客套话?骗他的?
      为什么?

      思绪正一团糟,沈谲听见动静发现是谢祎池醒了。

      想着刚好问问他,结果门刚开条缝沈谲就被一只手大力扯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侧颈生出一道刺痛。

      “嘶……松口,你是狗吗还咬人?”沈谲想躲,谢祎池就关门顺势把他按到门板上,用身体钉住。

      “疼……!”

      谢祎池闻声松了口,舔舐被他咬出血的齿痕,下一秒再次咬了上去。

      他没收力,可这一个地方毫无章法地啃咬,仿佛原始森林里饿了三天的野兽终于找到食物而发了疯似的撕咬。让沈谲觉得自己可能会被他活生生咬掉一块肉。

      上一秒粘人,下一秒发疯,沈谲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当真是成了蛮不讲理的孩童。

      念在他身上还有伤,沈谲没跟他计较,咬着牙被咬,用同样的力度攥紧谢祎池的手臂,告诉他自己现在有多疼。

      等谢祎池彻底松口,沈谲顶着满头细汗可算松了口气,不免心里来火。

      “咬尽兴了?”沈谲盯着面前模糊的谢祎池,“要是没咬尽兴,朝左边再咬一口?干脆直接往动脉上咬,还解渴不是?”

      谢祎池用指腹抹掉他眼角的湿润,揉捏着猫耳,“别生气。”

      “我不敢生你的气。”沈谲说。

      谢祎池笑了一下,抚摸他后脑的头发,“我的错,别生气。”

      一见他这笑沈谲就气不起来了,打心底明白了什么叫一笑值千金。当真是不长记性,给了点甜头就把刚刚的疼全抛之脑后。

      沈谲于是上手捏谢祎池的脸,看着这张平时不苟言笑的严肃脸被捏变形才满意,质问他:“为什么咬我?”

      “你总喜欢把所有事都缆到自己身上扛。”谢祎池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因身体无力而轻飘飘的:“天要是塌下来,一个人扛不住。”

      “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空气静了一会儿,沈谲都快以为他睡着了,谢祎池才突然开口:“我带你走吧。”

      “走?”沈谲顺着他的话问:“去哪?”

      “去哪都行。或者你说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谢祎池,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这不现实。”
      “要是谈现实,就没有机会了。”
      “……”

      尽管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可谢祎池还是觉得不够,用力把他抱得更紧,生怕人跑了似的。“你自己说的,不管为了什么都要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才能争取继续活下去的权利。”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纯粹的现实主义者能说出口的话。”

      认不认为都是其次,沈谲压根就不记得这茬。不过这的确像是他曾会说出口的话,是很早很早以前,他内心无比信奉着的观点。至于现在还信不信,没人知道。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永远相信希望存在。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转机。

      沈谲无声自嘲,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转机。

      一哥二姐回来给谢祎池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沈谲就立在旁边,搞得两个研究员很不自在,直到谢祎池服药暂时睡下,沈谲才靠着墙问他们:“TEV的血库,血很多?”

      两个人面露慌张,一哥“啊”了声,“是,是啊。”

      “那怎么不舍得拿出来用呢?”
      “……”

      沈谲半阖着眼,追问道:“救一家子都绰绰有余?”
      “……”

      “我不想跟你们废话。”

      沈谲也不想为难他们两个,只是这件事不问清楚,他不放心。

      一哥连连跟二姐对视,又瞥了眼他们熟睡着的上校。知道这事终于瞒不住了,踌躇半天,破罐子破摔道:“大、大佬。这事实在是复杂,但我跟二姐发誓!我们两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害上校的意思!”

      沈谲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事情是这样……”

      -

      “终于想起给我打个电话了?”陈最略带疲惫的调侃从通讯器传出,被阳台那一排盘栽听见,摇了摇耳朵,落下一小片枯黄的叶在土壤上。

      “是啊。”

      沈谲的声音更加疲惫,很像睡前昏昏欲睡和早起没完全清醒的状态。

      以毒攻毒,陈最抹了把脸清醒许多,把实验台上的东西一个个收拾好放回原位。

      沈谲听出来了,“你还在实验室?”

      “是啊。”陈最学着他的语气,抱怨说:“地下城那个不明成分的药剂,之前查到名为“TC28”的古怪东西,我正联合团队深入研究,不过这药剂成分特殊,很多都没见过。”

      另一边,沈谲正靠坐在谢祎池家衣帽间的衣橱前,手里正攥着陈最口中的“不明药剂”。

      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谢祎池服了药昏睡,睡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沈谲别乱跑,沈谲当然答应他,等谢祎池睡着后又转头婉拒了一二哥姐提出让他再跟谢祎池单独待一会儿的提议,说自己累了,先回去补个觉,麻烦他们照看。

      衣帽间没开灯,黑乎乎一片看不见东西。

      沈谲把耳边的通讯器往里按了按,突发一阵尖锐的耳鸣,吞掉了陈最的声音。

      “你刚说什么?没听见。”沈谲弱弱说着,趁视线还没完全模糊拆开注射器,抖着手把瓶里的蓝色液体抽进歪歪扭扭的注射器里。

      “你这也太耳背了,年纪轻轻就步入老年人身体状态了?”陈最说:“还是说你压根就没认真听我说话?”

      沈谲拔出针头,瓶子掉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沈谲连注射器里的空气都没排,光攥在手里。承认说:“的确没认真听,所以你再说一遍吧。”

      “没认真听你还有理了?”陈最那边像是出了实验室,路上应了几声招呼,拐到安静的地方说:“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最近状况怎么样。没意外的话,上次的治疗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我不多跟你废话,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谲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听着这么没精神。”

      沈谲把手放眼前晃了晃,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是因为夜视能力下降还是彻底失明。他勉强挤出一个听不出是笑的笑,无所谓道:
      “最近事情太多,没休息好,困了。”

      “那你找我还有事吗?没事就赶紧滚去睡觉,别死我通讯器里。”。

      沈谲因而一笑,“放心,不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谲费力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陈最,别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大好青春都,被你浪费了。”

      沈谲本意是想让陈最远离这些纷争,或者干脆离开联盟,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生活,做自己想做的。

      但他转念一想,陈最努力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现在么?虽然他把人生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各种繁琐复杂的实验研究上,但那毕竟是他想做的,是他追求的。如果让他放弃自己的目标和爱好,只像一个普通人稳妥又无聊地度过这庸庸碌碌的一生,那才是真正的浪费青春。

      选择平庸虽然稳妥,但绝无色彩。

      知道自己脑子现在不好使,沈谲没再嘱咐他什么,只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想做的……你,你这个性格,也不能,吃亏。”

      “行了行了,我可喝不下你这碗鸡汤。赶紧滚去睡,有事下次见面再说吧。”说完,陈最很干脆地掐断了通讯。

      沈谲一度觉得,五脏肺腑都在随心跳呼吸颤动,濒临爆炸。

      注射器没排净空气,针头就刺进上臂皮肤,手拿不稳,歪了几下,扯到血肉沈谲也没在意,大拇指按压活塞柄把药物尽数推入。

      兜兜转转,还是要赌。

      沈谲不觉得自己会是那1.28%,所以这一针,注定是个了结。

      他特地回到这里,因为谢祎池的住处不会有人来,胡乱设个密码他也出不去,为以防万一,所有通道都被他牢牢封上,关窗前还特地把阳台的盆栽挪到玻璃门外面去,最后把自己反锁在衣帽间。

      衣帽间也有谢祎池装的监控,沈谲早就发现了。

      所以如果他变成那种怪物,能保证被人发现还不伤到别人,已经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沈谲没去想临死遗言,遗书当然也没有,他悄无声息地从所有人世界里溜走,准备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准备一场醒不来的冬眠。

      没有人来打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就像他当年出生,研究院对外进行了全面保密,只有参与生产过程和重要研究人员才知晓。

      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一切都如流水般恰合时宜,石头水草也阻挡不住水的流动。

      这是沈谲所希望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人都忘了他,在他无法再记住所有人的时候。

      阳台那株盆栽土壤上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走,又顺着风长出新的嫩绿叶片。
      是死亡,是新生。

      联盟旱了足足包月,被吹走的那片枯黄叶片似乎带着某种奇特魔力,在空中飘了很久,经过了许多地方,最后落到哪里,无人知晓。

      只是知道,下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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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4号晚22点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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