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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不是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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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秒针要走过一千两百秒,亦殊的心可能也要经历一千次摇摆,反复地质问自己,这样到底算什么。
借口家里有事,他提前离场,去前台买过单,把包厢的时间延迟到了晚上十二点。
然后坐电梯下到一楼,走到马路边时,霍明渠的车也恰好抵达,停在了他面前。
没有刻意数过日期,但拉开车门,和坐在后排靠里位置的霍明渠对上视线时,亦殊突然想到,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周。
这三周他在做什么?
亦殊没想到他会坐在后面,怔了怔后往驾驶座上看,一名年轻男性恰好回头,主动向他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霍总的助理。”
车上还有第三个人,亦殊扶着车门没动,助理也不催促,自觉把头转回去,只当自己不存在。
“不怕公司的人下来看到吗?”霍明渠声音很淡地说。
亦殊表情一变。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在霍明渠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种嘲弄。
……这是霍明渠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好陌生。
想问的话都在这句话后消失不见,亦殊沉默地入座,在霍明渠身边的位置,助理马上把车开了出去,像怕他会反悔跳车。
亦殊藏在腿侧的手握得很紧,在心里告诫自己,路都是自己选的,决心也是自己下的,如果因为这样一句话就感到委屈,也太可笑了。
手机一直在震,是童晓佳正在微信轰炸他,追问他这么早离开的原因。
-家里能有什么事啊?
-是不是你老公催你回去了?
……
-这才九点诶!
-他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如果是平时,亦殊会耐心给她解释,不是这样,没这回事。
但现在,他只能先把消息提示关闭,免得手机在黑暗的车厢内反复亮起。
车开了一会,抵达一栋公寓楼下,助理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提下了一只行李箱。
箱子上还贴着托运的封条,让亦殊意识到,霍明渠应该是去了外地,可能刚刚落地还没多久。
“那车我就开走了,明早过来接您。”
助理没有和他们一起上楼,很快道别离开。
剩下他们两个人,霍明渠将行李箱推起来,朝大门的方向走。
注意到亦殊没动,他回头:“要站在这里说?”
如果可以的话,亦殊希望他能在楼下就把话说完。
可是已经跟着他到了这里,心里的那些摇摆,早已成为可笑的自欺欺人,五十步和一百步,本质上没有区别。
霍明渠的公寓收拾得很干净,面积不大,两室一厅。
打通的客餐厅,开放式的岛台,亦殊在走进去的瞬间就发现,格局和英国那间很像。
想到过往,他站在玄关,不敢再往里走。霍明渠将手里的外套扔在一张单人椅上,扯开领带,按开了墙上的按钮。
窗帘关闭,灯光流淌而下,刺痛亦殊的眼睛,霍明渠背对着他,说:“坐一会,我换衣服。”
他进了卧室,把亦殊留在客厅,亦殊不想坐在沙发上,那会给他他要滞留很久的错觉,于是走到岛台边,在高脚椅上坐了下来。
大理石做的台面十分漂亮,与这间风格冷淡的公寓相得益彰。
亦殊把手贴在上面,感受着掌心下冰冷的触感,仿佛也获得了一点冷却,变得镇定了些。
几分钟后,霍明渠从卧室里出来,身上已经换成材质更柔软的居家服。
以前在家里,他就总这样穿,长袖的套头体恤,颜色多是灰色或米色,搭配一条相似色系的深色长裤,头发会理得长短适中,因为太短了总是扎到亦殊,太长了又显得不整洁。
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里,是不是坐了很久的飞机。
亦殊在他脸上看出些许劳顿后的疲累,觉得现在比起谈话,他更需要的是休息。
霍明渠自己却好像不这么认为。
看到亦殊坐在吧台上,他什么也没说,从旁边的酒柜上取下了一瓶威士忌,两个八角杯。
“……霍明渠,”亦殊叫了他的名字,眼睛追着他的动作,“我不想喝酒。”
霍明渠却旋身将酒瓶放在台面上,到亦殊对面坐下,用近似冷漠的态度说:“今天在ktv没有喝?”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而且啤酒度数低,亦殊喝一点也没有事,威士忌他从来没有碰过,可能一杯下去就会醉倒。
霍明渠却不容分说,开了瓶盖,在两个杯子里注入了澄黄色的酒液,亦殊正要再拒绝,他忽然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
“李阳羽是谁?”
亦殊:“……”
亦殊愣住了。
谁?
他刚刚说了谁的名字……?
“是alpha?”霍明渠将一杯酒推向他,同时做了个动作——把自己的手机倒扣在了台面上。
亦殊表情有点茫然:“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谁告诉你的吗?”
“重要吗?”霍明渠说,“回答问题。”
“……”亦殊只能说,“是高中和我们一个学校的alpha。”
霍明渠点了下头:“对你做了什么?”
亦殊开始明白过来,霍明渠一定是又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所以来找他求证,答道:“……跟踪过我一段时间。”
跟踪。怪不得。
酒的味道很烈,霍明渠放下杯子,说:“怎么解决的?”
亦殊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李阳羽的事,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保守地说:“我找了他家里人……”
霍明渠看了他一眼,忽而道:“怎么找的?用挂号信?”
亦殊话音停下,眼睛因为惊讶放大。
——霍明渠为什么会知道挂号信?
这是只有当天陪亦殊讨论的几个人,还有李阳羽家里才知道的事,学校的老师们都不知情……
“信里有什么?”霍明渠说,“照片?我拍的?你用这些威胁了他父母要送他去坐牢,是吗?”
为什么连这个也知道?亦殊想到了某种可能,声音开始颤抖:“你……”
“嗯,”霍明渠先应了一声,接着手指在亦殊没有碰的酒杯前点了一下,说,“把酒喝了,就告诉你。”
倒的时候他控制了,八角杯里只装了个底,几十毫升,对alpha来说,一口而已,对亦殊来说,虽然吃力,也不至于喝不下去。
亦殊看着他,显然经历了挣扎,但最终他还是拿起了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霍明渠遵守承诺,将手机翻过来给亦殊看,果然,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正是他告诉霍明渠,自己准备把霍明渠拍的那些李阳羽跟踪他的照片,和霍明渠给他发的法律条例一起,打印成挂号信,寄给李阳羽的母亲。
亦殊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你……从哪里找到的?其他邮件也……”
“嗯,”霍明渠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说,“都找到了。”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里被迫做到的情绪管理,到这一刻终于出现决堤前的裂纹。
霍明渠只想将邮件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全都放大在亦殊面前,逐字逐句对他发起诘问,问他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些都告诉他。
可他竭力忍住了,因为今晚才刚刚开始,太快宣泄情绪只会提前中止谈话,而他还有那么多事,没有从亦殊口中证实。
“后面的事,要我继续问,还是你自己说?”霍明渠重新在酒杯里倒入酒液,“你现在有机会重新解释。”
后面的事?亦殊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中反复看过那些邮件,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们再联系,就是霍明渠意外分化,他陪霍明渠在医院度过了48小时,然后独自回了学校,等待快一周都没有等到霍明渠出现,才给他发了邮件,问他:
-霍明渠,你还好吗?
霍明渠的回复很简短,只有五个字:
-没事了,谢谢。
再然后,就是亦殊留在病房里的信息素被霍高轩发现,李阳羽带着霍高轩来高一找到他,霍明渠到他们班级,和霍高轩打了一架,最后是被赶来的老师们制止,两个人一起被霍远川接回家里,关了禁闭。
亦殊那天也被联系了家长,王青雪和保姆一起过来,让保姆先带亦殊回去,自己留在教师办公室里,听亦殊的班主任说了经过,并被直言建议:最好考虑让亦殊转学。
“他是个很好的学生,今天的情况肯定是不怪他的,”班主任叹息着劝说,“但这种事,永远是omega吃亏。以后学校里其他学生,会怎么看他?那边又是那种家庭……我个人觉得,不管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为了不影响他未来高考,都是换一个环境,会好一点。”
不知道王青雪和班主任的谈话内容,也不知道霍明渠的手机当时已经被没收,亦殊回家后,给霍明渠发了一条消息,问他:
-你还好吗?
霍明渠一直没回。
这些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至少亦殊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隐去的只是他们在此以前的联系而已。
“暑假呢?”霍明渠却点开那之后的一封邮件,放在亦殊的面前,“不是说没见过面?”
暑假……亦殊低头去看,看到霍明渠指向的邮件列表。
那是高一第一个学期期末考后,亦殊回学校拿成绩单和暑假作业,忽然被班主任叫住,告诉他,霍远川已经决定,把霍明渠和霍高轩各自送出国,上次和你阿姨说的转学,你们可以重新考虑,不是非要转不可了。
事实上王青雪回家后根本没有和亦殊提过转学的事,但亦殊当时也来不及惊讶这一点,注意力全都在“霍明渠要被送出国”这件事上,等不到出校门,就拿出手机问霍明渠:
-你要出国了?
霍明渠回复了,给了他一个字:
-嗯。
亦殊当时一直守着手机,马上追问:
-什么时候走?
-还没决定。
霍明渠答道,又补充过来一条:
-没那么快。
没那么快,可如果要走已经注定,那剩下的时间就全都是倒数。
亦殊几乎没有思考,下一秒就回复他:可以见面吗?
霍明渠则总是比他要慢,两分钟后才说:有事?
亦殊:没有,就是怕以后见不到了。
这一条之后,霍明渠很久没有回复。
是到好几天后的晚上,才突然给他发: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次那家餐厅。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亦殊只感到身体和灵魂,正一起被喝下去的烈酒灼烧。
过去太久,邮件里的附件已经全部失效无法看到。
但文字的部分,依旧是最不容否认的证据,在如沙子般流走的时间中,被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