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我不想遇 ...
-
脚步声在他前方停下，伴随着细雨滴答滴答打在雨伞上的声音。沈谲闻声抬头，来人举着把黑伞，黑伞上抬缓缓露出熟悉的脸庞。
看清的一瞬间沈谲瞳孔骤缩，呼吸都忘了。
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对方打着伞，总不能是在耍帅，可地下城不会下雨，这细雨是哪来的？即便有人工降雨，那雨滴为什么会是浅淡的蓝色？
这时，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阵阵窸窣，听声音应该是联盟军队负责巡查的人。
沈谲撑着谢祎池往前挪了一步，听见撑伞的人说：“前面巷口有人接应，你坚持坚持吧，我可扶不了你们两个。”说完，转身给沈谲带路。
沈谲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背影，无奈身后的声音越逼越近，他咬牙跟了上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整栋会所大楼因爆炸严重偏斜，彻底塌了。
……
“陈博士，不好了！麻烦您过去一下！”
车窗缓缓下落，陈最看都不看他一眼，说：“你先把话说清楚。”
“凭蓝会所整栋楼都塌了，塌得突然，我们还有TEV的部分人都受了伤。”
“我又不是医生。”
“不是……重点是，我们发现那片区域下起了液体为蓝色的零星小雨，跟TEV那边核实后，发现最近的人工降雨记录是在昨天凌晨三点半左右，而今天我们暂时封锁了D区，就更不会有降雨了。”
陈最眉毛微皱：“蓝色液体？”
“对！这液体无味，呈淡蓝色，我们没人能判定是什么成分。”手下拿来一个透明试管，里面装有部分淡蓝色液体，“这是刚刚收集到的样本，您看，您知不知道这到底是——”
话没说完，陈最已经把试管从他手中夺了过去。
陈最摇了摇试管，眼睛眯起来。只见试管内的蓝色液体看上去体积逐渐增大，陈最很快反应过来，这液体正在逐步侵蚀试管壁。
陈最质问道：“我之前不是说过，面对未知成分要用特制的容器收集储存吗？拿个普通试管是什么意思？”
手下支支吾吾地解释：“这次出行主要目的就是围区抓人，再加上来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毕竟很可能用不到……”
“可能？”陈最说：“你知不知道一个‘可能’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
手下惭愧地低下了头。
陈最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扔了那只快要被腐蚀破掉的试管，“通知他们尽快撤离，很可能不是降雨，不要被这东西沾染到，先——”话还没说完，陈最的视线越过手下肩头往远处看，凭蓝会所前一阵喧哗，众人往后退，中间空地上好似有个人，看不清。
“让他们赶紧撤！死了我不管。”陈最说完，转身上了车，关门关窗。
小助理缩在角落，半晌才敢开口：“陈博士……外面出了什么事？你刚刚丢的那个又是……”
“乱了。”陈最深深叹了口气，“我们先不掺和，让他们闹去吧。”
-
这个人的出现令沈谲意想不到，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撑伞的黑衣人带他们远离凭蓝会所，进了一间平民房，上了二楼。对沈谲说：“这地方已经被他们搜查过了，也配备了一定的屏蔽设备，暂时是安全的。”
沈谲把谢祎池扶坐到墙边破旧的沙发上，转头问黑衣人：“我差点以为你真死了。”
还没等到回答，房门被敲响，几个手下得到准允后推门而入，唤道：“金先生，事情都安排好了。凭蓝会所那边出了乱子，时机正好，可以趁乱离开D区。”
金先生把黑伞合上收起，靠在墙边，坐到木椅上“嗯”了一声，“你们都先下去吧。”
等手下都离开，金先生提醒沈谲他的伤势，沈谲没事儿人一样，说死不了。金先生便又把视线转移道谢祎池身上。
“那家伙捣鼓的仪器可不是闹着玩的，可惜他耗费了那么多心思，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我估计，他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了。”
‘他’指的是谢祎池。
“我知道。”沈谲稳了稳呼吸，“但他这不是还没死？万一还能救一救呢。”
金先生抬眼。“我会帮你。”
“你没道理帮我。难道就因为我母亲是你的学生，而我是她的儿子吗？”沈谲毫不客气地道：“您自己都跟人闹掰了，D区现已被封锁，也没法继续兼职你的赌王事业了，趁早离开转行吧，存点养老钱好安度晚年。”
金先生闻言不禁一笑，“你这小子。怎么，我说的话和做的事，换不来你一份信任么？”
“你母亲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把她当亲女儿看待，她拜托我照顾你，那我就也把你当我亲外孙看待。这还不够吗？”
“我当不起你外孙，你自己玩自己的去吧。”沈谲干脆拒绝。
话落，金先生没再接话。
沈谲心想他终于安静了，扭头发现身旁的人全身都在抖。
对于这个所谓的转换器，没有从壹那里得到更全面的信息。仪器的转换时间总共三十分钟，越往后越强烈。对于谢祎池这个连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类来说，被关那么久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先活下来，其次的都是其次。
当务之急是要把人从D区送回TEV接受治疗，恐会越拖越麻烦。
这时，金先生开了口：“这次，我用了跟十几年前一样的办法脱身。人总是要给自己留个后手的。”
“你拒绝我的帮助，是不想连累我，把事情全都缆到自己身上解决。那你的后手又是什么？”金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正方形纸片，缓慢地折叠起来，话音娓娓道来：
“你跟谭因真的很像。你们都是那种，想把一切责任都一手包揽，积极牺牲，永远不把自己的安危摆在第一个的人。但在这方面，谭因比你更极端，正因她有她在乎的东西，才会做得更果断、更决绝。”
“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人事物，自然而然就会学会自我牺牲，除非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人总会有几个在乎的人事物，它支撑着你活下去，也必然会导致悲剧发生。”金先生说得模棱两可，也不管沈谲听没听懂，只告诉他：“你母亲从始至终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活下去。至于真相什么的，不重要。”
沈谲淡淡“哦”了一声。
金先生手里的纸片经过几番折叠最后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的精致千纸鹤，他粗糙带褶的手把千纸鹤平稳放到小茶几上，用以前教书时的语气说：“一看你就没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这点也跟你母亲一样，脾气太犟。”
道理都懂，至于该不该把这道理划进人生准则里，是沈谲自己的选择。
世上没有绝对的真理，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套无比信奉着的真理，遵循这套真理活着。
这真理，也叫信仰。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走吧。”金先生手一挥，不远处一块地板掀起，“走地下最安全，趁乱抓紧时间离开，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我不过多干涉。”
沈谲搀扶起谢祎池，在暗道前停下，转头说道：“我的确喜欢作死，我母亲也是，你也是。她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说完，顺着楼梯往下消失在房间里。
金义看向小茶几上的千纸鹤，推了一下，千纸鹤左歪右歪，最后像不倒翁一样立好。
金义无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那个雨夜。
小姑娘淋了一身，把路过的雨全带在身上。单薄的外衣变得沉重，还在滴水，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是第几次孤零零守在他家门口，拜托他收自己为学生。
金义永远都忘不了，在他答应她的请求后，她露出的灿烂笑容，那笑容不像是会出现在那个时代的。恰巧，金义见她最后一面时，她也是这个笑容，仿佛一切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偏偏世事无常，什么都变了。
-
对于地下城来说，最安全的无非还是更地下。
沈谲扶着谢祎池一步步往前走，地道里伸手不见五指，要是以前，沈谲在这种环境下是几乎不受影响的，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走几步就撞一下。他的夜视能力已经降到连自己都嫌弃的程度，并有持续下降的趋势。
“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沈谲扶着人走，忽然发现耳边那道呼吸变了，他赶紧将人扶坐到墙边。
“谢祎池。”沈谲唤了他几声，意识还清醒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谢祎池只是睁开一条眼缝，没任何应答。
“医学奇迹。”沈谲这样叫他。然后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实在没力气，眨个眼还是能做到的吧？我得确认你的情况。”
少顷，谢祎池缓缓眨了下眼。
“嗯，脑子起码还清醒。”
已经走了有一会儿，沈谲先前因爆炸受了伤，体力再好也该耗没了，更何况他体力并不好。算算路程，也差不多该出D区了，既然谢祎池醒了，索性就先休息一下。
沈谲在谢祎池面前盘腿坐下，透过黑暗观察他。
谢祎池少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平时给人感觉都是稳重靠谱的形象，好像永远都不会出事，按陆一的话来说，非常让人有安全感。
沈谲对此并不否认，所以在面对与平常截然相反的谢祎池时，他更多的是新奇。
谢祎池大概是真的没力气了，沈谲虚握住他的手，只感觉那手指动了动，做不到回握。
空气潮湿寂静，沈谲往前挪了挪，结结实实地握住那只手，调动自身异能量。几秒后，周身漂浮斑斓的光波和星星点点，照亮周围，一个无形的保护罩把他们围起来，
“我算是发现了，你平时看着最稳重最老实，实际作死起来比我还专业。”因为疲惫，沈谲声音轻而慢，语气认真地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仗着谢祎池说不了话，沈谲开始自顾自跟他对话。
“你可别这么快就死，我不想再欠上哪怕一条命。还不起。”
“金义说的没错，我脾气随我母亲，太犟。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谲顿了顿，“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沈谲说到这就停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到底哪里好。
“等出了D区，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回TEV，再回来。我要做的事、要查的事还有很多。况且陆一那小子还在，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以前，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选择。现在，如果能回到最开始……”
沈谲静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完下半句：
“我不想遇见你。”
沈谲上身探过去，用额头轻轻抵着谢祎池的，鼻梁轻碰，沈谲半阖着眼，一句话没说。
少顷他退开，几秒后再次倾身，在谢祎池毫无血色的唇上落下一吻。
没有力气，没有解释，就只是极轻的触碰，像风拂过，又匆匆远走。
沈谲干脆站起身，用力把谢祎池扶了起来，顺着漆黑通道逐渐离开D区，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得见前方一丝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