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公府》芸述

61、偷听 文先生

　　城门上方的两字被火把映照出来，掖州二字映入眼中。

　　他们停在了一处大宅门前，日出破晓时分，金色的光芒洒在那巍峨的门抵前，添了几分庄严。

　　齐府，闻枝心中有了猜测，河西节度使齐翰的大名她也曾有听闻。

　　“北地多风沙，娘子细皮肉嫩，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一个高壮面黑的婆子拦在院门前，一张脸板着，布满了不耐烦。

　　闻枝不死心的再次开口：“我只在园子里，也不行。”

　　那婆子没有答她，脚步却又往院门挪了一分，宽阔的身量将门挡的严实，意思明显，是打定主意分毫不让了。

　　闻枝重新坐回院中的石凳上，自她到了这里，便被带到了这里，由几个婆子轮流看管的严实。

　　她目光落到一处檐角上，青砖碧瓦之上，一抹粉色悄悄冒头绽放，还伴随着嫩绿的枝芽。

　　西北之地多风沙，桃花不多见，这里多得是林木，是为了抵挡风沙。

　　闻枝终究还是得了可以在府里自由行走的权利，因为她闹了好几日绝食。

　　李承陵无法，终究还是应承下来，不过闻枝在院子里行走时，身后总会紧紧跟着两个婆子。

　　比如此刻，闻枝正站在一处树荫下，三月的日光算不上多毒辣，可正值晌午时分，还是人照的人额头生出晶莹的汗滴。

　　闻枝眼眸微闪，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廊下，一个灰衫的年轻郎君正走得飞快。

　　眨眼间，那郎君的身影消失在长廊转角，她看得出神，并未留意到，身后的婆子不知何时站到了面前。

　　“县主，你在瞧什么呢？”

　　闻枝没有理会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园子很大，来往的仆从却不多，有些空荡荡的，正方便她行事，闻枝在前面走着，余光留意着身后两人。

　　不远处的湖水波光粼粼，岸边杨柳依依，假山楼阁，是一个很容易藏身的地方，她突然加快脚步，飞奔向湖边。

　　两个婆子有些措手不及，闻枝这些日子的表现他们看在眼里，走上三步就要茶水歇脚，日光晒到一分便不依不饶，伊然一个娇小姐。

　　是已等两人反应过来要追人，闻枝已然没了影踪。

　　两个婆子慌慌张张走到水边不远处，只听一阵扑通落水声，还伴随着女子的尖叫。

　　两人瞬间白了脸色，张婆子通水性，边脱下夹袄边开口吩咐另一个婆子。

　　“快，快去喊人，把府里的先生请过来，”一边也扑通一声入了水。

　　水花飞溅，落到浅碧色的缎面绣鞋上，染成了深碧色，闻枝回头看了眼在水里扑通的婆子，转身沿着墙角往府里的后厢房走去。

　　后厢房多是仆从居住的，西侧有一个小角门，平日只一个婆子看着。

　　那婆子家里的媳妇正坐着月子，无人照看，是以她每日这个时辰会偷偷溜回家去。

　　这还是闻枝用了糕点换来的消息，她径直跨出角门，小心翼翼的掩上。

　　这里是一条后巷，行人不多，走出不远，就到了街市。

　　街道两侧是一些小摊，多是吃食用品，不过行人不多，偶尔走过一人也是行色匆匆，根本不会驻足观看。

　　是以，这些小摊子显的很是寂寥，她把目光落到一个妇人的摊子上。

　　这妇人的摊子格外简陋，就在一条小巷子口，墙头的阴影将她的摊子笼罩，几个竹编的篮子与箩筐虽然零散，却放的整齐。

　　“这箩筐怎么卖的？”

　　闻枝的出现，让这妇人有些手足无措，她眼神犹疑，试探性的开口：“七文钱一个。”

　　闻枝屈膝蹲下，手里挑选着箩筐，状似随意道：“恰逢集市，人怎会如此少？”

　　妇人听得此话，便由双眼一红，压低声音道：“姑娘不知，听说定安王反了，体能说现在朝廷已经乱了。”

　　闻枝将这端话在脑子里过了几个来回，父亲自然是不可能反的，除非被逼无奈。

　　她心中生起一片焦灼，又开口问道：“那现在京中怎么样了？”

　　妇人却没有答话，目光的往她身后看去，闻枝回头，只见长街尽头涌出一对军兵，个个身着盔甲，腰间配剑。

　　她连忙低下头去，好在那群军兵却也不是冲她来的，一行人驶过长衔，消失在转角。

　　妇人才远远的呸了一声，眼里的恨意明显：“这些人日日在街上巡视，发现青壮年男子，便抓去练兵。”

　　自家男人被抓去当兵，自己独自抚养三个孩子艰难度日，妇日恨不得这些人下地狱。

　　闻枝又同妇人说了几句话，知也问不出什么有用得消息，只得怀揣心事离开。

　　她接下来又走了几个摊子与茶馆，皆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回府。

　　府里的婆子发现中计后，当即禀告了李承陵，李承陵近日忙碌非常，得知消息，很是气恼他们添乱。

　　却还是加派人手在各处城门，又派手下严加查看往来之人。

　　眼见天色暮晓时分，依旧没有闻枝的身影，只当闻枝跑了出去，连夜派出了追兵。

　　却没想到，人好端端的重新出现在了府中，他没有想到的是，闻枝根本不打算逃跑。

　　眼下京城局势不稳，先不说自己能不能一路平安回去，就算回去，也只会让父亲多一份牵挂。

　　倒是李承陵，得知闻枝回府，只觉自己被耍了一通，当晚就赶到了后院。

　　“县主倒是自在，只是看管你的那两个婆子，如今正在遭受牢狱之灾。”

　　闻言看了眼李承陵，弯唇一笑：“殿下，你若是可怜她们，就把人放了，不必跑来和我说。”

　　李承陵想故伎重演，妄图自己心软，为了那两个婆子求情，继而受挟，可惜时过境迁。

　　同样的招数，用一次也就够了。

　　李承陵自讨没趣，虽然心中恼恨闻枝，可眼下她还有用处，只能气的夺门而出。

　　接下来的日子，闻枝老实了许多，素日只在院子里闲逛，而李承陵又派来了两人，每日寸步不离的盯着她。

　　天气渐渐暑热，闻枝也不在日日闲逛，平日寻个树荫处一坐就是半日。

　　这日午后，院子静的落针可闻，唯有聒噪的蝉鸣声，扰得人不能安睡。

　　垂落的葡萄枝藤疯长，遮住大片的灼热阳光，仍有几缕穿过叶片，照到人身上，生出燥意来。

　　少女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双眉拧着，不安的来回行走，终于，她目光锁定一处，身形停了下来。

　　“叶廊。”

　　被她唤做叶廊的男人身形高大，五官深邃俊朗，健康的小麦肤色在日光的照曜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他走进葡萄藤下，快步走到少女面前，低声唤道：“小姐。”

　　齐敏瞪了他一眼，嗓音娇俏：“你这次又有什么事耽搁了？”

　　叶廊垂下头去，不敢去看少女，闷声道：“又新到了一对兵来，大人让我在这月底将人练出来。”

　　齐敏脸色难看，责骂道：“练出来坐什么，我父亲疯魔了，你也疯魔了不成。”

　　她说着，眼中落下泪来：“叶廊，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我父亲要我嫁给那个京城来的皇子，他还说，以后李承陵回京即位，我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我不要嫁给他，我也不要当什么皇后，叶廊，你去向我父亲求亲好不好。”

　　叶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低下头道：“可我身份低微，恐小姐受了委屈。”

　　齐敏瞪了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那又怎么样，我不嫌弃你。”

　　“等我立了军功，自然会迎娶小姐”，叶廊神色笃定。

　　又是等，齐敏忽然气上心头，：“等等等，你要我等到何时，你等着好了，你不来求娶，我可就嫁给那位皇子了。”

　　她放下狠话，转身离开，身影席卷一阵风，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廊神色难看，愣愣站了好一会，也转身离开。

　　院子重新恢复安静，闻枝挪了挪发麻的脚，站起身刚走了两步，便见一抹紫色身影。

　　齐敏又回来了，眼见齐敏穿过长廊，就快要发现自己。

　　她身形僵住片刻，手腕却被人扣住，那人动作极快的将她拉入假山洞中。

　　抬手堵住她脱口而出的惊吓声，食指抵在唇间，朝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假山缝隙狭窄，两人靠的极近，近得闻枝能看清面前人长睫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她心底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来，明明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何却觉得此曾相识。

　　这般想着，她朝他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不会发出动静，长睫如羽翼般扑闪，抚过手掌，他连忙收回了手。

　　恰在此刻，齐敏的身影走过，并没有发现此地的异常，她长舒了几口气。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开口。

　　按理说，此人是李承陵的人，段然不会善心大发，多管闲事的，闻枝静静思量着。

　　目光却在落到一处突然顿中，她微微眨大眼睛，想要开口，又顾及不远处的齐敏。

　　而不远处，齐敏的身影徘徊几许，终于再次离开，她此行复返，原来是寻掉落的手帕。

　　望着渐行渐远的齐敏，闻枝转头看向面前的人，率先开口：“文先生，你手上的疤可好了。”