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102、IF番外二·假如平安夜平安 “你可以和

　　从这一天开始，亦殊每天固定会有一个小时陪伴霍明渠。
　　第一次治疗结束，张和玉指着仪器上实时监控留下的记录，对亦殊说：“是有效果的，你看，你开始释放信息素五分钟，他的神经元活跃度就提升了。”

　　感官刺激是唤醒这类病患的常见做法，尤其是ao之间的信息素牵引，因为涉及的系统和器官很多，能够有效地刺激大脑皮层，是非常好的唤醒方式，临床上已经有不少成功的先例。
　　而且omega的信息素天生带着疗愈效果，alpha的信息素又能够为人提供精力、减少疲劳感，哪怕霍明渠还是不能醒来，这两股信息素，至少也有利于延缓他肌肉和其他器官的萎缩。

　　亦殊点了点头，说：“那我明天再过来。”
　　他起身，离开了医院，没有再回公司，坐地铁回了家。
　　今天他是请假来的，明天开始还是正常要去上班，工作后才能来医院。

　　到家后他没做其他事，打开了电脑，用网页用ai用他能找到的所有渠道，开始搜集资料。
　　类似的事情他几年前做过，霍明渠刚失忆时他也是这样检索，只不过那次搜索的是“失忆症”，“记忆与人”，而这次找的是“植物人”。

　　一直看到凌晨两点，他才大概弄明白了一些张和玉口中术语，和插在霍明渠身上的那些仪器的功能。
　　然后他洗漱，睡觉，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天亮后，闹钟响起，他前往公司，认真完成了白天的工作。
　　傍晚，他准时下班，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一个饭团，坐上打的网约车前往医院。

　　“你来啦？”唐筱琳已经等了他一个下午，看见他神色就变得小心，眼底也露出一种亦殊从未见过的讨好，“今天怎么这个点啊？是家里有事吗？”
　　亦殊摇头，说：“白天在上班。”
　　他转向张延停，问他：“现在开始吗？”
　　张延停点头，安排护士做好各项准备，送他进了病房。

　　病房还是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亦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解开衣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撕掉了后颈上的抑制贴。
　　雨水潮湿的气息开始在病房里蔓延，很快就把身处其中的人和物全部浸透，亦殊一直坐着，身体几乎没有动过。

　　一个小时眨眼就结束了，亦殊收回目光，把衣服和抑制贴都整理好，像昨天一样准时地起身，准时地离开病房，和等在外面的唐筱琳和张延停告辞。
　　“这么快就走啊？”唐筱琳昨天就已经很吃惊了，以为亦殊应该会想多留下待一会，陪一下霍明渠的，却没想到亦殊来去都很干脆，既不关注霍明渠，也半句多的话都不跟他们说。

　　“还有其他事吗？”亦殊问。
　　“没有，”唐筱琳讪讪笑了一下，“就是想问你吃过饭没有，要不要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吃过了，不用的。”亦殊拒绝了她，转头问一直没开口的张延停，说：“我可以申请志愿者身份保密吗？”
　　张延停一顿，说：“为什么？”
　　亦殊说：“我在这里，被霍远川知道应该不太好。”

　　他叫唐筱琳“阿姨”，叫霍远川却是叫名字，张延停看了唐筱琳一眼，说：“……好，我来安排，今天你先回去吧，明天开始你过来，这里都会清场，只留下医护。”
　　亦殊点头，走了。张延停本来觉得自己作为朋友，也不该贸然去触碰霍明渠的隐私，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向唐筱琳确认情况。
　　“他认识霍董？”
　　“认识呀……”唐筱琳知道瞒不过，吸了两口气，把以前的事说了。

　　张延停家到底也在这个圈子里，早在在伦敦认识霍明渠之前，他就对霍家两个儿子的事有所耳闻。
　　只是他不知道，原来这件事里还有一个omega存在。
　　而有了这个omega，许多他先前觉得不能理解的东西，突然就变得合理起来。

　　所以亦殊和霍明渠……根本不是什么大学同学，而是高中时，就已经走在了一起。所以当时霍明渠失忆，这个omega，明明身上带着他的标记，却什么也没说。

　　不可思议。张延停听完后心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不可思议于亦殊，也不可思议于唐筱琳，不可思议这故事里的每一个人。
　　甚至就连他和陆景，似乎也无意中在里面成为了推动的一环。

　　就在霍明渠刚刚醒来的时候，他曾经问过他们的。
　　“我有恋人？”
　　“不是叶宛桢吗？”根本不知道内情的陆景，当时这么回答了他。
　　说不定这也是霍明渠至今没有察觉到问题所在的原因，之一。

　　可是现在追究过往已经没有意义，霍明渠昏迷不醒，即便张和玉没有直接开口，张延停作为医生，也知道霍明渠的情况几乎可以用“渺茫”来形容。
　　尤其是他昏迷的时间正在渐渐逼近六个月，而六个月以上的植物人，苏醒的先例实在太少了。

　　所有人里唐筱琳是最无知无觉的，因为所有人都在隐瞒她，她也不具备自己辩证问题的能力，其他人里叶宛桢的反应是暧昧的，前面三个月他还会来医院，到第四个月，他就不再露面了，虽然还没有明确要和霍明渠解除婚约，可是明眼人都明白的，一个正当年纪的omega，怎么可能为一个变成了植物人的alpha拖延自己的时间？
　　张延停根本不需要打听，就已经从各种渠道听说了他最近在和其他alpha见面的传闻。
　　还有就是霍远川……比起叶宛桢，霍远川的态度才更耐人寻味，影响的东西也会更多。

　　“保密要求已经发出了，医院会保护你的信息。”第二天，张延停在亦殊进病房前叫住了他，“他父亲其实很少过来，不用担心会撞上。”
　　亦殊点了点头，和他说了一声“谢谢”。
　　张延停说笑笑，又说：“但有些事……关于他家里的，最好还是提前考虑。”
　　张延停本来以为他突然和亦殊提这个，亦殊多少会有点惊讶，可实际上亦殊却冷静得像早就考虑过这件事一样，抬起眼睛来看着他。

　　“陆景还在英国吗？”看了张延停一会，他突然问。
　　“在，”张延停说，“怎么了？”
　　“他应该有一笔钱，在陆景那里，”亦殊视线转向病房门上的玻璃，“他以前说过的，以后如果有万一，这笔钱霍远川不知道，可以当做退路。”
　　张延停有一会没说话，也看向了玻璃窗里。
　　“听起来，你已经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张延停说。
　　“……嗯，”亦殊说，“霍高轩的刑期还有不到一年，如果他……一直醒不过来，我会去劝他妈妈跟霍远川离婚，你和陆景可以帮他们办手续吗？送他们去欧洲，或者其他地方。”

　　当然可以，甚至张延停和陆景就是这么打算的。
　　哪怕唐筱琳不肯走，霍明渠也必须离开，否则以唐筱琳的性格和处事能力，根本不可能护住霍明渠。

　　“陆景上个月来看过他，”张延停说，“那边有可以接收他的医院，我们已经联系好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亦殊说：“我想他当年说的‘退路’里，一定也包括你。你和他们家的事我听说了，霍高轩如果真的出来，最危险的不是他母亲，而是你，还有你的家人。”

　　唐筱琳到底是霍远川的人，领了结婚证的太太，在霍明渠已经失去竞争力的情况下，霍高轩铤而走险去报复她，其实并不划算。
　　但亦殊这样的omega，说句难听的实话，动一下的成本太低了，霍高轩做什么都有可能。

　　“你打算怎么办？”张延停说，“帮他考虑这些的时候，想过自己吗？”
　　“……”
　　亦殊没说话，透明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转回头来看着他。
　　张延停心中叹息，给出了他昨夜重新和陆景商量的方案：“和他一起走吧，还有你家里人，只要你们愿意，我和陆景会安排好。”

　　他不是一定要把亦殊和霍明渠捆绑在一起，更不是要让亦殊出去后继续照顾可能会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的霍明渠，哪怕他已经看出亦殊对霍明渠的放不下。
　　他只是想，只要亦殊和霍明渠一起离开，那么以后不管霍明渠能不能醒，亦殊都会有选择，是继续等候，还是离开霍明渠重新开始生活。
　　至于霍明渠的那笔钱，陆景会做分配，留下足够霍明渠医疗的部分，其他分给亦殊和唐筱琳，可以保证两个omega都能宽裕地度过下半生。

　　也许这就是霍明渠留下那笔钱的初衷……这是张延停和陆景，最后能帮霍明渠做到的事，也是他们认为，目前情况下的最好解法。

　　“你可以想一想再决定，”张延停说，“他父亲那边我会关注的，有情况会通知你。”
　　“谢谢。”亦殊再一次对他道了谢，“我会考虑的。”
　　虽然之前他们并不相熟，可是因为对霍明渠共同的担心，现在他们正站在同一条阵线。

　　要有信心，积极地寻找方法，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走一步看三步，五步，十步。
　　因为他们现在的堡垒真的很脆弱，轻易就会被更大的浪打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