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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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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四个人在早餐店分别之后,萧殊鹤又约过沈崧和霍影好几次。
第一次约。
沈崧倒是爽快,说“行啊我去问问霍影”。
过了半小时,沈崧回过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无奈:“他不去,说天太冷了不想出门。”
萧殊鹤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连风都比前几天温柔了些。
这叫太冷了?
第二次约。
沈崧连问都没问直接说:“别叫他了,叫不出来的。我给他发消息,已读不回。打电话,说两句就挂了,语气急得很,像是有人在旁边催他挂似的。”
萧殊鹤觉得不对劲。
霍影这个人他虽然不算多了解,但毕竟是沈崧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多少知道些脾性。
霍影不爱说话是真的,不爱社交是真的,但从来不是那种会已读不回,电话说两句就挂的人。
“你去找过他吗?”萧殊鹤问。
“去过。”沈崧叹了口气,“他家楼下蹲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他外公外婆下来,说他在卧室躺着,连门都不出。老人家去敲门劝他,他当听不见。”
萧殊鹤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他爸那场架,看来是真的伤着了。”
沈崧没接话,电话那头只有一声很轻的叹息。
萧殊鹤本来想亲自去霍影家楼下看看,但转念一想,自己跟霍影的关系远不如沈崧跟他亲近,沈崧都敲不开的门,他去了又能怎样?
于是他也就没再提这件事,只是偶尔问沈崧一句“霍影有消息吗”。
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摇头。
就这样过了几天,沈崧忽然主动发了条消息过来。
「霍影去他爸那边过年了。」
萧殊鹤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你不是说霍影跟他爸关系不好吗?怎么突然就去了?”
“我也不知道。”沈崧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困惑。
“今天碰到他外公,老人家主动跟我说的,说小影去他爸那边了,过完年才回来。我再细问,老人家就不多说了,只是叹了口气。”
“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没接。”沈崧顿了顿,“我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去他爸那儿了,已读,没回。”
两个人同时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你说他会不会是……”萧殊鹤斟酌着措辞,“被逼着去的?”
“不知道。”沈崧的声音低下去,“但我觉得不像。他要是不想去,谁能逼得了他?上次跟他爸吵成那样,你又不是没看见。”
萧殊鹤想不出答案。
霍影这个人,像一团裹着厚冰的火,你看不清里面到底在烧什么。
他走了,去了那个他口口声声说“跟他没关系”的父亲那里……
这到底是妥协,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再问几句,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沈崧发的,是家里来的电话。
“殊鹤,今天晚上你爸爸生意上的一个好朋友邀请我们一家去吃年夜饭。”张雅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过年特有的那股热乎劲儿,“你记得把你学校带回来的那位朋友也带上啊,地址我微信发给你。”
“好啊。但是万一爸他觉得不太好呢?你跟爸商量了吗?”
“有什么不太好的?大过年的,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再说了你那朋友一个人在这儿,你让人家自己待着啊?”
萧殊鹤张了张嘴,想说段子昂可能自己也不想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己妈妈了,张雅君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我问问他。”
“不用问,直接带过来就行了。”张雅君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址我发你了啊,晚上六点半,别迟到。”
电话挂了。
萧殊鹤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沈崧还在电话那头等着,大概是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行了,”沈崧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先忙你的去吧。霍影的事,我再想办法联系他。”
“那你要是联系上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沈崧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对了,明天就是除夕夜了。咱们老地方放烟花,你记得来啊。”
“好。”
挂了电话,萧殊鹤站在路边想了想,拨通了段子昂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有很多人说话,还有商场里那种循环播放的新年歌曲。
“你在哪儿?”萧殊鹤问。
“我在XX商场,”段子昂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传过来,比平时提高了些音量,“正好我有个东西需要问问你意见。”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萧殊鹤挂了电话,打了辆车往商场赶。
商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红色的装饰和“新年快乐”的字样,过年的气氛浓得像要溢出来。
萧殊鹤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一楼中庭的位置找了半天,没看见段子昂的影子。
他正想再打个电话,余光忽然扫到角落里一家珠宝店。
段子昂就站在柜台前面,微微弯着腰,正低头看着玻璃柜里的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比在学校的时候长了一些,从侧面看过去,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了眉眼。
萧殊鹤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你要买什么?还需要我来?”
段子昂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又很快收了回去,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萧殊鹤看见了。
他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一点,所有人的微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段子昂那一瞬间的笑意,虽然短暂而克制,但确是实实在在的。
萧殊鹤没有戳穿,只是走近了些,顺着段子昂的目光看向柜台。
玻璃柜里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上面并排放着两条手链。
一条是星星的形状,一条是月亮。
星星那条做得精致小巧,每个角都打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月亮那条则要特别得多……不是常见的弯月,也不是规规矩矩的圆月,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难以描述的形态。
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月亮的轮廓都不一样。
有时候像一弯浅浅的月牙,有时候又像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
更特别的是它的颜色。
不是单一的银白或金黄,而是隐隐约约地透出蓝色和金色的光泽,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深夜里被月光照亮的海面。
“你看,这里有个月亮和星星。”段子昂指了指柜台,“你觉得哪个好?”
萧殊鹤又多看了几眼。
星星也很漂亮,但和月亮放在一起,就有些被比下去了。
月亮那条手链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张扬的、一眼就能看穿的好看,而是那种需要多看一会儿才能品出滋味的耐看。
“这个月亮吧。”萧殊鹤指了指那条月亮手链,“但是看你自己喜欢,我只是提个建议。”
段子昂几乎没有犹豫,转头对柜员说:“麻烦帮我把月亮包起来,谢谢。”
柜员微笑着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从柜台里取出手链,开始包装。
“你不多看一下的?”萧殊鹤有些意外,“万一后面看到更好的呢?”
段子昂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收得那么快。
那个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两秒,很淡,但很真。
他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柜员把那条月亮手链放进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里,又用丝带在外面系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袋子递过来的时候,段子昂接得很郑重,像是接住了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走吧。”他把袋子拎好,自然而然地看向萧殊鹤,“我们一起去给你家里人选新年礼物。”
“啊?”
萧殊鹤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段子昂带着往商场里面走了。
他稀里糊涂地跟在段子昂旁边,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段子昂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可刚才买那条手链的时候,几乎是他说完“月亮吧”三个字就做了决定……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萧殊鹤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段子昂说的是“一起去给我家里人选新年礼物”,不是“随便乱买敷衍就行”,也没有用“叔叔阿姨”这种更绕远路的说法。
给我家里人。
这四个字,听起来好像他和这个家之间,已经不需要再隔一层什么了。
萧殊鹤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没有多想。
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快一个小时。
段子昂挑东西很仔细,但又不磨蹭。
他在茶叶店闻了好几种茶叶的香气,最后选了一盒明前龙井,说是给萧殊鹤爸爸的。
又在护肤品柜台前站了很久,把几套适合中年女性的套装反复比较,最后选了一套包装素雅的,说是给张雅君的。
萧殊鹤全程跟在旁边,几次想开口说“不用买”,都被段子昂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直到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冷风迎面扑来,萧殊鹤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不是,我之前不是说了不让你买礼物吗?你干嘛这么破费?”
段子昂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挡住半张脸,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有些闷:“毕竟在你家过年,总不好失了礼数。”
“可是……”
萧殊鹤想起张雅君前几天专门叮嘱过的话,“殊鹤啊,你那个同学来家里过年,你跟他说别买东西啊,人家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来咱们家就跟自己家一样,别破费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让他买了东西回来,我可收拾你啊。”
可现在段子昂已经把礼物买好了,而且挑得那么认真,花的钱也不少。
退是退不掉了,推辞又显得矫情。
萧殊鹤纠结了几秒,小声嘟囔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段子昂没听清,偏过头来看他:“什么?”
“没什么。”萧殊鹤加快脚步走在前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又停下来,“对了,今天晚上我爸的好朋友请我们一家吃年夜饭,我妈说让你也一起去。”
段子昂的脚步顿了一下。
“啊?”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这种场合我去不太好吧?人家请的是你们一家人,我一个外人……”
“哎呀,你不要怕。”萧殊鹤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妈既然说了,就没把你当外人。你就跟着我们去就行了。”
段子昂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对上萧殊鹤的目光,那些拒绝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我……”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穿什么合适?”
萧殊鹤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拒绝,这是已经在考虑怎么去了。
“随便穿,又不是去相亲。”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我建议你穿那件黑色的,显瘦。”
段子昂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回去。
但是这次萧殊鹤却没有看见段子昂的表情。
两个人拎着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道两旁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树下堆着还没来得及清扫的鞭炮碎屑,空气里有硝烟和腊味混合的气息。
萧殊鹤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
段子昂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路面有些地方结了薄冰,萧殊鹤踩上去的时候滑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往后一伸,正好被段子昂扶住了。
“看路。”段子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什么起伏,但扶住他的那只手很有力。
萧殊鹤站稳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
段子昂松开手,把拎着袋子的手换了个姿势,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萧殊鹤收回目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段子昂这个人,好像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刚好在他身后。
不远不近,不说话,但你知道他就在那儿。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算什么。
但他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