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港往事》且听二八

22、暗自窥探

　　闵周和郑紊新之间陷入了莫名的尴尬境地。
　　闵玟的急性肠胃炎源头是菜没有熟，以及在出现了肠道反应后硬撑了太久，才会导致腹泻和呕吐并存。
　　按照闵玟说的，中间相差了将近三个小时，而这三个小时，他一直在被迫写作业，闵周想和郑紊新说些什么，但无论怎么说都是带有指责意味的，他也害怕郑紊新多想。
　　好在，郑紊新说，闵玟可以休息几天，防止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也算是给了个台阶下。
　　闵玟第二天就在租来的房子里活蹦乱跳了。
　　闵周用手拦腰把小孩抱起来，放在腕臂，“你现在病好了就这么猖狂了？”
　　闵玟跟一只小猪仔一般挣扎，“爸爸！爸爸！”
　　“你说，你在郑叔叔家也这么猖狂吗？”郑紊新是闵玟的偶像，闵周这么说也只是调侃，没成想闵玟一下子不说话了。
　　闵周把人稳稳地放置在床边，洗了一半的青菜叶还漂浮在水面上，他蹲下来很认真地问：“怎么了？”
　　闵玟目光闪烁，“没。”
　　“你可不能骗爸爸。”
　　“不是的！”闵玟的手绞啊绞，“郑叔叔很好，就是对我太严格了，十点钟必须睡觉，晚一分钟就要抄书惩罚，还是有点累累的。”
　　郑紊新当然是不可能欺负小孩子，“爸爸会和郑叔叔好好说说的，不过，他也是为了你好，我们都希望你可以留在这里读书，你喜欢这里的，对吧？”
　　“嗯。”说到浙港，闵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听榕榕说，浙港还有一个超级无敌有名的游乐园，我真的很想去！还有少年宫！我想试试滑雪和攀岩！”
　　“榕榕是谁？”
　　“是和我一起补课的妹妹，她比我小一个月，她的爸爸是浙港大学的教授，老厉害了，榕榕也很厉害。”
　　闵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转身又到灶台边上开始炒菜。
　　在口舌这一方面，闵玟不是遗传他。
　　每次听着闵玟在一边煞有介事地讲话，闵周则埋头干活，无论在他们住过的任何一间小屋，从柳苑到浙港，都很幸福。
　　如果他的生命中没有闵玟，他根本难以想象。
　　闵玟仍是襁褓婴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转眼间竟然也要读一年级了。

　　下午，闵周得两点钟去上班。
　　他本是打算让闵玟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好好休息，但闵玟咬死不要，嘴里不说还一直用身体在闵周的手臂上蹭来蹭去，闵周的心软软的，顺手把热水瓶里的水倒进了洗脸盆，试了试水温，手背都烫的话，还需要加更多的热水。
　　“行，咱们把脸洗了，跟爸爸一起去上班好不好？顺便去看看林老板，你好久没和他见面了，他上次还和我念叨你。”
　　闵玟乖乖地闭上眼睛，仰起头，任由闵周在他的脸上蹂躏。
　　八月初，浙港的太阳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闵周从床底下掏出好几天没用的伞，把小孩捞起来就走。
　　林老板正在门口，冷气酷酷往外冒，他也不管，只是冲闵玟招手。
　　闵玟挣扎了两下，闵周却依旧抱得紧，“别晒伤了。”
　　等到了阴影处，闵周才把人放下，林老板瘦了好大一圈。
　　“玟玟啊，你今天怎么舍得来看我？”
　　闵玟小嘴很甜，“是今天终于能来看你了，我一直被爸爸抓着学习，脑袋疼死了。”
　　林老板皱眉头，有些心疼地把闵玟抱到茶桌边上去，今天客人不多，但也没有烟味。
　　“我现在不准他们吸烟了。”林老板随口来了一句，就从柜台上拿了一罐旺仔牛奶和一根吸管，“你今天下午得上班吧？”
　　闵玟点点头，“今天他非要跟着来。”
　　林老板哎呦哎呦两身，直直就跌落到座位上，“小孩嘛就喜欢粘着大人，小囡囡一个人在家里怎么受得了？你就让他待在我这里，想你了就直接到隔壁去看你。”
　　闵周不好意思地想说算了，林老板已经帮了他很多了，但闵玟已经先一步说好，还来几句最喜欢和在这里了，给林老板哄得哈哈哈笑。
　　闵周只好先去上班，叮嘱闵玟不要闹脾气，乖乖听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被林老板赶走了。
　　刚推开咖啡店的门，宋格就冲了上来，他贴到闵周的耳边，“那个小孩是谁家的呀？”
　　闵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姐在一旁边清理桌边，边说，“别装了，我们都看到了。”
　　闵周倒也没有不想让他们知道闵玟的存在的意思，只是他没料想到他们的眼睛这么尖。
　　“我儿子。”
　　周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宋格像是一脚正好踩到了地雷似的，直勾勾盯着他。
　　客人不多，闵周一斜眼就看到了在躺椅上的褚屹明。
　　此人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似笑非笑地冲着他勾勾嘴角。
　　闵周尴尬地移开了目光，“怎么了？都这么的震惊，是亲生的。”
　　周姐忍不住说：“小周你看上去这么年轻，孩子这么大了？该读小学了吧？”
　　闵周挠挠头，哂笑：“我们那边结婚比较早。”
　　宋格的嘴巴还没合上，“你，你结婚了。”
　　闵周点点头，又说，“但我现在是单亲爸爸。”
　　周姐看了宋格一眼。
　　宋格一口气没上来，他今天夹的是玫瑰花色，几乎是顺着发丝吊到了发尾。
　　周姐还在和闵周说话，宋格就低着头往一边走了。
　　闵周很明显感觉到，宋格变得很奇怪，往常他都是一张嘴哔哩吧啦的，根本没有别人插话的余地。
　　今天，格外沉默。
　　闵周能理解，毕竟浙港是大城市，思想开放，对于小地方过早的生儿育女是有一定的不认可的，更不要说宋格这种早早漂泊到浙港的，感受只会更加明显。
　　闵周一时间也没有了话。
　　在差点把糖浆和浓缩浆搞混后，闵周心底里暗暗地逼迫自己全神贯注起来。
　　好在，宋格只是话少，并没有别的异样，以至于闵周都要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今天主要在前台忙活，褚屹明又继续了他的巡视计划，他忽然直起腰，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本子来，甚至戴上了架在鼻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写些什么。
　　闵周手脚麻利，眼睛不由地瞟两眼，距离遥远，他还是发现了褚屹明的握笔姿势不行，大拇指完全覆盖到了食指上。
　　他虽然成绩不算好，但写字方面一向认真且有天赋。
　　在处理褚屹明身后的桌子的垃圾时，他又发现，褚屹明手里的，竟然是他送的，褚屹明嫌弃的那个玫瑰的笔记本！
　　“又看着我做什么？”
　　这次的眼神实在是难以忽视，褚屹明可是视力5.3的男人，早就发现闵周在不远处暗暗观察他。
　　被当面揭穿，闵周的面部肌肉都开始抽抽，他摇摇头，憋出话来，“没什么。”
　　褚屹明像是真的不知道一样，将本子举起来凑近，好像老年人看不清字体一般。
　　确实是他的本子！
　　这不是用的挺好的！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道德底线。”
　　闵周刚抬脚要走，被褚屹明一路似是而非的话给绊住了。
　　笔还在空中得心应手地旋转，“第一，你是员工，上班期间长时间凝视他人，不对。第二，你是男同性恋者，你竟然凝视一个大龄未婚男性，难道不是和某一男子眼神尾随女性同一个道理吗？这也不对。”
　　像是没睡醒在说什么梦话，但，如果褚屹明没睡醒，一半地原因肯定是归因于闵玟昨晚盐水挂好太晚了，褚屹明送他们回住处后还要大半夜驱车回家。
　　讲人话是，闵周欠褚屹明很多。
　　闵周虚心地疯狂点头，“您说的是。”
　　“还有。”褚屹明提醒道：“虽然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咖啡店，不是随随便便签百亿合同的公司集团，办公室恋情也是一向不允许的。”
　　“？”
　　闵周以为他说的是上级和下级之间。
　　“好的老板。”
　　褚屹明本来还挺满意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又不满意了。
　　“哥，你能帮我看一下咖啡机吗？我这里有个重要的电话。”
　　宋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闵周承认“孩子”后第一次，宋格主动和他搭话。
　　闵周顾不得在一边演讲报告的老板了，“好的，我来了。”
　　褚屹明眼看着闵周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和宋格走到了前台，两个人在咖啡机面前交头接耳了一会儿，还喜笑颜开了一会儿，宋格就手机贴耳往一边走，给他牛逼的，不知道的以为他能力多强多忙呢。
　　闵周这个人，心机太深沉，褚屹明不相信他看不出来，宋格觊觎他。
　　他不仅不保持距离，还装傻充愣。
　　宋格这个人是他从早几年的经营得好的咖啡店里选出来的老手，没成想品德也不太行，竟然喜欢一个有恋人的。
　　褚屹明蹙眉，在宋格的记录表格里做了个标记。
　　只是，就刚才闵周说他有儿子时，大家惊讶的样子，大概率他也没说他还有对象，还是个男的。
　　闵周这个人也不行，吊着人家，让人家心里痒痒，时不时想起来还不敢多想，多想一些都要承受道德上的煎熬。
　　什么锅配什么盖。
　　褚屹明做梦一般，低头见两个人名字之间竟然画上了一个爱心。
　　“唰唰唰”，他用黑笔涂抹掉，一个爱心的轮廓就变成了实心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