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49、第 49 章 “这里可以

　　……

　　-可以见面吗？
　　-有事？
　　-没有，就是怕以后见不到了。

　　暑假开始已经有几天，亦殊邮箱里的消息一直没有变化。
　　是我说错了话了？
　　还是他看漏了消息？
　　又或者和上一次一样，是手机被霍远川没收了，所以不方便回复？

　　亦殊有心想再发点什么，又怕霍明渠那边是有什么情况，只好按下不表，隔一个小时就会登上邮箱确认一次，刷新一下提示，期望能看到红色的“+1”。

　　天气热得厉害，阮向优在北方读大学，选择了留校，于是整个七八月，家里又只有三个人。
　　王青雪从学校回来后没对亦殊说过话，亦殊在吃饭时主动与她说了一次话，告诉她班主任说霍高轩马上就会被送出国读书，下学期不会再到学校来，他可以不转学了。

　　王青雪食量极小，入夏后更是每餐只喝一小碗粥，吃几口素菜，听他说了这话便将筷子放下了。
　　“另一个alpha呢？”她说。
　　“……应该也会走吧。”亦殊说，“我没有具体问。”
　　他已经故意不提霍明渠，却还是被她问起，心里又想到霍明渠要走的事，以及没有被回复的邮件，就有点不好受，却也不敢在王青雪面前表现，只能含糊过去。

　　小孩总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实际上落在大人眼里，四面八方都是破绽。
　　保姆过来收餐具，王青雪起身让开位置，只留下一句：“人言可畏，你自己考虑清楚。”

　　她离开，回了二楼的房间。亦殊帮保姆把吃过的碗送进厨房，保姆说：“其实她在帮你看学校呢，我在她桌上看到资料了。”
　　亦殊把没吃完的小菜放进保鲜盒扣好，说：“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保姆开着水冲碗，给他分享大人的视角，“你阿姨只是不喜欢开口和你讲。”
　　是这样吗？亦殊有点难过，说：“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你够听话了。”保姆笑道，“向优初中有段时间迷打游戏，半夜翻墙出去上网，还学人家在网上谈朋友，被那个女生打电话到家里来……你不知道你阿姨当时有多生气。”

　　他们这个家的情况太奇怪了，阮向优一直不理解王青雪为什么不和阮征离婚，也不懂王青雪为什么同意阮征把亦殊放在家里养，上了初中后，这种“不理解”直接转化成了青春期的戾气，有段时间的阮向优，简直叛逆得像个刺头。
　　他也不找亦殊的麻烦，就是不读书，开始做离经叛道的事，学人家网恋，和一群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去打台球，期末考出年级垫底，暑假还给自己染了一头很难形容美丑的火龙果发色。

　　“气得让他滚呢，”保姆说，“你哥也是，还真就走了，离家出走一个星期，最后是你爸爸回来，从同学家里把他接回来的。”
　　阮向优的“八卦”分散了亦殊的注意力，亦殊说：“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你当时还小，他们吵架也会避开你，哪会让你知道？”保姆说，“你看，你哥比你难对付多了，你呢，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麻烦也就惹了这一次而已。”

　　保姆姓刘，是当年亦殊回家后被聘来的，已经在这个家里工作十二年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才是这个分崩离析的家庭里的中转站。
　　“你要是她亲生的就好了，”塞给亦殊一碗水果，她慈爱地说，“谁不想要你这样的小孩呢？”

　　或者就算不是亲生的，至少不是情人生的也好。
　　但这也不能怪亦殊，甚至不能怪谈芝，错误归根结底，都在阮征身上。
　　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被卷入的人都不得善终，只有发起战争的人，在狼藉中置身事外。

　　抱着果盘上楼，亦殊在面朝着小区人工湖的房间窗下写了一下午的作业，心里乱糟糟的。
　　是不是转学更好呢？
　　反正霍明渠……也要出国了，学校里关系好的同学，也不再和他来往，继续留下，除了成为同学们私下里的话题，好像也没有其他意义。
　　亦殊都能想到他们会怎么议论，好听一点，可能会说他可怜，被波及了，难听一点，则可能会用各种词汇羞辱他，造谣他，揣摩他在事情的表象下，是否和霍家两个兄弟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毕竟青春期的校园，表面上干净澄澈，其实四处都充斥着不成熟的恶意。
　　王青雪那句“人言可畏”，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omega，在这种事里难免要受人非议，哪怕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只是给一个需要帮助的alpha分了一点信息素而已。

　　转学对他来说，应该会轻松一点？
　　可真的走的话，凭什么？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次那家餐厅。
　　亦殊：“！！”
　　睡觉前，亦殊刷新邮件，霍明渠终于回复了他。

　　亦殊一下忘了转学的事，第一瞬间想到的是——十二点，是要一起吃午饭吗？
　　可是那家餐厅很难吃！

　　亦殊还记得霍明渠喝到那杯酸奶时的表情，总觉得再让他吃一次这样的东西会很过意不去，那些患得患失的心情消散掉的同时，又马上陷入了下一个纠结。
　　要不要换一个地方吃饭？
　　但霍明渠约他在那里见面，说不定是因为那里交通方便，而且他们一起去过，目标明确，不容易走错……

　　也许附近的餐厅也可以？
　　到时候先在那里集合，然后带霍明渠过去——只是换个吃饭的地方，他应该不会拒绝？

　　亦殊飞快给他回了一个“好，明天见”，然后打开了软件，开始寻找那附近的高分餐厅。
　　两个学生，也不适合去太高档的地方，而且这次亦殊想要请客，虽然零花钱存了很多，但吃太贵的气氛好像会有点奇怪……人均先锁定到一百以下，不要炒菜，因为两个人点不了几个菜……西餐？还是火锅？烤肉中午吃会不会太腻？等下，不能用omega的思路来想，alpha食量都大，霍明渠又刚分化，就应该多吃点肉补充蛋白质才对。

　　就吃烤肉吧！亦殊把找到的店铺收藏，想到烤肉还需要自己动手，吃起来会比较花时间，这样他们就可以自然地在店里坐两个小时，不会因为饭很快吃完变得尴尬，完美！

　　这一夜亦殊睡得很晚，起得却很早，也没有感觉精神不好，在房间里换了几套衣服，磨来磨去终于磨到十点半，就和保姆打过招呼出了门。
　　好像还是太早了……算了，去附近的书店里转一下好了。
　　挑了几支笔，时间总算差不多了，亦殊打算早点过去，在店门口等一下霍明渠，免得霍明渠直接进去了，导致换地方吃饭的计划失败。

　　七月的夏天，热得人要蒸发，亦殊在满路的蝉鸣声里走到那家餐厅的门口，正打算找个树荫站一会，一转头就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餐厅旁边的小路里拐了出来——
　　是霍明渠。
　　亦殊笑了起来，朝他挥挥手，说：“你怎么比我还早啊？”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你也刚到吗”，及时刹车改了口，因为霍明渠如果刚到，应该是从车站那边来，不会是从小路里出来。

　　能从那边出来，只能是霍明渠是提前到了，也和他一样，想找个地方等他，小路里比较不显眼，也不会太晒。

　　霍明渠没说话，但看了看他，又发现他手上提着一个小袋子，就问：“买了什么？”
　　“笔，”亦殊说，“刚才在那边书店逛了一下，早知道你也到了，我就直接过来了。”
　　可能是没想到他也来这么早，霍明渠也笑了一下。
　　“没关系，没等几分钟。”他说。
　　两个人今天都没穿校服，亦殊自己是件白体恤，胸口印着一只2D抽象画小猫，霍明渠则比他运动许多，黑色的上衣袖子上有个小小的爆炸图案，灰色长裤一侧的脚上有白色的条纹。

　　这让他看起来有一点酷。

　　这个年纪，本来也应该是最酷的时候吧？
　　就像学校里那些外向的alpha们一样……也许区别只是在于，每个人都会被不同的人看在眼里而已。

　　虽然是树荫底下，但就这么站了一会，亦殊还是感觉皮肤上有点烫，被晒得有点晕乎乎的。
　　霍明渠可能发现了，头低下来些，说：“找个店坐一会？外面太热了。”
　　啊——亦殊被这句话提醒了，这么热的天，怎么能坐在炭火炉旁边吃烤肉？

　　“那……”亦殊顿时有点懊恼，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家连锁餐厅——正是上次他进去换抑制贴，与霍明渠交换邮箱的那家店。
　　不会还是要吃这个吧？
　　霍明渠又笑了，这次不太明显，只是抬了抬唇角。
　　“不吃这个，”他说，“换个地方吧，走。”

　　他朝另一边转身，亦殊立刻跟上去，被他带着拐回那条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小路，沿着和上一次相反的方向，一前一后地走在不到两米宽的窄道里。
　　小路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交错的脚步声，亦殊一直看着霍明渠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霍明渠似乎比上一次和他一起走在这里时，要长高了一点？
　　背好像也更宽了……是因为分化吗？
　　但距离他分化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吧，变化会这么明显吗？
　　还是说是因为今天没有穿封印颜值的校服，所以才让亦殊觉得不一样了？

　　旧城区的小路，与亦殊的心一样七拐八弯，亦殊的方向感在失灵边缘，正有点怀疑霍明渠是不是迷路了，想拿出手机看一看地图，霍明渠突然停下来，说：“这里可以吗？”
　　亦殊小声“啊”了一下，发现霍明渠指着的地方，是一家花房咖啡厅，昨晚他在软件上也刷到过，但因为看到评论区里有人说，好吃是好吃，就是地图上的定位不准确很难找，所以在第一轮筛选里，就被他pass了。

　　霎那间亦殊就明白了，眼睛明亮地看着霍明渠。
　　霍明渠不知道他在诧异什么，朝他扬了扬眉。
　　“可以的，”亦殊笑起来，“就这里吧，昨晚我也搜到了，东西看起来都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