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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前皇后 疑心病卷土 ...


  •   剩下的大半个晚上,他满脑子都是即将见到皇后的雀跃,连顾寒衣不跟他睡一间房都没计较。

      前生,这位荏弱的皇后,是他心底最柔然的一处,哪怕她拿刀捅自己,林怀恩也怀着怜惜之心——要不是他负心在前,风吟荷何至于此?
      而且,无论如何,风吟荷是唯一一个主动爱上他的人。

      初次莅临玉人宫,作为胜利者,魔尊还未想好要如何处置这帮音修。
      万俟礼挖空心思想要说服自己,将玉人宫交由他们掌管,这里音修个个美貌清圣,又身负特异心法,最适合炼成炉鼎。

      此时,孟森义已经被废了修为,甘当他的上马石。
      这人俯首帖耳,百般谄媚,只为了一件事——保住玉人宫清白。
      林少恩有心成全——倒不是他慈悲,而是玉人宫在仙门内地位超凡,又是飞升修士最多的一家,他对其内藏的功法秘籍的兴趣,远多于把此地搞成个大/妓/院的兴致。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孟森义巴结得愈发卖力,打开紫府供他取用,只是求他千万别放别的魔族进来。

      一路走到凌波池,水面仙雾缭绕,浮动着半丈方圆的莲叶,几十个不及躲闪的音修正在此地演练乐器。

      孟森义站在金冠黑袍的魔尊后面,朝他们狂使眼色,这些音修就是站立不动。
      “大胆,见了魔尊,为何不跪?!”“四魔将”之一的卓一凡一鞭子甩过去,几张芙蓉秀面上绽起血痕,仍旧面带怒色盯着他。

      受惯了修士们敢怒不敢言的目光,魔尊并不觉得冒犯,微微笑道,“骨头倒是比宫主硬些,国师最爱这般有脾气的,改天让他来挑几个。”
      孟森义脸色惨白,陪笑道,“属下必定重罚她们……”

      “我等粗陋、不晓礼仪,冒犯陛下,风吟荷代众同门赔罪。”一张清秀得出奇的脸庞映入眼帘,身周旋过一阵微风,掀动了粉色衣裙,对他盈盈下拜。
      四周修士,似也受了带动,接二连三地跪下叩首。

      见到那张脸,林少恩晃过身周随从,从水面上走到风吟荷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抬起小脸的女孩儿眨了眨眼,“小女名为风吟荷,小字晏初。”

      林怀恩在床上翻滚了许久才睡去。
      梦中,他掀开厚重的喜帕,皇后抬首,浓妆污浊了眉目,反而不如第一次见她时惊艳。

      红烛摇曳,风吟荷纤弱的声音格外清晰,“一,圈禁玉人宫,外人不许入内;二,君上娶了我,便不得再娶他人;三,我自幼多病,父母为了保全我的性命,才忍痛送我上山学道,每月初一十五,须让玉人宫医修进宫来为我疗治不足之症。”

      沉浸于新婚的喜悦中,他不加考虑地答应了,伸手想抹去她脸上的胭脂。
      身周魔息侵染到风吟荷道体,她不禁猛烈地咳嗽起来……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他脸上,林怀恩打了个寒战,从梦中惊醒。
      “都巳时了,还不起来?”顾寒衣好笑,往日在倦鸟峰上,总是这徒弟先起身,准备好了洗漱用水,再叫他起床,来了玉人宫,总算让他逮着一次睡懒觉了。

      见到顾寒衣的脸,他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坐起身来。
      “寒……师尊……”
      两世交错,他兀的生出心虚,甚至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今晚仙祖的寿宴。你同我一起去,切莫与宫内女修搭话!他们这里女子尊贵,开罪了她们,为师可救不了你。”顾寒衣吓唬他。
      林怀恩诺诺称是。
      “玉人宫最重修心,宫内坚固道心的术法、试炼灵境无数,若是能得仙祖、宫主青眼,或许能得些机缘,助你顺利通过心考。”

      晚上,玉人宫里眼见得热闹起来。
      峰上琼花玉叶,披拂有致,水榭楼台,清远溢香。宫内弟子们也娉婷玉立,令人目不暇接。山路上宾朋漫道,各洲贺寿的修士、高门使者纷至沓来。
      顾寒衣领着徒儿,走进玉人宫主殿内庭。

      仙祖从不轻易见人,坐在一道珠帘帷幕之后,帘外右侧站着现任宫主路含清,孟森义跟在其后。
      师徒二人隔着帘子行礼祝寿,正要退下,突然听到珠帘后一道清音,“慢着。”

      玉指一抬,珠帘随之分开,林怀恩得以第一次见这位天下最接近真仙之人的面目。

      这位两千多岁的仙祖大人,看上去不过妙龄。
      十七八岁的俏丽面庞上,露出一丝疑惑,“令徒身上,为何有两道影子?”

      林怀恩吃了一惊,从前,他对所谓真仙颇不以为然,然而此人一掀开帘子,那两道目光,似利剑割在身上,周身灵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连忙跪倒在地,伏身道,“晚辈林怀恩,恭祝仙祖芳辰!”

      顾寒衣蹙眉,不知她这话何意?偷眼瞧了瞧孟森义,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在场人,只有林怀恩听得明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冷汗涔涔。

      “起来吧。”仙祖的目光缓缓移开,朝顾寒衣赞许地点点头,“璘章,你慧眼独具,挑了个好徒弟。”
      “仙祖谬赞!”顾寒衣赶紧拱手行礼。

      仙祖凝神注视眼前十八岁的年轻人,默然良久。
      许久,她才颔首发话:“这孩子根骨绝佳,天赋异禀,只是眉间一股郁郁之色,心性上,还有些不足。”

      顾寒衣连忙上前为徒弟讨人情,“仙祖神目如电,说得分毫不差,只是弟子驽钝,这些年来,想要导正心性,坚定他的道心,也不知从何下手,还望仙祖指点一二。”

      内庭中又是沉默良久,半晌,仙祖伸手一弹,指尖呈现一杆通体透紫的玉箫。
      “此箫名为紫髓,是我幼年修道所用。天资卓越,毁在心考一事上,着实可惜,特赠你修行。”
      林怀恩匪夷所思,赶忙道谢接过。

      同来拜寿的修士们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艳羡,就连路含清也没注意到,仙祖缓步走入后室时,喃喃自语:“偌小一个儿郎,身上竟有改天之机,真真奇哉怪也。”

      林怀恩吃了这一吓,虽拿了赠礼,却心中忐忑,跟着师尊一起到偏殿中用茶。
      路含清坐在主位待客,把他二人安排在左近,只隔了孟森义一个,一众修士们喝茶闲聊。

      “我这徒儿,人品、脾性,数十万人中也难挑出一个来,宫中那么多女孩儿竟没有赶得上他的,外门弟子中,他最看重顾仙君,我只当你两个迟早要结道侣,谁知,又跟慕容家定亲去了。”路含清满脸遗憾,感叹道。
      林怀恩正忧心呢,听到这句,“什么?!”

      他叫得太大声,连远处几位玄音观、青衣教的修士们都听到了,连连称是。
      “令徒年纪小,还没见识过尊师在仙台宴上的风采呢。”
      “是啊,当年二位论道,辩了三天不分上下,真是昆玉之才。”
      “二人又是这么多年的好友,未能结契,也是出人意表。”

      顾寒衣咳了几声,“我与孟兄结为知交,胜过做道侣百倍。”
      林怀恩面色不虞,却又没什么办法,这里坐的人都是高门长老,没他多嘴的份。幸好,他们只是闲聊了几句,话题转到玄音观的婚事上。

      入夜,华灯初上,仙祖娘娘的寿宴正式开席。
      设宴华庭高低共分三层,中间是一方圆形高台,以供奏乐歌舞之用。

      顾寒衣沾了孟大师兄的光,陪着仙祖娘娘、宫主及前辈坐在最高层主位末席。
      从高到低,依次坐着其它七大仙门的高层修士、使者、玉人宫长老、掌教。

      林怀恩辈分太低,又是外教,坐在最下一层的角落里,不伸长脖子,只怕望不到待会儿演奏仙乐的高台。

      见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孟森义低头对顾寒衣说,“你这徒儿,未免太黏人了,难得你不嫌弃。”
      “我哪里是不嫌弃?这不是治不了他嘛?”顾寒衣双手一摊,“说了没用,打也不改,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别的招?”

      宴席一开,云雾缭绕的高台上,几十位婀娜音修手抱瑶琴、玉箫等物翩然入内。
      管弦初动,林怀恩差点夺路而逃。

      这特么的不是羽衣破阵曲吗?
      前世,他的阴尸兵团在这裂人心魄的羽衣破阵曲下,灰飞烟灭。

      林怀恩惊魂不定,四下张望,却见一片莺歌燕舞。
      座上修士安然闲适,秀丽宫娥穿梭,手捧玉盘珍馐,人人逍遥,个个自在,享用仙酒美食。

      只有林怀恩战栗畏葸,像只大白天闯进来的老鼠。

      林怀恩观察了半晌,实在看不出异样,才安心落座。
      他抬头望去,那人高坐云端,正与孟森义谈笑。二人俱是锦衣华服,绮年玉貌,好不般配。

      林怀恩心里发酸,抠了粒葡萄塞进嘴里。
      前生,这两个人携手攻打他这入魔堕落的恶人,今生,他们也同样高坐在上,花团锦绣,天明月朗。
      自己算什么呢?不过一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魅罢了。

      远眺着高台上的那对璧人,林怀恩心中许久不存的多疑秉性卷土重来——顾寒衣喜欢的、维护的,只是这装模作样、做小伏地伺候他的假凤凰,而不是那吃人窝里头逃出生天的黑乌鸦。

      垂下眼眸,浮起一个悲哀的念头,普天之下唯一一个爱过他真实面目,只有他前世的皇后,风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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