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84、第 84 章 “地铁很方

　　伦敦入秋比国内要快一点，穿上长袖的时候亦殊搬了家，住进了一间离学校更近的两室公寓，和一个从南欧那边来的omega女生合租。
　　再然后他就开了学。
　　因为是特殊情况的复学，学院希望他能重修大一的几门课程，亦殊的课表变得很满，白天基本都在学校里，到傍晚才能回去，自己做一点食物，然后打开电脑完成社团的考察作业。

　　他在学校的学生媒体平台上报名了几个和出版相关的社团，交了会费后就可以参与由这些社团主持的校刊制作。
　　几个社团各有偏重，有做文学艺术的，也有倾向科研学术的，甚至还有纯粹面向师生，供大家讨论新闻或网络热点的。
　　亦殊虽然已经有过广告业的工作经历，但之前做的东西和现在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一个追求确定性，一个鼓励尝试和创新，其中的差别对他来说很有趣，同时也需要时间适应。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九月和十月，一转眼就过去了。
　　十一月十号是个很普通的周中，前一天亦殊的方案意外入选了新年特别刊，他去学校跟进这件事，一下认识了许多社团的人。
　　晚上还被拉着去参加了聚餐，到家的时候英国已经过了十二点，国内则已经天亮了。

　　合租的室友还没睡，正好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接水喝，看到他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被他吓了一跳。
　　“Shue？你回来了？站那干什么呢，怎么不开灯？”
　　“……”亦殊回过神，说：“对不起，刚才在看手机。”
　　“就是你看手机我才被你吓到的好吗。”室友过来按开了灯，“站那一动不动，看什么那么认真啊？”
　　在看什么呢？亦殊亦殊可以不回答她，却没有办法骗自己。
　　十一月十号，霍明渠的生日。
　　他有想过的，霍明渠说的“五个月”，会不会是到今天为止。
　　原来并不是。

　　十一月也要结束了。
　　十二月学校有圣诞假期，室友要回家陪家人过节，听说亦殊没有回国打算后，热情地邀请了亦殊去她家做客。
　　她的家在漂亮风情的西西里，和冰冷潮湿的伦敦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亦殊犹豫过，但最后还是谢绝了室友的好意。
　　他本来确实是不打算回国的，可是现在却渐渐动摇，已经看过好几次机票，也在心里暗暗决定，如果十一月结束的时候还没有消息，就要回去一趟。

　　然而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没几天后，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国内突然曝出新闻——霍远川被“留置”了。
　　亦殊：“……”

　　“其实不算突然，前面已经传唤过他两次，都被律师保出来了。”
　　“中间还去‘住院’了一次，消息都压着没有发而已。”
　　许伦在电话里这样告诉他。

　　毕竟是大型企业的董事长，这种程度的负面消息对霍氏来说是极为危险的打击。
　　高从云落马板上钉钉，霍远川在八月的时候就被传唤，但在强大的律师团的斡旋下，不到十二小时就被放出了。
　　放出后不到两个小时，他就以高血压急症的名义办了入院，同时暂辞了霍氏董事长的名头，交给了一母同胞的妹妹代理。

　　他用这样的方式躲避司法，霍家的董事会为了稳住公司的股价当然也会全力保他。
　　好在霍明渠和叶聿匀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也有两手准备。霍远川不好动是必然，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就会容易很多——霍远川的特助是第一个被带走的，接下来是秘书处和两名财务。

　　再然后他的律师团队里也出了问题。
　　律师助理主动检举了律师本人“正在为大型企业的董事长作假证据”，才终于使案件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新闻曝出的时间很正好，恰好是十一月的末尾，没有超过霍明渠承诺的期限。
　　亦殊不知道这是不是说明，截至目前，事情的发展都在霍明渠的预期之中。
　　但因为这条消息，他取消了回国的计划，一个人留在伦敦度过了圣诞。

　　然后在元旦过去一周后，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不是他现在常用的邮箱，而是五年来都没有再收到过任何新消息的那一个。

　　邮件里贴着一趟航班信息。
　　以及一句很简短的话：
　　-明天见。

　　.

　　明天见，这真的是很好的三个字，意味着明确的时间，明确的地点，明确的未来。
　　霍明渠没有设想过亦殊会在他落地前看到这封邮件，因为他真的来得很晚，晚到不应该被赦免更不应该被等待。

　　可是发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包裹。
　　以至于在漫长的飞行中，他完全无法入睡，精神持续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久违的耳鸣卷土重来，连带刚做完手术不到一个月的腺体也产生了反应，分泌出了过量的信息素。

　　这当然是不好的情况，毕竟医生在他腺体内植入的人造信息素有限，如果透支，就要提前进行补充手术，对身体带来新的负担。
　　但只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能见到亦殊，再好的自制力也难免退化。

　　抱着期待的时候时间总会变得难熬，好在飞行的过程很顺利，飞机比预计的时间更早一点落了地。
　　霍明渠没有托运的行李，一路走在了下机人流的最前面。
　　他用最快的速度办理了出关，预备打车前往公寓。
　　但他没有想到，他会在机场里看到亦殊。

　　黄金时间的航班，接机的人很多，挤满了门口的区域。
　　亦殊穿着一件不太厚的黑色羽绒外套，站在人群后面有一点远的地方。
　　隔着近十米的距离，和涌动的人群，霍明渠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亦殊显然也一样。

　　从出口走向他不过几步而已，霍明渠却感觉这几步比刚刚结束的一万公里飞行更加漫长。
　　因为要控制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想拥抱他，很想，可是不可以，至少不是现在。

　　他就那样走过去，亦殊随着他的走近仰头，但霍明渠真的走到他面前时，他又把头低下去，像不知道要跟霍明渠说什么一样，偏开了视线。
　　霍明渠先放低了声音，问他：“怎么过来了？”
　　说完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不是一句很好的开场白，好在亦殊没有无视他，很快就回答了。
　　“我第一次来伦敦的时候，你也是在这里接的我，”亦殊说，“不过我没有车，我们只能打车回去。”
　　他没有车，更没有驾照，来接机其实也没什么实际作用。
　　可是他愿意出现在这里，对霍明渠来说，意义早就超越了其他。
　　而且他主动提到以前，似乎也是一个好的讯号。

　　“好。”霍明渠马上应了一声，然后把行李箱换到了远离他的那一边。
　　亦殊的手是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霍明渠没有办法去牵，但这样可以离他稍微近一点，走路的时候也不容易撞到他。

　　亦殊不知道有没有察觉他这个动作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就走在了前面。
　　霍明渠跟上来，在不到半步的地方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鼻尖，看他比在国内时长了一点的头发，随着走路的动作，软软地被风吹起来，又被机场的顶灯照得透明。
　　他羽绒服下穿的是一件线格衬衫，外面还有一件灰蓝色的针织毛衣，是那种有点冷的颜色，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柔和的意味，不管怎么看都很漂亮。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明显，亦殊回头看了看他，很快又转了回去。
　　之后上taxi的时候没有等他，门开了就自己先坐了进去。
　　等霍明渠放好行李进来，他已经和司机报过了地址。

　　“早上也是打车来的？”霍明渠问。
　　亦殊摇了一下头，说：“地铁很方便。”

　　霍明渠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几乎没有在这边用过公共交通，但市中心来机场的线路，想来应该是不会太空，不知道亦殊有没有坐到座位。

　　虽然没有听到亦殊对司机报出的地址，但进市区后没有太久，霍明渠就确定了，他们是在往公寓开。
　　说心里没有任何想法，那一定是谎话。霍明渠不敢预想亦殊会来接机，当然也就不敢预想抵达的第一天就可以到公寓里去。
　　那里已经被他过户给了亦殊，现在就是亦殊的房子。而以他们现在的关系，霍明渠没有任何主动的权力。

　　可是亦殊还是带他过来了，车子在公寓门口停下，亦殊拿出卡付账了车费。霍明渠跟着他上楼，看到他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数字，打开了门。

　　公寓当然还是以前的样子，但正因为是以前的样子，霍明渠进门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
　　厨房干干净净，餐桌上也没有任何物品，门口用来悬挂背包和大衣的架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放。
　　霍明渠转头看着他：“没有在这里住？”
　　“嗯，”亦殊说，“我在学校那边租了房子。”
　　霍明渠：“……”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