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 82 章 他比霍明渠 ...
-
庭上一片寂静,亦殊走到章律师身边,平静地坐了下来。
章律师温和道:“亦殊,审判长认为本案中还有一些疑点,想要向你当面确认。现在他会对你进行提问,你如实回答即可。”
“好。”亦殊点了一下头,看向法官的方向。
章律师也转头看着法官,等着法官开口。
这种坦然的态度反而令法官产生了迟疑,过了一会才问了第一个问题。
“原告阮亦殊,”法官道,“你与被告上一次单独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原因?”
“是大概十天前,在警局。”亦殊说,“原因的话……我的律师没有说明过这件事吗?报警记录应该有交给您吧。”
法官微微一顿。
“是的,都已经提交了。”章律师适时道,“当天被告父亲唆使一名alpha,在公众场合对原告本人进行骚扰,捏造与原告标记相关的虚假事实。原告本人雇用的司机为了阻止这名alpha继续接近原告,与这名alpha产生了肢体上的摩擦,导致路人报警,原告与司机均被警局扣留。被告得知此事后,曾前往警局,与原告在那里见了一面。”
亦殊点了点头,又看向法官。
法官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当天你们二人见面后说了什么?是否谈及本次庭审?”
“什么也没说,”亦殊说,“我那天情绪不太好,不是很想说话。”
这回答未免有点敷衍,法官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让亦殊补充细节,章律师却又接了话,说:“审判长,那天的事正是原告下定决心起诉的最主要原因,这件事我方刚才已经着重说明过,相关物证也全部提交。被告父亲指使的那名alpha,在原告高中时期,就已经有过跟踪原告、对原告进行骚扰的前科,原告在当天猝不及防与之相遇,已然承受了相当程度的心理压力。若非必要的证缺,还请审判长体恤当事人的心情,不要反复提及此事。”
法官:“……”
作为律师,他维护自己的委托人合情合理。
法官被挡了回来,之后的询问就不得不更加审慎。
法庭收到的举报是霍明渠自导自演转移财产,可是亦殊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至少“自导自演”就不再成立,至少是两人合谋。
那么重点就从质问亦殊为什么不出庭,又变回了亦殊起诉霍明渠的动机是否合理,以及亦殊是否有与霍明渠合谋的可能上。
前者律师刚才已经替亦殊回答过了。
过往没有打算追究是过往,现在则是因为被霍明渠未婚夫的堂弟散播了隐私,还被霍明渠的父亲找人污蔑,所以才推翻了过往的决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名誉,没有办法挑刺的因果。
那么还可以继续发问的就只有后者,
但霍远川和叶宛桢递交的举报信,都是空有指责,并无实证,要法官继续发问,其实也很难找到落点。
唯一可以作为突破口的,只有章律师的主张里,曾经提到霍远川那笔股份。
那无疑是一笔巨款,任何人都有足够的动机,为了这笔股份做任何事。
“原告阮亦殊,”法官道,“你方主张被告父亲承诺赠予被告和被告妻子的股份,应当作为你与被告的共同财产重新分配,但本庭在开庭前曾接到举报,称本案系你与被告合谋。本庭现在依法行使调查权,再问你一次,你是否为了获得这笔股份,以及被告人的其他财产,与被告协议、合作,发起了本次诉讼?”
“……”亦殊没立刻回答。
霍远川的股份……韩照晔完全没有和他提过,开庭前章律师更是因为时间紧促,也没有详细向他解释。
所以亦殊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霍远川曾经承诺过会送给霍明渠和叶宛桢股份。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还是说,这也只是你要做的事里的一环?
所有人都看着他,亦殊却好像感觉不到那些目光,垂着眼睛认真想了一会,才抬起头来,重新对法官道:
“我没有和他合作做这些,否则不会等到现在才来起诉,也不会去洗掉标记。”
“至于那笔股份,按照法律来判就好了。”
“如果法律认为我不应当得到,我会服从判决。但如果法律支持,那我想要,应该也不是什么错误吧?”
说实话,无论是谁第一眼看到他,都会从长相上先入为主地判断,觉得他会是那种性格软弱的类型,在压力式的询问下会露出破绽。
可事实上,这个omega在面对法庭和法官时,完全没有表现出普通人难以避免的紧张,态度是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说话也很会找重点,连续两轮发问,都完美地把法官的话打了回去。
周浦吊起来的心到这时才终于松了下来,趁没人注意他,拿出胸口口袋里的手帕擦了一下手心里的汗水。
终于可以结束了……他这么想,然后转头去看霍明渠,却发现他这位无论何时都冷静无比的雇主,此时的情况却非常糟糕——
虽然他的表情还竭力维持着平静,可是从周浦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握得究竟有多紧,以及那藏在西装领下的脖子上,跟随着呼吸正在起伏的青筋。
周浦:“……”
是了,他怎么忘了,亦殊出现在这里,反应最大的人一定是霍明渠。
毕竟这场庭审从一开始的根本,就是要瞒着亦殊进行。
现在亦殊不仅知情了,还亲自坐在了原告席上,这对霍明渠来说,也许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想的完全没错,假如霍明渠能提前预料到这一刻,那么这场庭审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那些东西他可以用其他办法送给亦殊,而不是让亦殊被迫坐在这里,面对法官的诘问,说那些他根本不会想说的话。
所以他又做错了一次,而且错得比过往更加离谱。
可是亦殊还是配合了他,没有揭穿他不堪的手段,也没有鄙夷他的无能,就这样在庭上说出了他需要的话,以至于法官都没有办法继续质疑,最终落下木槌,宣布了休庭,最终的判决结果,将在合议庭评议后择期宣告。
话音刚落,叶宛桢第一个起身走了。
然后是霍远川的律师,扶了一把已经快要晕过去的唐筱琳。
唐筱琳本来还想和霍明渠说两句话,律师却道:“夫人,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越是这种时候,您的态度就越重要。明渠已经和霍董闹成这样,您可千万要想好了再做决定。”
唐筱琳脚步一下停住了,泪汪汪地说不出话来。
霍明渠和霍远川的父子关系,基本上算是完了,可她还是霍太太。
只要她还是霍太太,有些东西就还有机会。
“知、知道了。”唐筱琳马上有了决断,“那你先送我回去,再去跟他爸爸说这些。”
律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和她一起走出了法庭。
该走的人都走了,章律师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看向亦殊道:“我们也走吧?”
“好。”亦殊一直没往对面看,章律师这么说,他就站了起来,走回他进来的那扇门,跟等在外面的阮向优会了和。
阮向优没听到最后,章律师先同他解释了两句,然后说:“民事案件,不当庭宣判是正常的,一般来说都需要等一周左右,不用担心。”
阮向优点头:“他过两天就要出国了,也没关系?”
“没关系,他是原告,也没有债务纠纷,不会限制他出境。后续有什么问题法庭也会联系我,不会再强制要求他出面了。”
法院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阮向优就没继续问他什么,说了句“好”。
三个人往外走,途中又遇到了许伦。许伦是来找亦殊的,亦殊看出他有话要问,就让阮向优和章律师先走一步,和许伦单独落在了后面。
怕被他们听到,许伦声音压低了些:“早上谁送你来的?”
“你不是知道了吗。”
许伦表情有点无奈:“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的联系。”
“你带章律师来的第二天,”亦殊说,“是我在他学院的网站上找到了他们研究室的邮箱,问到的号码。”
许伦挺惊讶的,看了他两眼,说:“你和明渠……这方面是不是有点像?”
像吗?亦殊自己想了一下,可能是有一点。
不过亦殊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大概是认识霍明渠之后,潜移默化地受到了一些影响。
“这下我又欠明渠一个人情了,”许伦叹息道,“他严防死守不想让你知道,照晔却把事情捅给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
亦殊没回答这句话。
许伦一开始明明是和他合作,后来却变成了把他当作条件,去和霍明渠合作。
这件事亦殊从来没有提过,但也不是完全不介意的。
“希望你读书的事不要再有变动,”许伦道,“否则别说明渠,你哥哥那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几句话间他们已经走出了法庭,到露天的停车场里。
章律师和阮向优站在一辆车前等他们,章律师突然看着他身后笑了笑,说:“霍先生,周律师。”
亦殊和许伦一起停下,转回头去,就看到霍明渠和周浦一前一后,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不知道跟了他们多久。
亦殊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章律师主动过去和周浦握了一下手:“今天承让了,后续的交接还要麻烦你。”
“应该的,应该的。”周浦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霍总,章律,我就先走了,有事我们再联系。”
说完也不等霍明渠反应,夹着公文包就溜了。章律师笑笑,又看向霍明渠:“合议庭那边最好还是留意一下,不能再出今天这种意外了。”
霍明渠已经看不出异样,平静地对他点了一下头,说:“会的。”
章律师放了心,也对他们说了告辞,阮向优看向亦殊:“你呢?今天不是要去那边?还去不去?”
“去的。”现在才刚到中午,亦殊刚才已经给家政发消息了,麻烦她和司机一起带着东西来这边接他,这样他们直接从这里出发,到那边再去墓园也来得及。
阮向优道:“那我们就不管你了。”
“我们”?亦殊还没明白他说的是谁,就看到他拿出车钥匙,开了车锁,许伦顺势坐进了他的副驾驶,和他说:“送我去公司吧,正好把你的合同给你。”
亦殊:“……”
人就这样全部走了,只剩下他和霍明渠两个人,霍明渠走上来,站到了他身边,亦殊安静了一会,说:“沈总和晓佳是你联系的吗?”
“嗯,”霍明渠很低地应了一声,“证词是章律师出面做的,没有法律风险。”
“……”亦殊抬头看着他,“我没有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霍明渠很想碰一下他的头发,但忍住了。
事实上每次看到亦殊,他都会有这样的冲动,与此同时还会很想和他说些什么,只是每一次都没有成功。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直白,亦殊把头转了回去:“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
霍明渠一顿,没说话。亦殊提醒道:“在海边那天,我跟你说过的。”
霍明渠:“……嗯。”
霍明渠当然记得,他的沉默不是因为遗忘,只是无法确定亦殊说的“上次”具体是哪一次。
现在亦殊说了“海边”,他当然就明白了,那天亦殊走在漆黑的海水里,霍明渠一直担心他会踩到尖锐的东西,担心他会滑倒,会突然走到深水区里。
但这些最后都没发生,亦殊还对他说:因为知道会被人担心,所以他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很简单的隐喻,霍明渠不可能听不懂。
他们之间的过往被他遗忘了,可是亦殊还记得很清楚。
从这个角度来说,亦殊是比霍明渠更了解“霍明渠”的人。
所以才会在霍明渠要送他出国时,立刻察觉到霍明渠是要做些什么,然后在今天,出现在了法庭上,又在这里,重新提起了那一天说的话。
“我记得,”霍明渠说,“不会乱来的。”
可是他的保证很没有信用,亦殊偏开视线,望向马路的方向。霍明渠看着他耳后被风吹动的头发,很想告诉他别担心,他真的不会让自己出事。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做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这一样而已。
所以他不会在走向他的途中出事,他一定会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